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以為是甚麼稀罕物，不就是個啞巴？”
常憶如扯起一側唇角，指腹慢慢摩挲著盞沿，冷眼看向站在庭院中的漂亮男子，“空有一副好皮囊罷了，一身的窮酸氣遮都遮不住。”
“舅母，薇薇近來纏他纏得緊，容不得旁人說一句是非。”唐小棠咬住下唇，故作緊張的捏住指尖，怯生生開口，“舅母還是小聲些，萬一被薇薇聽了去——”
“我還怕她不成？”常憶如冷哼，茶盞重重放在桌面上，斜眼看向靜靜站在不遠處的宋青眠，抬手一指，“把他綁了，扔到窯樓裡去，這張臉不錯，說不定還能多換些銀錢。”
“夫人，萬萬使不得呀！”唐小棠身邊的小丫鬟趕忙上來勸著，“他可是大小姐心尖兒上的人，大小姐寶貝得很，哪怕這啞巴心術不正，大小姐也力排眾議強行把他留了下來，夫人您可不能往虎口上撞呀！”
“前段時間，這啞巴還差點輕薄了表小姐——”
“雲朵！”
“表小姐，夫人素來疼你，你受的苦楚該讓所有人都瞧見！”雲朵擦拭著眼角本就不存在的眼淚，抽抽噎噎的開口，“那日，奴婢想為表小姐討個公道，還差點被大小姐下令打死……夫人，求您救救表小姐吧！”
看似好心勸架，實則故意拱火。
“甚麼！那該死的啞巴還敢對小棠圖謀不軌？”常憶如胸腔裡像堵著團火，視線落在唐小棠單薄的身子上，驀然紅了眼，“孩子，你遭遇的這些事……為何不在信中與我說？”
唐小棠有些無措的垂下頭，眼裡滿是惶恐，“本是一件小事，不值得舅母掛懷，舅母對小棠是真心疼愛，小棠不願看到您與薇薇母女分心，只要舅母與薇薇能和睦，我吃多少虧都沒關係……”
“小棠……你受苦了。”常憶如眸中盡是疼惜，餘光瞥見那道頎長清瘦的身影，牙齒咬得腮幫子發酸，“你別怕，舅母一定替你找回公道！”
“具嬤嬤，給我狠狠掌這啞巴的嘴！”常憶如揮手將石桌上的茶盞掃到地上，不大的院子裡響起瓷器的碎裂聲，“敢以下犯上，行不軌之舉，先掌嘴，後發賣！”
“是！”具嬤嬤應了聲，擼起袖子朝著漂亮青年走去。
“誰敢動他！”龐大先一步趕過來，高大的身軀擋在具嬤嬤身前，他本就長得五大三粗，又是國字臉，一板起臉來倒有幾分匪氣，氣勢逼得具嬤嬤後退兩步，“想動我們大小姐的男人，先問過我龐大！”
宋青眠沒甚麼波動的俊臉上難得浮現一絲笑容，頭一回對眼前這個傻大個兒改觀。
長得傻，名字二，但嘴甜。
具嬤嬤瞧著面前像座小山一樣的男人，聲音忍不住發顫，卻還是強裝鎮定，“放肆！你連夫人的話都敢違抗嗎？”
“夫人？她是哪門子的夫人？”龐大護在宋青眠身前，冷嗤一聲，“趁著老爺不在就回來耀武揚威，幫著一個外人欺負自己親閨女，天底下還沒見過她這般冷血的母親！”
“你——”
“再者說，宋公子乃良民，並非奴籍，豈是你們說發賣就發賣的？”
“狗奴才，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常憶如猛地起身，指甲摳進掌心，留下深深的指甲印，“是不是受了林薇那個小畜生的指使，才敢這麼混賬與我說話！”
“在娘心裡，我就這麼不堪？”
一道輕柔的聲音悠悠響起，常憶如臉上的猙獰一頓，轉身望去。
少女穿著碧玉色的襖裙，輕倚在朱門上，微風拂過裙襬，撩動她的長髮，她笑盈盈瞧著院子裡的鬧劇，似乎一切都與自己沒多大關係。
“宋青眠是我請進林家的客人，要想把他趕出去，最起碼要經過我的同意吧？”林薇緩步走到男子身邊，與他並肩而立，望向常憶如陰冷扭曲的臉，唇角的笑意深了幾分，“娘這麼大的派頭，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依舊是家裡的女主人呢。”
“荒唐，反了你了，敢這麼跟你親孃說話！”常憶如氣得渾身發抖，巴掌高高揚起，伸手就要朝著那張小臉揮去。
下一瞬，一隻大手用力攥住她的手腕。
常憶如怔住，側眸望去。
宋青眠徐徐抬眸，眸色冷凝，護在林薇身前，安靜盯著她。
“你……”常憶如咬緊牙關，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使出渾身的力氣，卻沒能撼動小啞巴半分。
林薇緩步走到她面前，與她四目相對，看著她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色，“宋青眠家世清白，性子良善，前不久才被人潑了一身髒水，今兒又險些被人發賣，傳出去，林家的待客之道恐怕要遭人笑話。”
常憶如咬緊嘴裡的軟肉，直到嚐出一絲腥甜，“林薇，你要為了這個男人忤逆親孃嗎？”
“親孃？”林薇面上閃過詫異，旋即失笑，“你真的是我娘嗎？”
常憶如怔住，身子猛然僵硬，連呼吸都停了一瞬，“你這話甚麼意思？”
“只是覺得驚奇，畢竟世上哪有親孃不疼自己閨女的？”林薇稍稍側過臉，目光隔著常氏落在唐小棠身上，後者甚至還沒來得及收回臉上的得意，“為了前夫的侄女，不惜對自己女兒大打出手，娘不覺得可笑嗎？”
常憶如緩了好半晌，臉色才逐漸恢復如常，她冷著臉，拔高聲音，“你為何不肯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我疼愛小棠，是因為她乖巧溫順又善良，而你呢？小小年紀就水性楊花，巴不得從每個男人的榻上都滾一遍，想要我對你好？你也配——”
‘啪——’的一聲，響徹院落。
常憶如歪過臉去，她當即愣住，臉頰隱約傳來痛意。
宋青眠黑沉的狐狸眼閃過一瞬訝然，他側眸看向身旁的姑娘，見她身子輕微發抖，不著痕跡的蹙起眉心。
“舅母！”唐小棠失聲尖叫，忙不迭衝過去，攬住她歪斜的身子，“林薇，你竟敢對自己的親生母親動手，簡直是大逆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