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錯。”
顧硯訣咬緊牙關，生生挨下一鞭又一鞭，汗珠順著臉頰滾落，砸在石磚地上。
顧硯汌坐在桌前，修長的手指捏住筷子，細嚼慢嚥，直到嚥下嘴裡的火腿，用帕子擦淨嘴角，才沉聲問道，“你無錯？難道席家在京城的買賣你沒有摻和？”
顧硯訣身子頓了頓，咬著牙不吭聲。
顧硯汌吃相溫文爾雅，饒是一根青菜也要分兩口吃，舉手投足都透露著矜貴，彷彿把禮節規矩都揉進了骨血裡，“二弟，兄長並非是難相與的人，顧家若是容不下你，你大方開口，父母不會強留。”
“大少爺——”
郭兒臉色煞白，跪著上前兩步，剛要開口，就見桌旁清風霽月的男人輕輕抬起了手，到了嘴邊的話瞬間僵住。
“主子們的事兒，用不著你求情。”顧硯汌斜睨著他，面色不見一絲波瀾，“來人，把這個蠢奴拖出去，杖責八十。”
“大少爺……”
“誰敢！”顧硯訣雙目猩紅，脖頸上青筋暴起，“郭兒是我的人，誰敢動他，先過我這一關！”
“過你這一關？”顧硯汌唇角輕勾，忍不住發出一聲嗤笑，“你算是甚麼東西，養在我母親名下得了個嫡次子的名頭，也敢學著別人護犢子了？”
“都愣著做甚麼？”顧硯汌側眸，看向自己的手下，語氣帶著陰惻惻的冷，“還等我過去請你們不成？”
聞言，他手下的人俱是變了臉色，跑上前拉扯郭兒的胳膊。
“顧硯汌！你有本事衝我來！”瞧見郭兒被人拖走，顧硯訣像是瘋了一般，赤著雙眼朝桌前的男人怒吼，“你欺負一個奴才算甚麼本事？”
行杖的地方就在門外，大少爺的手下扯出一條長凳，用繩子捆住郭兒的手腳，把他綁在長凳上。
聽著棍棍到肉的聲音，顧硯訣俊臉蒼白，連嘴唇都失了血色，他不再像一開始那般狂妄，只是紅著雙眼，低聲下氣地哀求，“哥…不……大少爺，我求你了，你放過他，一切罪責全都由我擔著，我來替他捱打，求你……”
聽見那聲大少爺，顧硯汌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他瞧著顧硯訣身上縱橫交錯的鞭痕，餘光輕瞥，看著他心口上的墨跡，忍不住輕笑出聲，“聽說兩年前你招惹了一個姑娘，被人當作小倌綁回家中，極盡折磨。”
“母親與我說時，我原不信，如今一瞧倒是真的。”
顧硯訣臉色煞白，連半句話都反駁不出來。
“林薇。”顧硯汌扯開他胸前的衣裳，饒有興趣地打量著他心口上的名字，懶懶開口，“是席淵的未婚妻，對不對？”
“你要幹甚麼……”顧硯訣手背青筋暴起，眼底兇光乍現，幾乎要把後槽牙給咬碎，“顧硯汌，你犯不著對一個女人出手，我與席淵並無謀算，也不曾摻和他們席家的買賣。”
“當真？”顧硯汌接過小廝手裡的鞭子，用力抵在他胸前的傷口上，“弟弟，我最是厭煩別人欺瞞我。”
“你居然會喜歡上曾經對你施暴的姑娘，還真是自虐狂，瘋子。”
顧硯訣猛地瞪大雙眼，瞳孔驟縮，“你胡說甚麼，我從來沒有喜歡過林薇！”
“若不喜歡，她怎會牽動你的情緒？”顧硯汌像是發現了甚麼有趣的東西，嘴角輕輕牽起，“看來，我得去會一會這個林薇。”
“顧硯汌！”顧硯訣眸中閃過驚詫，眸光徹底冷下來，“為何你就是不肯放過我？為何不肯信我的話？”
顧硯汌冷冷睨著他，默了半晌，嗤笑出聲。
他沒有說話，卻比開口更讓人懼怕。
顧硯汌轉身離開，連半個眼神都不屑於留給這個所謂的弟弟。
“顧硯汌……顧硯汌！”
顧硯訣目眥欲裂，不可置信的瞪著他的背影，身上的麻繩勒進皮肉裡，“顧硯汌！你要是敢碰林薇一根頭髮絲，我和你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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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土宅子
雲墨院
“少爺！”粟子連滾帶爬的跑進來，他跟在沈墨身邊一貫沉穩，鮮少有這般失態的時候。
沈墨一頓，握著筆桿子的手僵在半空中，一滴墨汁掉在宣紙上，暈染了紙上的薔薇花，他詫異抬眸，望向臉色驚懼的粟子，“甚麼事讓你這般慌張？”
連他都瞧見過粟子這般崩潰。
“顧…顧……”粟子結巴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舌頭，“顧家的大少爺……顧硯汌來了！”
沈墨怔了一瞬，劍眉蹙起，“顧硯汌……他怎麼會來？”
“他不僅來了，還指名道姓要見咱家大小姐！”
粟子嚇得臉色發白，他身子止不住地哆嗦，一想到顧硯汌剛剛看向自己的眼神，溫中帶寒，笑裡藏刀。
比自家少爺壓迫感還強。
“要見薇薇？”沈墨沉吟一瞬，緩緩放下手裡的毛筆，沉聲道，“隨我去會一會他。”
“是。”
林家中堂，顧硯汌坐在左首，把玩著手裡精緻小巧的茶杯，眸中含笑，不動聲色地打量堂中的陳設。
於他而言，林家不過是個土地主、暴發戶，不能與顧家相提並論。
可如今親眼一見，倒是讓他有些意外。
林家中堂陳設不多，但又不失典雅，完全不是他腦海中暴發戶的審美。
“顧大少，久仰大名。”
一道溫潤有禮的聲音響起，顧硯汌循聲望去，驀地對上一雙桃花眼。
他怔了瞬，不曾想這個傳言中乞丐出身的林家養子長得這般俊美。
“百聞不如一見，沈少爺果真是人中龍鳳，天人之姿。”顧硯汌勾唇，雖嘴上恭維，但卻不曾起身相迎。
依身份，沈墨確實還沒到能讓他卑躬屈膝的地步。
“顧大少遠道而來，也不曾讓人傳個口信兒，沈某也好多做些準備，大擺宴席給大少接風洗塵。”沈墨像是沒瞧見他的無禮一般，面上仍舊掛著溫和的笑。
他自幼受過的白眼繁多，只是問好不起身罷了，還沒到能傷及他自尊的地步。
“沈少爺實在客氣。”顧硯汌垂眸，笑意不達眼底，“我今日並非為你而來，我是想一睹林家小姐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