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
“回過身去。”
粟子傻乎乎轉身,不明白少爺在搞甚麼名堂。
柔和昏黃的燭火給男人鍍上一層光影,沈墨垂首,指腹一點點蹭過開得正豔的牡丹,抬手,鼻尖和薄唇貼在花蕊上,細嗅花香。
薇薇說得對。
他與那幾個妖豔賤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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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晌午,三輛馬車早早就候在了林家門口。
“爹,一路平安。”林薇笑盈盈揚起唇角,看上去乖順可人,她身邊的思琪遞上才買來還冒著熱氣的點心。
林廣全睨她一眼,不鹹不淡的應了聲。
沈墨站在她身旁,薄唇半勾,看上去心情很好,“爹,到了睢陽記得來封信,家裡家外不用惦記,我會操持好的。”
席淵安靜坐在輪椅上,目光落在沈墨腳底,纖長濃密的睫羽一點點抬起,將他全身都打量了一遍。
也不知道沈墨今天抽了甚麼風,與小姑娘穿著顏色相近的衣裳,還湊在一起,學小姑娘甜甜的叫爹。
林薇素來喜歡嬌嫩的顏色,今兒穿了件碧青襖裙,沈墨就跟著換了身蒼蒼色的交領長衫,一眼望去,還以為他們才是夫妻。
“墨兒,家裡頭就拜託你了。”林廣全和自己養子說話倒是笑眯眯的,餘光瞥見一旁的林薇,長嘆一聲,“這個逆女也交給你了,不求她為家裡做多少事,只求你看顧好她,別再惹是生非了。”
沈墨只聽到了一句他要把閨女交給自己,薄唇忍不住上揚,“薇薇近來乖巧得很,爹放心。”
“還有……”林廣全湊近,低聲囑咐,“從青木縣來了個公子哥兒,姓顧,說是要在咱們鎮東盤下一整條街做鋪面,你盯緊些,鎮東可有不少林家的產業。”
大戶人家為了利益不擇手段早已不是秘密。
為了強收鋪面,顧家指不定會使出甚麼下三濫的伎倆。
沈墨微微頷首,想起昨日的綁架,唇角溢位一聲冷嗤,“顧家來人,兒子早有耳聞,一定嚴陣以待,不讓他們有一絲可乘之機。”
林廣全欣慰點頭,“必要時,可以與顧家少爺打好關係。”
打好關係?
沈墨抿唇,餘光掃過林薇有些發白的小臉。
怕是沒這個必要了。
唐小棠小步上前,經過前幾次的教訓,她明顯畏手畏腳很多,可憐兮兮的開口,“舅舅,這是我親手縫製的荷包,裡頭貼了張我給您求來的平安符,希望舅舅一路順遂。”
在她身後,是一貫冷著臉的丁華。
丁華雙手捧著荷包,遞到林廣全面前,低聲道,“願老爺平平安安。”
林廣全深深看了她一眼,抬手接過,將荷包塞進腰封裡,剛要開口。
“岳父。”
席淵輕輕喚了聲,在所有人投來的目光下溫和一笑,從袖中掏出一枚玉佩,遞到林廣全面前,“從永安鎮到睢陽縣要過四五個山頭,尤其是翡翠山,常年鬧匪,這是席家的玉牌,只要出了咱們鎮子,沿途經過的鎮縣都會派捕快護送岳父,小婿已經打點好了。”
“哎呦,這怎麼使得?”林廣全笑得見牙不見眼,雖是嘴上推脫,但接玉牌的速度卻是一點不慢,“席淵,到底是你心思細些,薇薇往後有你照顧,我也就心安了。”
“能做林家的姑爺,是小婿之幸。”席淵不緊不慢地揚起薄唇,在沈墨的眼刀子下幽幽開口,“小婿平日裡也馬虎,是薇薇跑來相求,想保岳父平安,小婿才能想到這個。”
林廣全先是一頓,看向林薇的眼神裡多了一絲驚喜和詫異,半晌才開口,“你有心了,以後少惹點事兒,就算你盡孝了。”
林薇掩好眸底的訝然,朝他彎了彎杏眸,餘光瞥見唐小棠,瞧她氣得五官扭曲,心情都明媚不少。
席淵還挺上道的。
“都回吧,不用送了。”林廣全擺擺手,大步上了馬車。
三輛馬車依次出發,一點點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薇——”
“薇薇,咱們也該走了。”
沈墨抿唇笑著,不著痕跡打斷了席淵的話,望著少女的眼眸逐漸變得幽暗,“不是說要去街上嗎?”
“噢對!”林薇拍了拍額頭,風風火火喊走了思琪,“我去收拾一下,咱們馬上就走。”
直到碧玉色的身影消失不見,席淵唇角的弧度才壓下來,他抬起眸子,眸光銳利,嘴上也刻薄,“沈墨,你發春了?”
沈墨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的望著他,唇角溢位一聲笑,確如春風拂面,連笑容都和煦不少,“席少爺這是哪裡的話?我與薇薇昨夜便約好今天一同上街去,席少爺雖然與薇薇訂了婚,但還未成親,總不能限制她的人身自由吧?”
昨夜?
席淵挑眉,雖然他坐在輪椅上比沈墨矮了一大截,但氣勢分毫不減,語氣嘲弄,“瞧你這身衣裳,再瞧你眼下做派,還真是老黃瓜刷綠漆。”
裝甚麼嫩?
“甚麼中意的小女娘,甚麼傷你心的小騙子,你嘴裡可有一句真話?”席淵牽動唇角,微微上挑的瑞鳳眼盡是玩味,“如今又像狗皮膏藥似的粘在薇薇身邊,怎麼,大舅哥是裝不下去了?”
沈墨臉色逐漸陰沉。
“少爺!今個天涼,您穿這點兒可不行。”粟子小跑過來,將手裡的狐毛大氅披在他身上,“快穿上,還是大小姐的眼光好,這狐毛氅袍就是暖和,多大的風都吹不透!”
席淵面上的譏諷一點點消散,目光落在那件狐毛大氅上,眼中晦暗不明。
沈墨勾唇,雲淡風輕的繫好帶子,“我的衣裳都是薇薇挑的,她的眼光一貫很好。”
粟子適時開口,“少爺,龐大已經套好車了,在角門等著您呢。”
沈墨神色輕快,對著輪椅上的席淵道了句,“失陪。”
“氣死我了……”少華臉憋得通紅,無能的捶了下空氣,“少爺,咱就這麼忍著?自從和林薇定下婚約,誰都能踩在少爺您頭上拉一泡——”
席淵森寒的視線掃過來,少華頓了頓,閉了嘴。
“顧家來人了,去給沈墨找點麻煩。”席淵捏著眉心,眼神逐漸涼薄,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最好能讓他不聲不響死於意外。”
“是!”少華重重點頭,手搭在輪椅上,“奴才先送您回去。”
主僕倆才轉過身,一輛馬車在二人面前緩緩停下。
席淵側眸,瞧見來者的樣貌,向來波瀾不驚的眸子輕輕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