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紫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黑炭家現在也在盯著薩凱大人，他們和我們一樣，都想在他面前爭寵，都想取代我們的位置。”
“我們能送美女，他們也能送；我們能表忠心，他們也能表。而我們手裡，唯一一樣黑炭家永遠拿不出來的籌碼，就是光月家的正統血脈。”
眾人瞬間沉默了，一個個低著頭，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
房間裡只剩下燭火跳動的噼啪聲，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是光月日和，是這個國家的公主。”阿紫的聲音一點點堅定起來，“這是我的責任。也是我作為光月家的後裔，為了和之國，為了活著的百姓，必須要做的事。”
她抬手製止了還想開口的傳次郎，語氣不容置疑：“就這麼定了。你們各司其職，安撫好各地的民眾。十五天內，所有陋習必須徹底廢除。如果有人敢陽奉陰違，阻礙大局……”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那就別怪我，不念舊情。”
眾人面面相覷，最終只能重重地低下頭，聲音沉重地應道：“是……公主殿下。”
人群陸續散去，雜亂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走廊裡。
勘十郎走在最後，低著頭，整張臉都隱藏在燭火投下的陰影裡，沒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當他的腳邁出門檻的那一刻，陰影中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光芒。
他攥緊了藏在袖子裡的畫筆，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冷笑。
他甚麼也沒說，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
黑炭家的宅邸，坐落在花之都最繁華的地段，曾經是大蛇最風光的居所。
但此刻，院子深處的主屋裡，氣氛卻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燭火搖曳不定，映得牆上的影子扭曲晃動，像一個個張牙舞爪的惡鬼。
在黑炭大蛇的死訊被正式通報全族後，新任的黑炭家族族長，那個四十出頭、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的中年男人，正跪坐在主位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兩側坐著幾位鬚髮皆白的長老，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愁雲，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大蛇死了。”新族長的聲音低沉沙啞，像磨過生鏽的鐵塊，“我們黑炭家，現在已經站在了懸崖邊上。一步踏錯，就是滿門抄斬，連個活口都留不下。”
一位長老重重嘆了口氣，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絕望：“那個血皇薩凱能留我們一命，已經是天大的仁慈了。接下來的日子，我們必須夾著尾巴做人，半點差錯都不能出。”
“夾著尾巴做人又有甚麼用？”另一位長老猛地一拍桌子，憤憤不平地說道，“光月家那些傢伙，恨不得把我們挫骨揚灰！現在他們掌了權，我們能有好日子過嗎？遲早有一天，他們會找個藉口，把我們全部殺光！”
“那你說怎麼辦？造反嗎？”立刻有人反駁，“就憑我們手裡這幾個人，還不夠薩凱塞牙縫的！”
“都別吵了！”
族長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只覺得頭疼欲裂，再吵下去，不等光月家動手，他們自己先亂了。
就在這時，側門被輕輕拉開一條縫。
一個黑衣侍衛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躬身遞上一張摺疊好的紙條，聲音壓得極低：“族長，有人託我送來的，說是十萬火急。”
族長接過紙條，展開匆匆掃了一眼。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握著紙條的手不自覺地攥緊，指節都泛了白。
他迅速抬起頭，銳利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長老，然後當著眾人的面，將紙條塞進嘴裡，用力嚼碎，嚥了下去。
“族長？”一位長老疑惑地看著他，“那是甚麼訊息？出甚麼事了？”
族長抬手打斷了他的話。
他沉默了片刻，再抬起頭時，眼中已經沒有了之前的迷茫和慌亂，只剩下孤注一擲的堅定。
“傳我的命令。”他一字一句地說道，“立刻在全族範圍內進行選美。”
“選美？”
長老們瞬間面面相覷，臉上都寫滿了不解，以為自己聽錯了。
“把族裡最漂亮、最聰明、最懂事的姑娘都選出來。”族長的聲音不容置疑，“找最好的嬤嬤，好好調教三天，然後送到薩凱大人身邊當侍女。”
“甚麼？！”
一位年紀最大的長老猛地站起身，氣得鬍子都抖了起來：“我們黑炭家好歹也是和之國的名門！怎麼能把自家的姑娘送去當低賤的侍女！這要是傳出去，我們還有甚麼臉面活在世上！”
“就是！”另一位長老也跟著激動地說道，“這簡直是奇恥大辱！我死也不同意！”
“奇恥大辱？”族長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眼神銳利如刀，掃過兩人，“活著重要，還是臉面重要？大蛇死了，我們黑炭家連命都快沒了，臉面值幾個錢？”
長老們瞬間愣住了，一個個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族長看著他們，語氣放緩了幾分，卻依舊帶著不容反駁的力量：“你們以為，光月家那個公主，就想不到這一步嗎？我敢跟你們打賭，她絕對會打同樣的主意。薩凱大人身邊不缺女人，但缺能說得上話、能吹枕邊風的自己人。”
“如果我們不搶先一步，在薩凱大人身邊安插自己的人，以後在和之國，我們黑炭家就永遠只能被光月家踩在腳下，永無翻身之日！甚至哪天被他們找個藉口滅了，都沒人會替我們說一句話。”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這不是請求，是命令，誰敢違抗，以族規處置，立刻逐出黑炭家。”
長老們張了張嘴，最終還是甚麼都沒說。
他們一個個低下頭，臉上寫滿了不甘與無奈，卻也知道，族長說的是實話。
“是……”
燭火跳動了一下，將他們佝僂的影子，在牆壁上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