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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糧鋪
“葛掌櫃，前幾日的賬還沒理呢，咱們是不是該……”
“著甚麼急？”葛掌櫃坐在賬臺後身，二郎腿高高翹起，捧著一碗剛炒好的葵花子，一個接一個嗑著，“小許呀，你剛來咱們鋪子，就啥事都想往前衝，活計全都搶著幹，到底還是年輕氣盛，心浮氣躁啊。”
他身邊圍著四五個雜役，不是給他端茶，就是給他倒水，更有甚者將新買來的點心喂到他嘴邊，活像伺候皇帝一般。
小許垂著頭，有些手足無措，“掌櫃的，我只是怕東家來查……”
整個糧食鋪的雜役都忙著巴結掌櫃，沒人願意搭理他。
“東家？哼。”葛掌櫃冷笑一聲，抖腿抖得更歡了，“林老東家出了遠門，沈少爺無心料理咱們，林家就只剩個大小姐了，她一箇中看不中用的廢物，你怕，我可不怕！”
小許臉色更差了，他搓著衣袖，小心翼翼開口，“葛掌櫃，另一條街上的鋪子傳來信兒，說是薇薇小姐前不久抽查了賬目，咱們的賬冊做得很難看，不是賒欠就是人情，這……”
葛掌櫃睨他一眼，沒有開口，只用鼻音哼了聲。
“去去去，別在這兒礙眼！”離掌櫃最近的雜役忍不住開口驅趕他，“三言兩語就能嚇住你，他們還說林家那個廢物小姐一日就把賬目理完了呢，這你也信？”
小許被圍在外圈的人推搡，踉蹌幾步才穩住身形，他垂眼望著散落一地的瓜子皮，忍不住嘆息，自顧自撿起不知是誰扔在地上的賬本，蹲在角落裡寫寫算算。
葛掌櫃瞧見他這幅沒出息的模樣，嗤笑一聲，幽幽開口，“我告訴你們，東街馬上就要拆了，你們幾個的飯碗全都沒了。”
“啊……咱們鋪子可是主街，好端端的為啥要拆？”
“永安鎮就這麼大，把東街拆了，那住在這兒的人該咋辦？”
“掌櫃的，我看你這般悠哉，是不是找到了啥門路？”
“掌櫃，我都跟著你好幾年了，你可不能撇下我獨自富貴去！”
小許捏著賬本的手一頓，蹲在角落沒有出聲。
“瞧瞧，瞧瞧你們這點子出息！”葛掌櫃忍不住笑出聲，用手點了點身邊幾人，“放心吧，我既然得了訊息，又怎會不管你們幾個的死活？你們歲數都不小了，全都拖家帶口，我不會眼睜睜瞧著你們丟了營生的。”
“小許。”葛掌櫃斜眼睨著他，眼神意味不明，“你奶奶久病無醫，就指著你的月錢活著了吧？”
小許身子僵住，指尖用力到泛白。
他從小與奶奶在一起生活，是家裡唯一的頂樑柱。
林家有錢，給小雜役發的月錢都抵得上旁人家雙倍。
他不能失去飯碗……
“真可惜，顧二爺那兒沒有空位子了。”葛掌櫃聳聳肩，嘴角惡意的笑逐漸放大，“我準你休息幾日，去西街找找營生吧。”
“你們幾個，咱都是老熟人了。”葛掌櫃挨個點了點圍在他身邊伺候的人，得意洋洋開口，“往後還跟著我，為顧二爺做事吧。”
“掌櫃的，你口中這位顧二爺是啥來頭？聽著怪唬人的。”
“你們幾個土包子，連縣城顧家都沒聽過？”葛掌櫃冷哼一聲，高高揚起下頜，“顧家可是比林家還要強上千倍萬倍，拿雪花白銀作床，用金銀珠寶作枕，顧家嫡系可是顧老太師坐鎮！”
“顧老太師那是甚麼人物？手握先皇御賜龍頭柺杖，還是當今首輔的外祖，連皇上都敬他七分。”
“永安鎮離京城不遠，顧二爺雄心壯志，要盤下一整條街經商，昨兒才找上我，允諾我只要熬垮這個鋪子，就給我這個數！”葛掌櫃伸出三根手指，面上止不住笑，“沒看今兒一整天都沒開門麼？”
下一瞬，原本閉緊的店門忽然被人大力踹開。
木屑翻飛，險些將屋裡幾人的魂魄都嚇飛了。
葛掌櫃當即坐起身子，眯著眼朝門口望去。
木門碎裂砸在地上，掀起一片塵土，沙塵間，少女揚起明豔的小臉，在人群中一眼鎖定了他的位置。
“葛裕華，葛掌櫃，好興致啊。”
繡著粉面蝴蝶的錦鞋踩在斷裂的門板上，林薇蓮步輕移，踏進店內，腳尖輕輕碾碎一片瓜子皮，笑靨如花，“拿雪花白銀作床，用金銀珠寶作枕……聽得我都動心了，葛掌櫃不如帶著我一起發財？”
“你……你是……”葛掌櫃幾乎要捋不直自己的舌頭，顫巍巍起身，“你是薇薇小姐？”
“葛掌櫃這樣的大人物居然還認識我？”林薇捂住粉唇，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當真是我之幸。”
葛掌櫃低垂著頭，只敢盯著自己腳尖，“薇薇小姐，您這話當真是折煞我了。”
“好歹也成了顧家二爺的手下，葛掌櫃這般畏畏縮縮做甚麼？”林薇走到櫃架前，伸手一捻，指腹上一層厚厚的灰，粉唇溢位輕笑，慢條斯理地接過思琪遞來的手帕，一點點擦拭乾淨，“顧家給你開了多少？”
“薇薇小姐……”
“一百兩？”
葛掌櫃臉色慘白，不見一絲血色。
“二百兩？”
林薇只聽到了他大肆吹牛，沒有瞧見他到底伸出了幾根手指，只能猜測。
“三百兩？”
葛掌櫃身子一抖。
“看來我猜對了。”林薇抿唇笑笑，眸中閃過一瞬戾氣，“葛裕華，林家待你不薄吧？”
葛掌櫃背脊微微佝僂，不敢對上林薇投來的視線。
“據我所知，林家年年都給底下人分賞銀，雜役每人三兩，掌櫃每人五兩，有一年你妻兒雙雙肺染重病，還是林家派去了大夫，才救回你妻兒性命。”
“賞……賞銀？”
“咱們哪有過賞銀？”
“我在精食鋪五年了，不曾見過大小姐口中的賞銀啊！”
幾個雜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彼此眼裡瞧出了驚疑。
“看來你不僅過河拆橋，還貪得無厭。”林薇扯唇，眸中多了幾分興趣，“有你這樣的人才，還真是顧硯訣的福氣。”
“林小姐好大的派頭兒。”
身後傳來男人低啞磁性的聲音。
林薇僵了瞬，回眸望去，撞進了顧硯訣含笑的眼眸。
見她望來，顧硯訣笑的更瘋，舌尖輕輕掃過虎牙，“真巧，我們又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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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想要誰第一個吃上肉呀？（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