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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洋相

2026-02-04 作者:好好打牛

玉女宗的宗門小比,設在主峰下的巨大演武場。青石板鋪就的廣場四周,早已聚集了大量的女弟子,鶯鶯燕燕,素白一片,如同雪落人間。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馨香和靈力的波動,竊竊私語聲不絕於耳。

當梁俊傑跟在雪寂身後,踏入這片屬於玉女宗核心弟子的區域時,原本喧鬧的廣場,彷彿被投入了一顆無形的石子,聲音以他為中心,肉眼可見地一圈圈低了下去,最終化為一種詭異的寂靜。

無數道目光,如同探照燈般,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也難怪她們如此反應。

站在人群中的梁俊傑,實在太扎眼了。

他依舊穿著那身由女弟子月白道袍勉強改制而成的衣物,雖然比最初合身了些,但那柔和的線條和略顯寬大的袖口,依舊清晰地昭示著其原本的歸屬。然而,與這身象徵性的“女裝”形成極致反差和視覺衝擊的,是他那一頭妖異奪目的深紫色短髮。

(你們說,到腦後面快到肩膀上一個拳頭位置算不算短髮?)

那紫色是如此濃郁、深邃,在演武場四周靈石燈和天光的映照下,泛著神秘而冷冽的光澤,彷彿凝聚了夜空中最幽暗的星辰。而襯托著這頭紫發的,是他那張因為《陰陽兌凡經》和昴日契約雙重作用而變得白皙剔透、毫無瑕疵的臉龐。

長期的靈氣滋養和肉身蛻變,讓他原本硬朗的輪廓柔和了許多,五官顯得愈發精緻,眉不描而黛,唇不點而朱。但奇異的是,這種精緻並非純粹的陰柔,他那雙因為修為精進而更加明亮的眼眸中,依舊帶著一絲屬於男性的執拗和銳利,加之如今肉身強健帶來的挺拔身姿,形成了一種模糊了性別界限、卻又極具衝擊力的不凡容貌。

女裝,紫發,白皙近乎妖異的面板,精緻卻又不失力量感的面容……這些元素組合在一起,出現在玉女宗清一色素白女修的演武場上,造成的效果是爆炸性的。

死寂只持續了短短一瞬,隨即,更大的譁然和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洶湧而起!

“他……他就是那個梁俊傑?”

“我的天,他的頭髮怎麼變成這樣了?紫色的!”

“聽說他修煉的不是《玉女心經》,是宗主特賜的甚麼古法……”

“古法?我看是妖法吧!你看他那樣子,不男不女的……”

“噓!小聲點!雪寂師姐在旁邊呢!宗主也在看著呢!不想被罰就小聲點!”

“可是……可是你們不覺得,他這樣……還挺好看的?”一個微弱的聲音夾雜在議論中,立刻引來了更多複雜的目光。

有毫不掩飾的厭惡和排斥,彷彿看到了甚麼汙穢之物;有純粹的好奇與探究,上下打量著他這身奇特的裝扮和容貌;有因他修為進步神速,因梁俊傑沒有學過甚麼斂息術法,他的煉氣圓滿的氣息無法完全掩飾,而產生的驚訝與忌憚;甚至,還有一些年輕弟子,看著他如今那張糅合了清麗與力量的臉龐和神秘的紫發,臉上悄悄爬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眼神閃爍,不敢直視,又忍不住偷偷去看。

梁俊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他身上,灼熱、冰冷、好奇、鄙夷……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脊樑,深紫色的短髮在微風中輕輕拂動。他臉上沒甚麼表情,既沒有怯懦,也沒有憤怒,只是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議論紛紛的女修,最後望向了演武場中央那片即將決定他命運的比試區域。

他聽到了那些“不男不女”、“妖法”的議論,心中並非毫無波瀾,但更多的是一種麻木和早已料到的淡然。在決定走上這條另類的修仙之路時,他就知道自己會成為異類。更何況,與變成女人相比,這些閒言碎語又算得了甚麼?

