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便打了，還要挑日子嗎？”
林薇甩了甩髮麻的小手，聲音淡淡的，聽不出甚麼情緒。
具嬤嬤護在主子身前，對上那雙杏眸，揚聲道，“大小姐簡直是粗鄙不堪，當今聖上以孝字為先，你今日公然對親生母親動粗，告到官府去，大小姐非要吃上幾年牢飯不可！”
“雲朵，你即刻去衙門。”常憶如捂著紅腫的左臉，恨得渾身發抖，“報官，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賤蹄子給我抓起來！”
“報官？”林薇牽起唇角，像小白花一樣單純，“這不是巧了嘛，我早就報官了，算算時間，捕快們也應該到了。”
“小姐！奴婢把任鋪頭帶過來了。”思琪小跑著趕到衡陽院，害得身後的幾個捕快也跟著她跑。
“薇薇小姐。”為首的男人是永安鎮的老捕頭任偉，與林薇打過不少次交道。
“任捕頭來得正好。”林薇唇角勾起惡劣的笑，纖細的手指向一臉懵懂的常氏，“勞駕把她抓走。”
“林薇，你瘋了嗎？”唐小棠秀氣的小臉上難掩震驚，“明明是你打人，你居然還敢報官抓舅母？”
“老奴瞧大小姐是得了失心瘋了，方才對著夫人揚起的那一巴掌可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是萬萬抵賴不得的。”具嬤嬤高高抬起頭，用鼻孔看人，“官差大人，林家大小姐不敬長輩，無孝無德，你們趕快把她帶回衙門去，最好嚴刑拷打，讓她長長記性！”
“本捕頭當差多年，還是頭一次瞧見你這樣的刁奴。”
“聽見沒有？官差大人還是頭一次瞧見——”具嬤嬤回過神來，話生生卡在嘴邊，“官差大人，您說錯了吧？是林家小姐毆打親生母親……”
“任捕頭，我要告她們一行人私闖民宅，未經林家允許，衝進林家打砸。”林薇垂眸，瞥向散落一地的碎瓷，輕輕勾唇，“證據確鑿，行為與強盜無異。”
任捕頭只是掃了眼地上的碎瓷片，就對身後的捕快命令道，“把閒雜人等清出林家，通通帶回衙門候審。”
“放肆，你們分明是一夥的！”常憶如還不算傻，反應過來後指著二人大罵，“你為何幫著她？是不是她也勾引你了？你這把年紀還與林薇廝混在一起，你不要臉——”
“住口！”任捕頭聽不下去，大聲呵斥，“薇薇小姐比我閨女還要小上兩歲，你身為她的生母，當著孩子的面就滿嘴汙言穢語，成何體統？你從前好歹也是有錢人家的小姐，怎麼離了永安鎮十年，就成了這副模樣？”
“還愣著做甚麼？把她和這個不懂規矩的刁奴帶走！”
“是！”
四個捕快衝上前，扭著常氏和具嬤嬤的胳膊，押著她們朝外頭走去。
“舅母…舅母……等等！”唐小棠自然不甘心看著好不容易盼來的靠山就這麼沒了，提著裙襬衝到幾個捕快面前，攔住了他們去路，“我舅舅是林家老爺，我也算半個林家人，舅母雖說已經與舅舅和離，但她是來看望我的，早就經過了我的允准！”
常憶如猛地抬起頭，眼裡迸發出光亮，“對！我是來看我侄女的，與她林薇沒有分毫關係！”
心尖傳來密密麻麻的酸楚，冥冥之中，林薇似乎察覺到了原身波動的情緒。
雖說當下佔了這具身子的人是自己，但原身遺留下的怨念和情緒仍在。
原身不是個好人，她作惡多端，罪行罄竹難書，可歸根到底，她不過是個缺愛的小孩，三觀在冷漠和病態中一點點扭曲，才會慢慢生長出獠牙。
林薇抬手撫著心口，粉唇輕啟，“別難受，我會替你一點點討回來。”
“這……”任捕頭一時沒了主意，只能看向不遠處的大小姐。
林薇接收到他求助的視線，粉唇揚了揚，“抱歉，林家從未承認過唐小棠是林家人。”
“林薇，你簡直混賬，如今是要六親不認了嗎？”唐小棠被她輕飄飄的一句話氣到破防，她指尖泛白，恨不得撕碎林薇那張跋扈刁蠻的臉，“我娘是林若英，是舅舅同父同母的親妹妹，我憑甚麼算不上林家人！”
“就憑你姓唐。”
常憶如眼裡的光一點點暗沉，她氣得渾身發抖，藏了十六年的秘密就卡在嘴邊，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林薇注意到她又青又黑的臉色，唇角牽動一抹笑。
常氏大可將當年互換兩個孩子的光榮事蹟抖出來，給唐小棠光明正大的冠上林家姓。
可常氏不敢。
林家如今沒有唐小棠的一席之地，林廣全寧願把所有的財產都壓在一個養子身上，也不願讓唐小棠嚐到半點葷腥。
即便將唐小棠的身世公之於眾，也不能改變甚麼。
畢竟沈墨只認她，席淵也非她不娶。
唐小棠於林家而言，百害而無一利，向來以利為先的林廣全絕不會認下她。
“林薇，我好歹對你有生育之恩，你豈敢這般羞辱我？”常憶如紅了眼，喉嚨裡滾出一聲聲壓抑的咆哮，“早知今日，我當初就該活活掐死你，省得讓你這個小娼婦長大以後來欺壓我！”
林薇擰眉，眸中閃過譏諷，剛要開口，就被一雙溫熱的手掌捂住了耳朵。
她一頓，下意識側眸看去。
宋青眠抿起薄唇，睫羽垂落，狐狸眼一眨不眨地看著懷中的姑娘，眸色漸深，不難看出他的擔憂。
林薇愣了瞬，旋即朝他粲然一笑，“沒事，區區幾句閒言，傷不到我。”
說話間，一道小小的身影衝進衡陽院。
林薇留意到她，微不可察的蹙起眉心。
“霜兒……霜兒！”常憶如像是找到了救星一般，奮力掙扎著，想要朝趙霜兒撲去，可惜身後兩個捕快的手就像是鐵鎖，緊緊壓制著她，“那是我的小女兒，今年才十歲，我若是進了牢獄，她便無人看管了，若是餓死街頭，你們誰擔得起這一條人命？”
聞言，幾個捕快臉色微變。
總不能把小丫頭也抓進去……
可下一瞬，方才還揚著笑臉的小丫頭倏地變了臉色，一屁股跌坐在地，像是瞧見了可怖的鬼怪，連聲音都裹挾著哽咽，“娘……霜兒知錯了，求求娘不要再打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