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米諾從辦公桌後站起身，推了推她那副標誌性的眼鏡，動作一如既往地優雅克制。
她穿著挺括的白色制服襯衫，下身是修身的黑色短裙，修長的雙腿包裹在薄薄的絲襪中，腳上是一雙擦得鋥亮的高跟鞋。
相比小薩蒂的外放張揚，多米諾的表情要內斂得多。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姿態端莊，但鏡片後那雙眼睛卻出賣了她——目光灼灼，閃爍著某種被壓抑了兩天的期待。
“小薩蒂說得對。”多米諾繞過辦公桌，走到薩凱另一側，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某種若有若無的暗示，
“這兩天確實有些……太安靜了。薩凱大人今天既然來了，不如多留一會兒？”
她的手指輕輕搭上薩凱的手臂，力道不重，卻分明沒有要鬆開的意思。
薩凱看看她們兩個，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既然你們都這麼說了——”他伸出手，“那我確實沒有拒絕的理由。”
辦公室的門關上了。
窗簾被拉上，正午的陽光被嚴嚴實實地擋在外面，室內只留幾盞壁燈，昏黃的光暈照在牆壁上。
時間悄然流逝。
走廊裡偶爾傳來遠處獄卒巡邏的腳步聲，沉悶而規律，很快又消失在推進城深邃的甬道中。
正午的陽光緩緩偏移，舷窗裡的光柱從傾斜變成垂直，又逐漸拉長。
一個多小時過去了。
“你們自找的。”
薩凱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他起身走到窗邊，抬手拉開窗簾。正午早已過去，午後熾烈的陽光猛地湧進來，將整個辦公室照得通明透亮。
薩凱回頭看了她們一眼，沒再說甚麼，取下牆壁上的鑰匙，推門離開了辦公室。
身後，那扇厚重的鐵門緩緩關上，將所有的聲音都封在了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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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凱一路下到推進城第六層。
這裡的空氣永遠帶著陰冷和潮氣，牆壁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燈光昏暗，能見度很低。
薩凱沿著最底層的走廊向前走，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
兩側的牢房裡偶爾有囚犯抬起頭，但當他們看清來人是誰後，又迅速低下頭去。
一年多前那場入侵，已經讓這裡的每個人都記住了這張臉。
薩凱停在一間特殊的牢房前。
這間牢房位於第六層最深處的角落，牆壁和柵欄都加裝了海樓石加固層，比其他牢房更加堅固。
牢房裡，一個藍色的魁梧身影盤膝坐著，閉目養神，呼吸平穩，像一尊雕塑。
“甚平。”
魚人睜開眼睛。那雙眼睛很平靜，但平靜之下是深沉的沉著。
“薩凱。”甚平的聲音低沉而平緩，沒有因為被叫到名字而顯出任何波動，“這次找老夫，有何事？”
牢門開啟了，薩凱走進去，站在甚平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兩步。
薩凱直截了當的說：“在你被囚禁的這段時間，你的老爹白鬍子死了。”
甚平的身體僵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看著薩凱，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情緒波動。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反覆兩次，才終於發出聲音。
“……你說甚麼？”
“愛德華·紐蓋特，白鬍子為了拯救你的好兄弟艾斯，在頂上戰爭中被殺。”薩凱的聲音很平靜，
“白鬍子海賊團也因此覆滅。現在已經沒有四皇白鬍子了。”
甚平卻一臉篤定，滿臉怒氣的說道：“是你殺了老爹，這一層可是來了很多熟人，我從他們的口子聽說過你的大名，以及在馬林梵多發生的事。”
“是我動的手。”薩凱沒有迴避，直接承認了，“等你出去打聽一下，就能知道這些。”
甚平沉默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佈滿老繭的手，看著手腕上沉重的海樓石鎖鏈。
過了很久，他才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乾澀了許多：
“那麼魚人島……”
“失去了白鬍子的庇護。”薩凱接過話，“現在那片海域已經亂成一團，大大小小的海賊團都想咬一口，有些已經動手了。”
甚平猛地站起身，這個動作讓他身上的鎖鏈嘩啦作響，撞擊在牢房的牆壁上發出刺耳的金屬聲。
他盯著薩凱，眼睛裡有一種近乎絕望的東西在燃燒。
“你來見老夫，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些？為了羞辱我？”
薩凱從懷中取出兩樣東西。
一樣是一個特製的防水電話蟲，外殼比普通電話蟲厚實，接縫處做了密封處理。
另一樣是一面疊好的黑色旗幟，布料厚實，邊緣整齊，旗幟中央是血色的蝙蝠圖案，在昏暗的燈光下格外醒目。
“魚人島以後受我的庇護。”薩凱將兩樣東西遞向甚平，“這面旗幟，掛上魚人島的港口。這個電話蟲，有緊急情況隨時聯絡。”
甚平沒有接，他看著那面旗幟，又看著薩凱，表情複雜。
薩凱將東西塞進甚平手中，力道不重，但不容拒絕，併為他開啟了手銬。
“至於你要不要接受這份庇護，那是你的選擇。
但甚平，現實是沒有力量守護的魚人島，在大海賊時代的下半場，活不過三個月。那裡的魚人們，包括你認識的那些人，都會成為海賊們的獵物。”
薩凱轉身走向牢門，腳步沒有停頓。
“現在我的名號雖然不怎麼好用，趕不上白鬍子，你也可以投靠別的四皇，我不介意，但兩年後，會有一場驚天好戲登場。”
“現在外面的世界已經變了，你自己去看，自己去聽，自己判斷。旗幟和電話蟲給你了，用不用隨你。”
薩凱走出了牢房，沒有回頭。
甚平站在原地，手裡握著那面黑色旗幟和電話蟲。
他低頭看著這兩樣東西，又抬頭看向薩凱離去的背影。
走廊裡已經沒有腳步聲了，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囚犯呻吟和滴水的聲音。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出這間關押了他三個月多的牢房。
當甚平終於走出推進城的大門，站在陽光下時，正午的陽光刺得他幾乎睜不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