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觀的兩個金丹真人之二——北河那雙銅鈴般的眼睛也忍不住瞳孔驟縮，眉頭忽的皺起。
這已經不止是讓他們震驚了。
他們還感覺到不安。
三個金丹真人頓時有種荒謬的感覺。
金丹真人竟然還對一個築基初期感到不安？
還不是因為那輕鬆的一戳之威，而是沈夜闌此刻的氣質。
放下劍指的沈夜闌，衣袍在風中安靜地垂落。
而且此刻表情平靜無比，平靜到近乎冷漠。
那麼明顯的氣質轉變，怎麼可能瞞得過這般近距離的金丹真人。
之前的沈夜闌，傲慢、張揚、虛浮。
他的高傲是掛在臉上的，帶著挑釁。
而且他的笑容帶著幾分輕佻，眼神帶著幾分不屑，姿態更是帶著幾分刻意。
給別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個年輕人在故意扮酷，好看，但不實在。
但此刻的沈夜闌，像換了一個人。
他的臉上沒有笑容，沒有不屑，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那是一種從容到極致之後的平靜，不是沒有情緒，而是情緒被收納得妥妥當當，不露分毫。
他的目光從金丹真人趙元衡身上掃到金丹真人南霽雲身上，再掃到金丹真人北河身上，不急不慢，不輕不重。
不像是審視獵物，也不像是評估對手，更像是在確認一些他已經知道答案的事情。
這不是一個築基初期修士該有的目光。
所有人心裡頭倏地閃過這樣一個念頭。
城樓上，圍觀的修士們先是死寂了一瞬，然後炸開了鍋。
一個練氣期的散修揉了揉眼睛，聲音抖得不像話：“碎……碎了？
金丹真人的一掌，碎了？”
旁邊的築基期中年修士眉頭緊鎖，他也看清了沈夜闌抬手、劍指、輕戳的動作，但他沒看懂這一戳是怎麼碎的巨掌。
“不是法寶，不是符篆，就是兩根手指……兩根手指啊……”中年修士旁邊的人接話道。
另一個散修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變了調：“一個築基初期的修士，兩根手指，碎了一個金丹真人的全力一擊……這要是傳出去，誰信？”
“你信不信不重要，我親眼看見的，就在眼前。”
議論聲、驚呼聲、倒吸涼氣的聲音在城牆上交織成一片。
有人興奮，有人恐懼，有人嫉妒，有人崇拜。
沒有人注意到角落裡的洛青分身。
洛青的分身站在城樓角落，身形隱在人群之後。
她的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沈夜闌身上，當沈夜闌抬手戳碎巨掌的那一刻，她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神色。
轉瞬即逝，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在宗門裡聽過沈夜闌的傳聞，也見過對方几面。
在豐州城的賭石街區更是見過他本人輕浮傲慢姿態。
但此刻的沈夜闌，和她之前看到的判若兩人。
那副平靜淵渟的神色氣質，和之前那個傲慢浮華的年輕人簡直不像同一個人。
像是一個人摘下了面具，露出了真正的面容。
洛青在心裡輕輕吐出一口氣。
果然是隨身老爺爺吧。
這種事在前世修仙小說裡不算罕見，就是現實修仙界其實她也從一些遊記裡窺見過。
但親眼見到是第一次。
而且她隱隱覺得，沈夜闌身上那位，不只是金手指“老爺爺”那麼簡單。
洛青分身想著，忍不住皺了皺眉頭，但很快又舒展開來。
荒野上，三個金丹真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忌憚。
趙元衡咬了咬牙，靈力再次運轉，這一次他不敢大意了，也不再保留。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柄漆黑的長刀，刀身上流轉著暗紅色的靈紋，正是他的本命法器——赤焰刀。
南霽雲和北河也不再留手，一個祭出銀色長劍，一個戴上土黃色的拳套。
三個金丹真人同時出手，從三個方向攻向沈夜闌。
沈夜闌動了。
但他的動，不是躲避，不是防守，而是進攻。
他身形一閃，速度快到三個金丹真人只能看到一道殘影。
下一刻，他已經出現在趙元衡面前一丈遠，劍指輕點，一道恐怖的刀意直刺趙元衡丹田。
趙元衡大驚，橫刀格擋。
赤焰刀與刀意相撞，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趙元衡虎口崩裂，鮮血直流，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十丈外的亂石堆中。
他的臉色慘白，丹田處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運轉靈力時發現經脈竟然出現了裂紋。
一個照面，金丹真人，重創。
南霽雲和北河臉色大變。
南霽雲一劍刺來，劍光如匹練，直取沈夜闌後心。
沈夜闌身形微側，劍指一彈，彈在銀色長劍的劍脊上。
一股巨力傳來，南霽雲的長劍險些脫手，虎口震得發麻。
她連連後退，握劍的手微微發抖。
北河趁機欺身而上，土黃色拳套裹挾著萬鈞之力，一拳砸向沈夜闌胸口。
沈夜闌不閃不避，左手成掌，輕輕一撥，將北河的拳頭引向一側。
那股萬鈞之力就像打在了棉花上，被卸得乾乾淨淨，北河腳下踉蹌，差點摔倒。
從出手到此刻，不過幾個呼吸。
三個金丹真人，一個重創，一個輕傷，一個被逼退。
趙元衡掙扎著從亂石堆中站起來，嘴角溢位一絲鮮血，看著沈夜闌的眼神中滿是驚駭：“你……你是誰……”
沈夜闌沒有回答，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南霽雲握劍的手在發抖，不知道是震的還是怕的。
北河退後了幾步，與沈夜闌拉開了距離，拳套上的靈光都黯淡了幾分。
三個金丹真人不敢再貿然進攻，轉為防守，靈力凝聚在身前，形成層層疊疊的防護。
沈夜闌沒有追擊。
城樓上修士越聚越多，遠處的遁光也越來越多。
其他勢力的人正在趕來的路上，多留一刻就多一分變數。
沈夜闌收回目光，從袖中取出一枚符篆。
那枚符篆只有巴掌大小，通體銀白，符紋複雜得像是用頭髮絲刻出來的，散發著淡淡的空間波動。
趙元衡看到那枚符篆，瞳孔猛地一縮：“小挪移符！攔住他！”
他掙扎著想要出手，但丹田的傷勢讓他連提聚靈力都困難。
北河衝上前去，拳套上的靈光再次亮起，但已經來不及了。
沈夜闌啟用了小挪移符。
銀白色的靈光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他的身形在靈光中漸漸變得模糊。
看著撲過來的北河，他一臉平靜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