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煩沈少爺往後院通個氣兒，請大小姐出來一見。”
沈墨顯然是沒料到他會這般直接，唇角的笑意淡了些，“在下能不能多問一句為何？”
顧硯汌懶懶抬眼，語氣輕飄，“抱歉，不能。”
沈墨唇角弧度徹底垂平，眸中有陰暗一閃而過，“粟子，送客。”
顧硯汌稍頓，他有一瞬失神，瞧著上首的男人起身，頭也不回的朝外走去，他眼底閃過詫異。
他一個半路撿來的乞丐，哪來的勇氣敢這麼和自己說話？
“站住。”
沈墨回眸看他，眼神譏諷，“怎麼，顧大少還有事？”
“這就是你們林家的禮節？”顧硯汌睨著他，神色平靜，“還是說，沈少爺從前是上不得檯面的乞丐，這麼多年還沒學會深宅大院裡的規矩？”
“你！”粟子臉色漲紅，想要回懟，卻被自家少爺擺擺手攔下。
“我從前的確出身卑劣，得薇薇體諒，得養父教導，還不至於做出有損林家名聲的事來。”沈墨淺淺一笑，笑容很有幾分興味，“養父千叮嚀萬囑咐，要我在外替林家長臉，絕不能做出身在旁人家不敬家中人的事來。”
顧硯汌臉色微變，涼涼掃了他一眼。
顧家小廝也沉了臉，語氣不悅，替主子開了口，“沈少爺倒是派頭足，饒是世家大族，見了我家少爺，也不曾像你這般冷臉子。”
“是誰先冷臉的？”粟子也不服，忙不迭為自家少爺辯解，“你家少爺進門後襬的譜比誰都大，活像是天王老子，這兒不是顧家，是我們林家，想擺譜怎不回自己家去？”
“你——”
“趙青，不得無禮。”顧硯訣淡淡開口，打斷了自家小廝的話，盯著沈墨瞧了好半晌，旋即失笑，徐徐起身，“方才是我失禮了，在這兒給沈少爺賠個不是，我在自家懶散慣了，一時忘了這不是顧家。”
沈墨扯唇，眼底閃過星星點點的譏諷，“薇薇是女子，不便見外男，顧大少還是回吧。”
“沈墨，我聽龐大說家裡來了客人？”
門口閃過一抹淺粉，林薇就這麼猝不及防地闖進眾人視線。
顧硯汌凝眉望去，視線落在林薇白皙的臉上，她好似長了一雙會說話的眼睛，杏眸彎彎的，略施粉黛的小臉格外討喜。
竟是這副模樣。
怎麼看都不像是會對顧硯訣施暴的。
沈墨臉色瞬變，垂眸望著她，聲音有些沙啞，“你怎麼來了？回後院去。”
“來的不是顧家少爺嗎？”林薇繞過他，目光直直與對面的顧硯汌對上，盈盈一笑，“顧家既然來了人，我於情於理也該露個面，顧少爺不遠百里趕來，可是為了接過顧二爺手裡的爛攤子？”
顧硯汌落座，唇角半勾，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她，“非也。”
林薇唇邊的笑意一僵，回眸看向沈墨，挑眉問道，“那是為何而來？”
沈墨用力閉了閉眼，心中煩悶不已。
能是為何而來？
自然是為你而來。
“聽說林家妹妹兩年前曾綁過我二弟，還在他心口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揚言他是你的所有物？”顧硯汌眉眼溫和，語氣隨意，彷彿在說甚麼無關緊要的事一般。
林薇不由得後退兩步，臉色微變。
這是來尋仇了？
“該死的顧硯訣……怎麼還搖人過來？”林薇暗暗罵了一句，抿緊了粉唇，對上顧硯汌揶揄的視線，小聲開口，“我已經向顧硯訣道過歉，友好協商過了，你若是過來討要說法的……”
“林家妹妹誤會了。”顧硯汌覺得好笑，面上有些忍俊不禁，“我並非是來替家中那個不省心的二弟出氣的，而是好奇是甚麼樣的姑娘能傷他至此。”
林薇咬住下唇，一時分不清他是在誇自己還是在罵自己。
“我那二弟被家中父母慣的無法無天，目無尊長，林家妹妹能鎮住他，倒也替我這個做兄長的省了功夫。”顧硯汌嘴角不經意上揚，帶著幾分戲謔，“我今日登門，是特意來答謝的。”
“答……答謝？”林薇險些咬到自己的舌頭，她悻悻看了眼沈墨，在顧硯汌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指了下自己的腦袋，又指了指顧硯汌的方向，小聲問道，“他這裡……是不是有問題？”
沈墨忍不住勾唇，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眉眼柔和。
瞧見二人下意識地親暱，顧硯汌眸色一深，開始認認真真打量起眼前的男人來。
“時辰不早，眼看快要用中飯的時間了，家中粗茶淡飯實在上不得檯面，在下就不留顧大少用飯了。”沈墨面上仍舊掛著不失禮數的笑，語氣沉靜，明擺著是要下逐客令，“顧大少，請吧。”
“我在家中吃多了油膩之物，倒是對沈少爺口中的粗茶淡飯有些興趣，不知可否厚著臉皮討一頓飯來？”顧硯汌頓了頓，好似想到了甚麼，驀地失笑，“沒成想有一天我竟也會像個乞丐似的討飯吃。”
沈墨身子僵了瞬，眸光輕晃。
“林家不歡迎你，馬上，滾出去。”
沈墨怔住，望著姑娘嬌俏的小臉，有些失神。
顧硯汌也愣了一瞬，瞳孔驟縮，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聽到了甚麼。
這個女人……讓自己滾出去？
林薇總是笑盈盈的，很少有板起小臉的時候，她神色嚴肅，不肯退讓，“遠來便是客，只要進了林家我一貫是笑臉相迎，可你若是對我的家人不敬，我不會放任你在此放肆。”
“這是林家，是我與沈墨能說了算的地方，不是容你猖狂之地。”
顧硯汌深深看了她一眼，旋即失笑，眼中閃過一抹譏誚，“我讓你幾分薄面，你卻不肯收著，為了個乞丐出身的沈墨就敢這般與我嗆聲，林家妹妹，你可知顧家是甚麼人家？”
“乞丐乞丐……你們每一個見了沈墨的人都喜歡這麼挖苦他。”林薇嗤笑，眼底是毫不遮掩的嘲諷，“也對，沈墨除了一開始的出身不佳以外，的確讓人找不到一絲錯處和不足。”
“他比你們這些靠著父家母族才吃得起飯的人不知強了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