雪寂站在他身側稍前的位置,清冷的目光掃過全場,那些過於露骨的議論和指指點點的動作,在她目光所及之處,都不自覺地收斂了幾分。她能感覺到身邊梁俊傑那看似平靜的外表下,緊繃的肌肉和內斂的氣息。

她甚麼也沒說,只是微微側身,用自己清冷而具有威懾力的身影,為他隔開了一部分過於肆無忌憚的視線。

高臺之上,幾位長老也注意到了下方的騷動,目光落在了梁俊傑身上,神色各異。刑罰長老眉頭緊鎖,顯然對他的形象極為不滿;而端坐中央的玉明鏡宗主,目光深邃,看著臺下那紫發白衣、吸引了全場目光的青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指尖在白玉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擊著,無人能窺見她心中所想。

梁俊傑深吸一口氣,將周遭的一切嘈雜和目光都摒除在外。

他知道,這場小比,他絕不能輸。

為了天道築基,為了不被功法逆轉,也為了……在這滿是異樣目光的宗門裡,爭得一份屬於自己的立足之地!

他握緊了拳頭,指甲悄然陷入掌心。

好戲,才剛剛開始。

演武場上,白玉石板光可鑑人,四周的議論聲在執事長老宣佈比試開始後,漸漸平息,但無數道目光依舊牢牢鎖定在那一小片區域。

梁俊傑的對手,是一位名叫柳煙的煉氣後期女弟子。她身姿窈窕,面容姣好,手持一柄制式的玉女長劍,劍身泛著清冷流光,姿態標準而優美,一看便是經年累月練習宗門劍法的高手。她看著對面空著手的梁俊傑,眼中閃過一絲輕蔑和疑惑。

“梁師弟,”柳煙開口,聲音清脆,帶著玉女宗弟子特有的清冷,“你的法器呢?莫非是要空手與我對決?”她倒不是好心,而是覺得對方若連法器都沒有,贏了也勝之不武,平白落了面子。

梁俊傑看著對方那柄一看就非凡品的玉女劍,再想想自己那寒酸的“家當”,臉上不免有些發熱。但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師姐稍等。”

在柳煙以及全場觀眾愕然的注視下,梁俊傑轉身,小跑到演武場邊緣,從他那個看起來鼓鼓囊囊、與周圍格格不入的粗布儲物袋裡,一陣摸索,然後……掏出了一把黑乎乎、沾著些許乾涸泥土的——鐵鏟!

正是他平日裡在聽竹軒後院用來鬆土、挖坑的那把!

“噗——”

不知是誰先沒忍住,笑出了聲。緊接著,如同點燃了引線,壓抑的鬨笑聲瞬間在演武場四周爆發開來。

“他……他拿的是甚麼?鏟子?!”

“我沒看錯吧?那是凡人種地用的鐵鏟?”

“他是來搞笑的嗎?這可是宗門小比!”

“看來傳言不假,他果然就是個種菜的……”

就連對面持劍而立的柳煙,也愣住了,隨即俏臉上湧起一抹被羞辱的怒紅:“梁師弟!你這是甚麼意思?拿一把凡鐵破鏟來羞辱我嗎?”

梁俊傑雙手握著鏟柄,感受著那熟悉的、粗糙的觸感,心中反而安定了幾分。這鏟子陪他開墾了菜地,挖掘了地窖,是他在這玉女宗賴以生存的“老夥計”。雖然寒磣,但足夠結實!他抬起頭,看著柳煙,眼神認真:“師姐,這就是我的……兵器。”

高臺之上,一直神色平靜的玉明鏡宗主,在看到梁俊傑掏出鐵鏟的瞬間,那如同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終於泛起了一絲極細微的漣漪。她的目光淡淡掃過臺下那紫發白衣、卻手持農具的青年,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她沒有看喧鬧的臺下,也沒有看一臉怒氣的柳煙,而是微微側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清晰地傳入身後侍立的幾位長老耳中:

“你們……為何沒給他配發宗門制式的玉女劍?”

