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席家的婚宴毀了。”
思琪來傳信兒時，還帶來了一個人，她站在門口朝屋裡喊，“姑爺來了，在外頭等您呢。”
下一瞬，眼前緊閉的房門從內開啟。
席淵抬眸，目光落在對面，嘴角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宋青眠只著一身裡衣，領口大敞，露出雪白皮肉上的點點紅痕，一頭墨髮凌亂，隨意披散在身後，渾身都散發著事後的慵懶鬆散，淡粉唇角勾起饜足的笑。
他抬手挽起胸前的長髮，指尖繞著髮尾，那張漂亮到沒有一絲缺點的臉堪稱女媧娘娘炫技之作。
宋青眠就這麼溫吞吞的看著他，眸光溫和，全然沒有半點挑釁，反倒有種正宮的從容。
“你……你大膽！”少華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顫巍巍指著宋青眠，幾乎要把後槽牙給咬碎。
席淵搭在膝上的手緊緊攥起，青筋盡顯，他剋制自己壓抑住情緒，可忍不住抽動的嘴角還是暴露了他的無措，“少華，去把門關上。”
少華頓了頓，有些無力地看了眼自家主子，旋即轉身，跑過去關門。
思琪垂下頭，暗道完蛋。
她死皮賴臉在外頭攔了許久，可終究敵不過席淵的堅持，非要進院子裡來等小姐。
這下完了……
“思琪，你也下去吧。”
“姑爺，我家小姐她——”
“下去。”
席淵沒給她說話的機會，思琪張了張嘴，只能將話嚥下，悻悻看了眼站在門口的宋青眠，眼底滿是憂慮。
“出個價吧。”
宋青眠輕挑眉梢，眸中閃過詫異。
席淵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靜，“只要你能滾出林家，一輩子都不在薇薇面前出現，多少銀子都行。”
宋青眠蹙眉，眸中的詫異變成譏誚，唇角也勾起嘲弄的笑。
有兩個臭錢了不起哦。
看把他牛的。
自己憑本事爬上的床憑甚麼要讓出去？
“席淵。”
裡頭傳來女子的聲音，席淵身子一頓，一時間屏住了呼吸。
片刻後，林薇才出現，她身披著薄衣，赤腳踩在地毯上，她眼眶紅紅的，像是被折騰得狠了。
對上席淵的目光，林薇攏緊身上的衣服，輕聲道，“聊聊吧。”
說罷，她面向宋青眠，粉唇輕啟，“你先回去。”
宋青眠有些不滿地皺眉，卻又不敢忤逆她的話，陰惻惻瞥了眼輪椅上的男人，緩緩抬腳，在男人幾乎要吃人的目光中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香凝院的大門被輕輕關上，林薇走到樹下，緩緩坐到石凳上，望著臉色沉靜的男人，低低開口，“席淵，我們退婚吧。”
組織好的措辭在她的聲音落下後被徹底擊潰，席淵身子緊緊繃著，俊臉一下子陰沉下來，他完全沒有料到迎接自己的會是這個結局。
他被放棄了。
甚至……連一句解釋都沒有。
他一貫沉著冷靜端莊自持的表情裂開縫隙，瞳孔裡的光芒狠狠一顫，回過神後，俊臉逐漸失去血色。
“為甚麼……”席淵擰眉，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執拗般又問一遍，“為甚麼退婚？”
“我爹去世，按規矩，我要守孝三年，不得穿紅，不得嫁人。”
林薇扶著自己痠痛的腰，在心裡罵了新系統一遍又一遍，甚麼破萬人迷系統，自己就一個人，外頭卻有好幾匹惡狼，要她如何應付？
況且，席淵性子清傲，也斷然做不出與別人共享妻子的怪事。
“守孝的話我可以等——”
“你等不得，你今年已經二三了，再過一月又是新的一年。”林薇瞧著他泛紅的眼眶，有些不忍地別過頭去，艱難開口，“今日之事你也瞧見了，我自覺對不起你，沒臉辯解，我雖不是從前的林薇，但也做下糊塗事，我知道我不好，所以我放你離開。”
“你對我好，替我阻擋一切風雨，這份恩情我記在心裡，是我對不住你，讓你在這段感情裡受了傷害。”
“退婚吧，席淵。”
一滴清淚砸在手背上，席淵臉色慘白，望著她明豔的小臉久久不能回神。
“等…等等……”席淵有些慌忙地擦去臉上的淚痕，他無助地抬眼，絲毫不見方才的冷靜，“是不是我方才說錯話了…你若是喜歡那個啞……你若是喜歡宋青眠，我沒意見，你我成婚後，可以把他藏在宅子裡，我願意……”
林薇怔了一瞬，眸中閃過驚色，她呆呆看著眼前方寸大亂的男人，有些錯愕。
她竟不知向來清高的席淵能做出這樣的讓步。
“席淵，你不必受這等委屈。”林薇頓了頓，不想多言，起身朝著院門走去，“我去幫你喊少華。”
下一瞬，她的手腕被人輕輕握住。
林薇僵住，猶豫著垂眸。
骨節分明的大手微微發顫，他的力道很輕，輕到幾乎感覺不到，席淵朝著她的方向抬眸，指節逐漸變得僵硬，“薇薇，我只有你了。”
“不退婚……好不好？”席淵近乎於哀求，他的理智早就被妒火燃燒殆盡，恨不得親手捅那個啞巴幾刀，他強迫自己扯出笑臉與眼前的姑娘談判，“是我不好，不該對宋青眠惡語相向，威逼利誘，我同意你們往來，咱們三個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林薇心口一陣酸脹，她愣愣瞧著輪椅上的男人，看見他眼底濃濃的委屈，沉默好半晌，才小聲問道，“席淵……你為甚麼會做到這個地步？”
她以為自己瘋了嗎？
席淵扯唇，眼底盡是自嘲，“我也不知……沒遇見你之前，我從未想過自己會做出這般荒唐的事來，薇薇，我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我愛你，別甩開我，求你了……”
是她毫無預兆闖進自己的生活，替自己智鬥身邊的倀鬼，維護自己少到可憐的自尊，不嫌棄自己殘缺的身體。
他的心，早就淪陷。
即便眼前的姑娘只是異世的殘魂，他也有飛蛾撲火的勇氣。
“你那麼心軟，總是樂於幫助所有人，為何在我面前卻硬了心腸？”
席淵聲音也跟著發顫，“你可以喜歡別人，只要和我成親……我統統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