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阿紫心裡比誰都清楚，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把所有人都拖進死路。
“傳次郎說得沒錯，我們恨黑炭家，恨到骨子裡。”她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但我們更應該感謝薩凱大人。”
傳次郎猛地抬起頭，一臉不解又憤懣地看著她：“公主殿下！可黑炭大蛇殺了御田大人啊！還把光月時大人……”
“他們已經不在了。”阿紫打斷他的話，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苦澀，“再恨，也換不回他們的命，換不回過去的二十年。可活著的人，還要繼續活下去。”
她一字一句地接著說：“是薩凱打敗了凱多，給我們送來了救命的糧食，廢除了吃人的奴隸制，關停了那些害死人的兵工廠。現在連海樓石開採都準備用上機器人，再也不用讓百姓下礦送死。你們好好想想，現在的和之國，還有甚麼是薩凱大人想要的？”
眾人瞬間沉默了。
是啊，薩凱已經擁有了和之國的一切。
最珍貴的海樓石資源，易守難攻的好地方，還有碾壓一切的絕對武力。
他甚麼都不缺。
那他們這些光月家的舊臣，憑甚麼還能站在這裡，管理這個國家？
“我們要做的，是加重自己在薩凱大人心裡的分量。”豹五郎沉聲道，打破了沉默，“讓他覺得，把和之國交給我們，比交給黑炭家更有用、更省心。”
“可是怎麼做啊？”雷藏撓著後腦勺，一臉困惑，“我們有的，薩凱他都有；我們沒有的，他也有。我們有甚麼是黑炭家沒有的？”
又是一陣死一般的沉默，燭火噼啪跳動，映得眾人的臉色愈發沉重。
阿紫站起身，走到窗邊，一把推開了推拉門。
外面是花之都的萬家燈火，星星點點，比二十年來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晚風拂起她烏黑的長髮，燭火在她身後搖曳，映出她清冷又決絕的側臉。
“先從薩凱大人最討厭的事情做起。”她轉過身，目光如刀，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廢除月代頭，禁止相撲橫綱世襲制度。”
雷藏的臉色瞬間變了，“騰”地一下站起身：“公主殿下！這怎麼行！那可是我們和之國傳承了幾百年的傳統啊！怎麼能說改就改？！”
“我也覺得不妥！”阿修羅童子也跟著開口，甕聲甕氣地說，“我這頭留了一輩子，打了一輩子仗都沒剃，現在憑甚麼要剃？”
“雷藏。”
阿紫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你忘了廣場上那幾百具乾屍了嗎？忘了那些為了護著髮髻，連命都不要的人是甚麼下場了嗎？”
雷藏張了張嘴，瞬間啞口無言，臉色一陣白一陣紅。
“薩凱比凱多強大多少，狠辣多少，你比我更清楚。”阿紫的語氣沒有半分緩和，“他平時看起來和和氣氣，可真發起火來，眼睛都不會眨一下。在虛無的傳統，和所有人的性命之間，你必須做出決斷。”
雷藏頹然地低下頭，聲音沙啞得像磨過砂紙：“是……公主殿下。”
阿紫看著他那副不甘心的樣子，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不容置喙：“半個月內，這兩個陋習必須在全國範圍內徹底廢除。你們各司其職，立刻去各地傳達命令。如果有人敢陽奉陰違，執意不改……”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狠色，“那就別怪我，不念舊情。”
眾人心中一凜，紛紛低下頭，齊聲應道：“是！公主殿下！”
阿紫重新坐回主位，指尖輕輕摩挲著黑檀木扶手，沉默了許久。
“還有一件事。”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我發現，薩凱大人有一個很明顯的愛好。”
“甚麼愛好？”傳次郎立刻抬頭問道，眼裡滿是急切。
“他喜歡女人。”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紛紛反應過來。確實，薩凱身邊總是圍繞著各式各樣的絕色女子。
娜美、羅賓、夏琪、卡莉法……每一個都容貌出眾，各有風情。
甚至還有四個女海軍，雖然平時戴著面具，但光看氣質和身材，也個個都是天生麗質。
“那我們選一批和之國最美的女子送過去？”菊之丞試探著提議，“花之都有很多才貌雙全的姑娘，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不行。”阿紫輕輕搖了搖頭，“普通的女人，分量不夠。黑炭家能想到的，我們能想到；我們能做到的，他們也能做到。送再多普通姑娘，也比不過一份實打實的誠意。”
豹五郎的臉色猛地一變，他猛地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震驚，死死盯著阿紫，聲音都抖了：“公主殿下……您該不會是想……”
阿紫對上他的目光，緩緩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沒錯，我去，我親自去伺候薩凱大人。”
“不行！”
“絕對不行！”
“公主殿下三思啊！”
赤鞘九俠幾乎同時“騰”地站起身，七嘴八舌地勸阻，整個房間瞬間亂成一團。
雷藏激動得滿臉通紅，聲音都變了調：“您是光月家唯一的繼承人！是和之國的希望！怎麼能以身犯險，去伺候那個海賊！”
桃之助、錦衛門還有以藏，已經徹底從所有人的記憶裡消失了。
如今光月日和，成了御田唯一的子嗣。
“就是！”河松的尾巴瞬間炸成了毛球，急得直跺腳，“要去也是我們這些大老粗去賣命！哪能讓您去受這種委屈！”
“御田大人臨終前託付我們保護您，我們要是讓您去了，死後怎麼有臉見他啊！”阿修羅童子急得團團轉，酒壺在地板上砸出一道深痕。
阿忍更是直接拔出了腰間的刀，“哐當”一聲插在地上：“要去也是我去！我這條命早就該還給光月家了！大不了一死！”
“夠了。”
阿紫的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所有人的喧囂。
她站起身，走到眾人面前，目光從每一張焦急的臉上緩緩掃過。
“你們以為我想嗎？”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眼眶微微泛紅，卻強忍著沒有掉淚：“我也想穿著和服，在櫻花樹下彈琴，安安穩穩過一輩子。可我是光月日和，我沒得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