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常氏完全沒料到這死妮子居然敢在大庭廣眾之下揭自己的短，察覺到眾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猛地變了臉色，“你胡說甚麼！我何時打過你？”
“娘……”趙霜兒咬住下唇，大眼睛裡盛滿了驚恐，“霜兒乖，霜兒聽話，一定不會再亂跑了，霜兒只是去了趟茅房，出來後就迷路了，不是故意不見人的！”
常氏瞪大雙眼，眼瞧著周遭投來的目光越來越怪異，她心驀地一沉。
“這孩子胡謅甚麼呢？”唐小棠強撐著嘴角的笑，緩步走到小丫頭身邊，伸手欲扶她，“霜兒妹妹快起來，地上涼，莫要凍傷了身子。”
“啊！”瞧見朝自己遞來的手，趙霜兒尖叫一聲，忍不住抱緊腦袋。
她太過乾瘦，身上穿的襖子本就肥大，因著她的動作，長袖順著手臂滑下，露出胳膊上條條道道的血痕，有的像是新傷，還往外滲血，有的結了厚厚一層痂，看著像是用藤條抽的。
不大的院子裡響起數道抽氣聲。
唐小棠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她腦子裡空白一瞬，做不出任何反應。
林薇瞧著她小臂上的新傷，忍不住挑眉，不著痕跡地看了眼身旁的丫鬟。
思琪察覺到小姐投來的視線，瞬間會意，衝到趙霜兒身前護住她，故作憤慨，“她是你親生的閨女，你怎能這樣打她？傷害我家小姐一個還不夠，連十歲的孩童都不肯放過嗎！”
“常氏，你不僅私闖民宅，還虐待稚童，光是後頭這一項罪名就夠你吃兩年牢飯了！”任捕頭臉上掛著明晃晃的厭惡，大手一揮，不容常氏再做辯解，“帶走關押！”
“不——”常憶如奮力掙扎著，卻於事無補，她只來得及深深看一眼唐小棠，嘴上還忍不住咒罵，“林薇，趙霜兒，你們兩個小賤蹄子合起來算計我，你們不得好死——”
具嬤嬤也跟著高聲喊冤，“我甚麼都沒幹，冤枉啊官差大人！”
唐小棠眼睜睜瞧著常氏被打走，小臉青一陣白一陣，低垂著頭，本想悄無聲息的離開。
“站住。”
步子一頓，唐小棠略顯僵硬的轉過身，眼底閃過陰狠，卻驟然間化為虛無，她強忍著心裡的憤恨揚起笑臉，“薇薇，還有事嗎？”
“表姐還真是善於偽裝，人前小白花，人後食人花，你整日裡演來演去的博關注，難道不累嗎？”林薇抬手將鬢邊的碎髮捋到耳後，漫不經心地開口，“莫不是把前陣子受的罰都忘記了？”
“大小姐，得饒人處且饒人，表小姐只是心繫長輩，才將夫人接回林家招待幾日。”雲朵擋在主子身前，忿忿不平地開口，“大小姐可以不重孝道，但不能不允准旁人盡孝心！”
“好一個伶牙俐齒的丫頭，表姐真是養了條好狗。”林薇忍不住拍手叫好，塗著蔻丹的手輕輕朝她一指，“把她拖下去，往後，我不想在林家再看見她。”
雲朵怔住，小臉上還掛著沒來得及收回去的得意，直到龐大和思琪一人抓住她一條手臂，她才猛然回神，“什……甚麼？”
“放開我！”雲朵努力掙扎，想要甩開二人的手，“大小姐，您太跋扈了，奴婢是表小姐的丫頭，是走是留，也該表小姐定奪才對！”
“是嗎？”林薇挑眉，長睫捲翹，饒有興趣地開口，“你也知道她是表小姐，能護你到幾時？”
雲朵怔住，一時間啞口無言。
“薇薇，你當真要這般羞辱我嗎？”唐小棠仰起頭，眼裡泛著盈盈水光，“雲朵是舅舅親自為我挑選的丫鬟，你一言不合就發賣了她，眼裡可還有我這個人？”
林薇緩步走到她面前，唇角輕勾，“我何時將表姐放在眼裡過？”
距離驟然拉近，壓迫感像一把尖刀豎在唐小棠頭頂，她忍不住後退，臉色越發蒼白。
“唐小棠，我給過你臉了，是你非要與我爭個高低。”林薇笑盈盈望著她，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看一個死人，“跳樑小醜，不自量力。”
聽著她直白的羞辱，唐小棠咬緊牙關，肩膀發抖，“薇薇，你若是不拿我當自家人，大可直言，我走就是了，犯不著拐彎抹角——”
“那你走吧。”
唐小棠頓住。
“走啊。”林薇環住手臂，似笑非笑的睨著她，“怎麼，是忘記大門在哪兒了嗎？”
“我……”唐小棠臉上血色盡失，兩眼朝上一翻，軟軟倒在地上。
這次是真被氣暈了。
“表小姐……表小姐！”雲朵被一左一右兩股力道拉扯著離開，她掙扎不過，撕心裂肺的尖叫聲逐漸遠去。
“丁姨，勞煩你找人把她拖回去。”林薇扯唇，語速輕緩，“等她醒來，別忘了讓她收拾鋪蓋卷滾蛋。”
丁華頷首，“是，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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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墨院
“少爺，茶好了。”粟子俯身，給書案前的男人倒了杯溫茶。
沈墨這才停下手裡的筆，抬眼打量著眼前人，聲音低啞，“謝景之，我記得我找你來，是讓你去對付那個啞巴的。”
謝景之不卑不亢，緩緩點頭應道，“是。”
“對付宋青眠，用得著把自己送到薇薇面前去嗎？”沈墨將手裡的毛筆擱在硯臺上，指尖輕輕敲在桌面上，神色如常，“沒想到你還藏著自己的小心思，連我都讓你算計了去。”
“少爺這話，我聽不明白。”謝景之徐徐抬眸，與他四目相對，眼神澄明，不見半點心虛，“宋青眠畢竟是大小姐的身邊人，我若沒個名頭，貿然接近他，一定會引起小姐猜疑。”
“我都是為了完成少爺給的任務，才不得已在大小姐身邊周旋。”
沈墨安靜良久，才淡淡開口，“我已經派人將你娘安置到了別處，好吃好喝伺候著，謝景之，我信你一次，你最好別讓我失望。”
謝景之輕輕勾起唇角，迎上他的目光，薄唇輕啟，“少爺，我們是一樣的。”
“都想讓宋青眠消失。”
在林薇身邊，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