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身玉立的男人遲鈍地眨了下眼睛,漂亮的桃花眼直直望向身側的姑娘。
鼻尖瀰漫著她身上的玉蘭香,沈墨有些怔愣。
他的心跳亂了節奏,就這麼眼巴巴地瞧著自己心尖上的姑娘在大庭廣眾之下替自己正名。
原來這世上竟還有人覺得自己是這般好。
他輕輕開口,“薇薇……”
“你不必怕。”林薇握住他的腕骨,神色堅定,“這是在咱們自己家,誰都不能欺負了你去,饒是當今皇帝來了,也不會在去旁人家作客的時候對主家這般無禮斥罵。”
不知是哪句話撥動了沈墨的心絃,他唇角漾出一抹笑來。
他做慣了衝在最前頭的角色,為身邊眾人遮風避雨,卻還是第一次有人對他輕聲說不怕。
顧硯汌被趕出林家半個時辰後,臉都是青的。
只聽廂內傳來一陣打砸聲,等了許久,大少爺沒有下一步動作,一旁的小廝才敢悻悻開口,“少爺,咱如今……”
“好一個林薇。”顧硯汌闔上眼,睫羽在眼瞼處落下一層陰影,“果真如傳言那般任性蠻橫,不懂禮數,她將顧硯訣傷成那般,我本對她有些興趣,可我給過她臉了,她竟不要。”
“事已至此,也沒必要對林家心慈手軟。”
“永安鎮在京城腳下,必須把那一整條東街全部盤下,京城若是戒嚴,可將那批危險的貨物送至永安,來一招金蟬脫殼。”顧硯汌臉色陰沉,腦海中時不時想起林薇那張氣到漲紅不肯饒人的小臉,“林家不就是多幾畝良田嗎?毀了就是。”
沒了良田,斷了佃戶,林家拿甚麼賣糧?
“二少爺那邊……”
顧硯汌緩緩睜眼,目光斜過去,小廝頓時不敢再言語。
“那是個蠢貨,被捧殺了這麼多年,還以為我母親是真心疼愛他,將他視如己出。”顧硯汌仰頭,將新盞裡頭的半盞清茶一飲而盡,勾起泛著水光的嘴角,“八千兩,買下一整條街,他倒是敢接下這差事。”
“得虧他沒辦成,如若不然,父親還真要高看他一眼。”
顧硯汌嗤笑一聲,溫文爾雅的俊臉上浮現陰暗,“眼看要過年了,就讓顧硯訣去和林薇作伴兒吧。”
“少爺是想……一併解決兩個?”小廝猶豫著開口。
顧硯汌沒再說話,可態度已經明朗,小廝很快反應過來,小聲道,“奴才明白了,這就往下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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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土宅子
飯廳裡,幾個男人面面相覷,誰也不看桌上的佳餚一眼。
謝景之最先沉不住氣,眉頭一擰,低聲問道,“席少爺將我們都叫來此處,卻不主動開口,這是何意?”
“難不成是要人來猜你的心思?”沈墨抿了口茶,語氣平靜,像個局外人一般,“林家還有一大攤子事等著,豈非人人都如你們三個這般清閒?”
宋青眠不說話,只是淡淡瞥了眼席淵,神色晦暗不明。
席淵坐在輪椅上,不動聲色地給自己盞中添了杯茶,溫聲道,“大舅哥,我叫你們幾位前來是想商議一下我與薇薇的婚事。”
沈墨端茶的手一頓,冷不丁抬眸,眼底閃過陰鷙。
謝景之也是怔了瞬,回過神後沉了臉,他雖不知自己為何會被席淵喊過來,但事關林薇,他做不到面色如常。
宋青眠倒是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唇角,按兵不動。
“原定計劃是這個月初七完婚,可家有新喪,薇薇作為林家唯一的女兒,自然要替岳丈大人守三年孝。”席淵眉眼含笑,語氣很是溫和,“雖說守孝為先,但婚事也不能一直拖著,不如先過完聘禮,三年後完婚。”
“這是席家的聘禮單子,還有兩隻聘雁,請大舅哥過目。”
一本厚厚的摺子推到沈墨面前,席淵不顧他已經黑沉的臉色,淡然開口,“先過了禮,往後再想反悔,可就來不及了。”
“你倒是打了一手好算盤。”沈墨只是看了眼那本摺子,卻沒打算碰,不緊不慢地開口,“三年守孝,這期間會發生多少事?我們林家若是收了聘禮,阻著薇薇三年不議親事,若是到了期限,你們席家翻臉不認人,豈不成了拖累我家女娘?”
“大舅哥,我誠意很足。”席淵勾起一側唇角,語氣溫吞,“只要你看過聘禮後,便能明白。”
沈墨挑眉,修長的手指接過摺子,輕輕翻開,垂眸,入眼就是一句醒目的:願給宋氏郎三百兩贅禮,收作小房。
剩下的,才是屬於林薇密密麻麻的聘禮。
“荒謬!”沈墨猛地將摺子拍在桌上,桃花眼裡有錯愕有慌亂,目光在席淵和宋青眠身上游走,幾乎要將後牙給咬碎,“你們兩個是甚麼時候勾搭在一起的?怎麼從前不見你們關係這般好?”
“還是說席大少爺也學別人當起了大善人,看這賤人又聾又啞,於心不忍了?”
宋青眠不著痕跡地凝眉,眼中閃過不悅。
瘋狗,胡咬甚麼?
本是情敵,他怎會蠢到和薇薇名義上的未婚夫搞好關係?
謝景之察覺到不對,拿起被沈墨扔掉的摺子,定睛一看,也變了臉色,不可置信地看向席淵,“你要娶林薇,還要把宋青眠也給一併娶了?”
宋青眠眉心一跳,下意識看向坐在對面的男人。
蠢出生天的王八蛋!
簡直是壞到家了!
瞧見自己從薇薇房中出來,就要這般羞辱自己嗎?
“並非是娶,而是納他作小房。”席淵扯唇,眼底漫著平靜的瘋狂,“薇薇喜歡宋郎,我對他也並無多大的敵意,我是個殘廢,幸得薇薇愛憐,才能娶妻生子,她又是真心喜愛宋郎,我自然要給她留條後路。”
“畢竟日日都看一個殘廢,是誰都會厭了的。”
宋青眠太陽穴突突直跳。
“往後薇薇成了席家少夫人,我主外經商貿易,宋郎則是在我不著家時陪伴妻子。”席淵一攤手,像是沒招了,“左右不過多添一雙筷子的事兒,席家不缺糧食,薇薇卻沒了宋郎不行。”
“我身為她的夫,就該有容人之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