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
思琪氣喘吁吁跑過來，叫住了要上馬車的主子。
林薇回眸，泛粉的指尖搭在男人掌心，見她滿頭大汗，忍不住蹙眉問道，“這般急匆匆的，是出甚麼事了？”
思琪擦去額上的汗珠，小聲道，“少華託奴婢告訴小姐，說是……夫人回來了。”
林薇一雙眸子瞪得圓圓的，“夫人？”
“就是您的孃親啊！”思琪頓了頓，面露驚訝，“小姐，您不會連夫人都忘了吧？”
林薇眨了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
“義母怎麼來了？”沈墨及時接過話茬，眉頭緊鎖，“不是在意雲山莊調養身子麼？”
“奴婢也不知道。”思琪搖搖頭，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自家小姐，“只是聽少華說……夫人帶回來了一個小姑娘，看上去才十歲出頭。”
十歲左右的小姑娘？
沈墨半眯著眼，手掌握住少女纖細的腕骨，語氣低沉，“薇薇，逛街何時都可以，咱們先去瞧瞧長輩。”
林薇跟在沈墨身後，視他為異世上唯一的依靠，趁著思琪不注意，小聲貼在他耳邊詢問，“我怎麼從來沒聽說林家還有女主人？”
哪有親孃認不出自己孩子的？
她又沒原主的記憶，說不定三兩句話就要露餡。
“也不算女主人。”沈墨眸中染上笑意，側首，耐心為她作答，“兩位長輩早就和離了，那時的我才來林家，就遇上了義父義母清算平分財產，一紙休書，義母就離了林家，義父為了保全聲譽，對外謊稱義母身子不適，去了意雲山莊養病。”
“為甚麼和離？”
“義母外頭有人了。”
林薇被他的話噎住，小嘴半張著，杏眸裡盛滿了震驚。
她這副模樣可愛到了沈墨，後者忍不住失笑，抬手揉了揉她臉頰上的軟肉，“義母孃家財力雄厚，原本是看不上義父的，可奈何義父死纏爛打，這才把佳人娶回家。”
“二十年過去，義父就像是血蛭蟲，盤旋在岳父岳母身上不斷吸血，壯大了林家，熬死了親家，然後搬回老家永安鎮，徹底與岳父一家劃清界限。”
林薇撇了撇小嘴，一臉唾棄，“想不到林廣全還是鳳凰男……”
“義父那般，還能稱作鳳凰？”沈墨不懂她話中意，只是笑著打趣，“兩位長輩到底為甚麼和離，除了當事人外，誰也不知實情，但我幼時見過義母幾面，她……不太好相與。”
說話間，到了林家中堂。
一個面生的婆子瞧見林薇，只是扯了下嘴角，連膝蓋都沒捨得彎一下，就朝著裡頭報信，“夫人，大小姐回來了。”
刻有‘財源廣進闔家歡樂’的匾額下，坐著一位婦人，她是單眼皮，眼睛不大，眼尾稍稍上挑，鼻樑高挺，唇上染著紅口脂，髮髻盤得一絲不苟，連根碎髮都見不到，但髻上空無一物，連朵簪花都沒有，穿著不太厚實的襖子，雙手規規矩矩的搭在膝蓋上，像個沒有生氣的活死人。
她的到來，讓原本寬敞明亮的林家中堂變得死氣沉沉，讓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婦人身邊跟了個小姑娘，確如思琪口中十歲出頭的模樣，還梳著雙丫髻，只是瘦得可憐，臉頰凹陷，襯得她雙眼大得嚇人。
瞧見高位上的女人，林薇頓住腳，無端生出一絲恐懼，下意識不想靠近。
她就像是老輩子的殘木，腐朽、破舊、讓人抗拒。
“別怕。”
身側傳來沈墨的聲音。
“一切有我。”
林薇的心這才稍稍安定下來，抬腳邁過門檻，剛踩上中堂的地磚，高位上的婦人就睜眼看了過來。
“大小姐，夫人不過是離家幾年，你就連規矩都忘了？”方才傲慢無禮的婆子站在婦人身邊睨著她，懶懶開口，“見到自己的母親，為何不行禮？”
沈墨先一步開口，拱手作揖，“養子沈墨給義母請安，願義母平安喜樂，萬事順遂。”
林薇在他身邊站定，也跟著俯身行禮，“薇薇給娘請安。”
屋子裡詭異的安靜下來，過了好半晌，才傳來婦人一聲哼笑，“許久不見，你倒是換了一副模樣。”
“只可惜打扮的再怎麼好看，心黑，也是白費。”
林薇緩緩抬眸，與高位上的婦人四目相對，下一瞬，一直泛著絲絲涼意的大手握上她的細腕，將她護在身後。
婦人眼珠一轉，瞧見了她身側的男子，“你是沈墨？”
沈墨垂著頭，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沉沉應了聲，“是。”
“乞丐窩裡走出來的窮酸貨也能當林家的兒子？”婦人冷笑一聲，毫不遮掩面上的譏諷，“林廣全真是瘋了。”
手腕上的力道一緊，林薇下意識看向男人，他的側臉線條緊緊繃著，像是在竭力忍耐。
難怪原主會長成那樣的性子，有這樣的娘，想不瘋都難。
“舅母！”
門外響起一道歡喜雀躍的聲音，婦人肉眼可見的變了臉色，唇角高高揚起，“小棠？”
一抹橘黃從林薇身邊掠過，笑著撲進婦人懷裡，像個稚童一般肆意撒嬌，“舅母，好幾年沒見您，小棠想您想得快要發瘋了。”
“傻丫頭，你早給舅母寫信，舅母不早就回來看你了？”婦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寵溺，“你是個好孩子，孝順懂事，溫柔知禮，舅母最是疼你了。”
靜靜站在婦人身邊的小姑娘輕輕抬起頭，她眸子裡裝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成熟和陰冷，直勾勾看向下首的林薇。
留意到她投來的視線，林薇也抬眼看向她。
四目相對，小姑娘嘴角漸漸放大，眼睛卻連彎都沒彎一下。
很明顯的皮笑肉不笑。
林薇心中升起一股寒意，再看去，小姑娘的神色已經恢復如初，彷彿剛才那抹笑是她的幻覺一般。
“我聽說你和席家兒子定下了婚約？”婦人驀然開口，笑眯眯摸上唐小棠的頭，話卻是對著林薇說的，“是席淵那個殘廢？”
林薇輕輕應了聲。
“他還找來吉安道長要給你們兩個算一算日子？”
林薇頷首，“是，日落之前道長會來林家一趟。”
“正巧。”婦人不緊不慢地開口，一臉寵溺看向身旁的姑娘，“我有意讓小棠嫁給沈墨，與你和席淵同日完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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