聲音平淡,卻讓刑罰長老等人心頭猛地一凜。

刑罰長老連忙躬身,語氣帶著一絲委屈和理所當然:“回稟宗主,按宗門規矩,法器需弟子憑貢獻點於百物閣自行兌換,或由師長賜下。此子……並非我宗正式弟子,亦無師長收錄,更無貢獻點積累,故而……未曾配發。”

她說的確實是實情。玉女宗從未有過男性弟子,所有規矩都是為女修設定,梁俊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bug,自然被排除在正常的資源配給體系之外。

玉明鏡宗主聞言,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回臺下,看著那個緊握鐵鏟,在眾人鬨笑和對手怒視中顯得有些孤單,腰桿卻挺得筆直的紫色身影,沒有再說甚麼。只是那敲擊扶手的指尖,微微停頓了一瞬。

臺下,柳煙見梁俊傑似乎鐵了心要用這破鏟子,心中惱怒更甚,嬌叱一聲:“既然如此,就別怪師姐我不客氣了!”

話音未落,她手腕一抖,玉女劍挽起一道清冷的劍花,身隨劍走,如同穿花蝴蝶,帶起道道殘影,直刺梁俊傑面門!正是《玉女劍訣》中的起手式——玉女投梭!劍勢輕靈迅捷,帶著破空之聲。

若是尋常煉氣修士,面對這標準宗門劍法的突刺,要麼格擋,要麼閃避。但梁俊傑哪裡懂這些?他見劍光襲來,下意識地就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也是他平日裡幹農活對付硬土塊時的動作!

只見他低喝一聲,不閃不避,雙臂肌肉瞬間繃緊,掄起那黑乎乎的鐵鏟,帶著一股蠻橫的、與周圍優雅劍勢格格不入的勁風,毫無章法地、朝著那道刺來的劍光猛地橫向拍了過去!

對,不是刺,不是挑,就是最純粹的、毫無技術含量的——拍!

“鐺——!!!”

一聲極其刺耳、完全不似金鐵交鳴的悶響炸開!

柳煙只覺一股難以想象的巨力從劍身上傳來,震得她虎口發麻,玉女劍險些脫手!那精鋼打造的劍身,與凡鐵鏟面碰撞處,竟然迸射出了一溜火星!

而梁俊傑的鐵鏟,也被這反震之力盪開,他本人更是“蹬蹬蹬”連退了好幾步,才勉強穩住身形,握著鏟柄的手微微顫抖,顯然也不好受。

全場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場中。

柳煙那精妙的玉女劍訣,竟然被這蠻牛一樣、毫無美感的一鏟子……給拍散了?!

這算甚麼打法?!

柳煙又驚又怒,俏臉漲得通紅。她感覺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嬌叱一聲,體內靈力催動到極致,劍法再變,更加凌厲的攻勢如同疾風驟雨般向梁俊傑籠罩而去。

而梁俊傑,則徹底進入了“種地模式”。他不管甚麼劍招,不管甚麼身法,只是憑藉著被昴日契約強化後的肉身力量、反應速度,以及長期勞作磨練出的、對“工具”的熟悉感,將一把鐵鏟舞得虎虎生風。

時而當做盾牌格擋,時而當做棍棒橫掃,時而瞅準機會如同鋤地般下劈……動作笨拙、難看,毫無修仙者的飄逸,卻偏偏帶著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勁和令人咋舌的力量。

“鐺!鐺!鐺!”

刺耳的碰撞聲不絕於耳。火星四濺中,柳煙那柄漂亮的玉女劍上,竟然漸漸出現了細小的豁口,而梁俊傑的鐵鏟,更是被砍得坑坑窪窪,如同狗啃。

場面一度十分混亂和……滑稽。

高臺上,玉明鏡宗主看著臺下那如同市井鬥毆般的場景,看著那紫發青年用最原始的方式對抗著精妙的宗門劍法,眉頭依舊微蹙,但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異樣光芒。

這第一場比試,梁俊傑雖然狼狽,雖然出了大洋相,但他用一把鐵鏟,硬生生扛住了一名正統玉女宗煉氣後期弟子的全力攻擊。

這本身,就已經足夠引人深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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