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國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那一擺手的姿態裡,帶著一種“不必多言”的意味。
祗園深吸一口氣,猛地併攏雙腿。
她身後的將官們也在同一瞬間立正,十幾只右手同時抬起,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們筆挺的軍裝上,落在她們堅定的臉上。
戰國微微點頭。
祗園放下手,轉身走向門口,身後的人魚貫跟上,腳步聲整齊而有力,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門在她們身後輕輕關上,發出一聲細碎的鎖舌入槽聲。
當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達斯琪幾乎癱軟下去,她的心理素質還是差了許多,被朵爾眼疾手快地扶住。
她的額頭上全是冷汗,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終於過去了……”達斯琪低聲說,聲音還在發抖。
“這只是暫時的。”祗園輕聲回應,“走吧,只要我們接下來檢查過關,一切就沒問題了。”
她的目光看向走廊盡頭,表情平靜,但扶著朵爾的那隻手,指節泛白。
她們沿著走廊向前走,同行的將官們三三兩兩地散開,有人長出一口氣,有人小聲交流著甚麼。
一名將官抽了抽鼻子,有些疑惑地看向旁邊的一位少將。
“卡斯特,你身上怎麼有股胭脂味?”他隨口問道。
那位少將身體明顯僵了一下,動作很輕微,並不明顯,隨即他勉強笑了笑,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衣領。
“之前和祉園中將她們關押在一起,不小心沾到的吧。”
問話的將官點點頭,沒再多想,加快腳步跟上了前面的隊伍。
少將落後兩步,悄悄拉了拉衣領,臉上的笑容迅速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表情。
祗園一行人離開後,辦公室裡只剩下戰國、赤犬和青雉三個人。
門關上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裡迴盪,然後就是長久的沉默。
赤犬重新點了一根雪茄,煙霧在他面前繚繞,青雉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甚麼。
戰國站在窗前,背對著兩人,看著窗外正在修建的馬林梵多廣場。
他又何嘗不知道祗園她們回歸得蹊蹺?
三顆頂級果實、十幾個人完好無損地逃出來、艾茵和傑西卡恰好在那幾天找到機會——每一處都透著不合常理的味道。
但他也清楚,短短几天時間,想策反這麼多人幾乎不可能。
更何況十幾個人互相看著,彼此印證,就算真有甚麼問題,也不可能所有人都守口如瓶。
最重要的是,現在海軍正是用人之際。頂上戰爭後的缺口還沒補上,貝加龐克又被劫走,世界政府的問責電話一個接一個打過來。
他需要人手,需要力量,需要那些還能站在戰場上的人。
所以就算心裡有再多的懷疑,他也只能暫時壓下去。
最終,戰國緩緩坐回椅子上,雙手捂住臉,深深嘆了口氣。
“哎!”
那聲嘆息裡有一種沉重的疲憊,不是身體上的,而是更深層的、來自決策者的疲憊。
“你們覺得,”他的聲音從指縫間傳出,有些悶,“祉園她們的話,有幾分可信?”
赤犬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開口:“最多三分!那種漏洞百出的說辭——”
“庫贊?”戰國打斷赤犬,放下手,看向青雉。
青雉睜開眼睛,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組織語言。
“從邏輯上,確實有很多說不通的地方。”他終於開口,語速很慢,“三顆頂級果實,怎麼可能這麼容易就偷出來?
艾茵和傑西卡兩個,怎麼可能有這麼大的活動空間?還有薩凱本人——以他在彈頭島展現出來的謹慎程度,這種疏漏不太合理。”
他頓了頓。
“但有時候,現實就是不講邏輯的。澤法在他手上,艾茵的選擇就說得通。
至於傑西卡……今天強納森中將打來電話,他的心臟被雷姬娜美帶著一個人奪走了,說明她確實被威脅了。”
赤犬冷笑一聲:“庫贊,你總是這樣模稜兩可,猶豫不決。蛋頭島的事,如果不是你——”
“當時是我一個人面對薩凱整個團隊,”青雉平靜地接過話,聲音沒有任何起伏,“那我應該怎麼做?戰死在那裡?那樣貝加龐克就安全了?”
他的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到讓人聽不出任何情緒,但正是這種平靜,比任何激烈的反駁都更有力量。
赤犬被噎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要說甚麼,卻發現青雉說的是事實,蛋頭島那場戰鬥,青雉一個人面對薩凱的全部主力,能活著回來已經是萬幸。
他最終只是重重哼了一聲,猛抽一口雪茄,煙霧從他鼻孔裡噴出來。
戰國放下手,露出那張疲憊的臉,他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下眼瞼有明顯的青黑色。
“世界政府那邊……五老星親自打了電話。”
他緩緩說,聲音很低,“貝加龐克被劫走,這件事的影響,比我們想象的要大得多。
五老星的原話是——‘海軍如果不能控制局面,世界政府會考慮用其他方式來解決’。”
赤犬和青雉同時看向他。
“其他方式?”赤犬皺眉,“甚麼意思?”
戰國沒有直接回答。他沉默了一會兒,才說:“薩卡斯基,我知道你很生氣,我也生氣,但現在是需要團結的時候。”
他看向窗外,午後的陽光灑在馬林梵多的廣場上,灑在那些正在訓練的新兵身上,灑在那些重建中的建築上。
遠處海面上波光粼粼,幾艘軍艦正在緩緩駛出港口。
“祗園她們帶回來的力量是真實的。”戰國繼續說,目光沒有收回來,“三顆頂級果實,不死鳥、鑽石、快斬。
這三顆果實放在任何一支軍隊裡,都是戰略級的力量,這對現在的海軍來說,太重要了。”
他轉過身,看著赤犬和青雉。
“至於她們有沒有隱藏甚麼……只要她們還站在海軍這邊戰鬥,其他的,暫時可以放一放。”
赤犬沒有說話,他盯著窗外,雪茄的煙霧在他臉前繚繞,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的拳頭握在膝蓋上,青筋微微凸起,但最終,他只是悶悶地“嗯”了一聲。
青雉則閉上眼睛,似乎在思考甚麼。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停下來。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沉默。
三人的沉默各不相同——赤犬是憤怒被強行壓制的沉默,青雉是冷靜思考的沉默,戰國是權衡利弊後的沉默。
但都沉甸甸的,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窗外,馬林梵多的鐘樓敲響了下午一點的鐘聲,渾厚的鐘聲穿過窗戶,在辦公室裡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