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州城北城門
沈夜闌踏出城門的那一刻,腳步沒有停頓,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那座他待了數日的城池。
他下巴微微揚起,目光平視前方卻又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斜睨,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月白色的錦袍,隨著他張揚的步伐,在晚風中微微拂動。
即便身後的目光越聚越多。
沈夜闌也絲毫不懼。
甚至是故意讓他們跟上來,故意讓他們看到自己出城,故意讓他們以為獵物已經離開了安全的城牆,走進了荒野。
想來,都會認為他是一塊肥得流油的肉。
畢竟他只是一個築基初期的修士,還身懷重寶,孤身出城。
就這樣出城不到二里。
一道磅礴的靈壓從天而降,如同無形的大山,直直地壓在沈夜闌身上。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草叢中的蟲鳴聲戛然而止,連風都停了下來。
他腳步被磅礴的靈壓瞬間壓得動彈不得。
即便早有預料,即便他很自信,可這種磅礴的靈壓依舊讓他心頭恐懼一瞬。
臉上的高傲頓時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慘白流著冷汗的臉色。
就在這時,一道冷厲的聲音從半空中傳來,帶著金丹真人特有的威壓,每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子,割在人的耳膜上。
“小輩,乖乖將儲物袋交出來,束手就擒,接受我趙家烙印。”
沈夜闌咬牙壓下害怕以及壓力,倔強而艱難的抬起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半空中,一個身穿錦袍的中年修士負手而立,錦袍上繡著趙家的族徽,在夕陽餘暉的映照下泛著暗金色的光芒。
驀地,沈夜闌繃緊的神經竟然輕鬆起來。
他歪了歪頭,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
那表情不是害怕,不是緊張,好似帶著“你在跟我說話”的玩味。
“你?”他的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一種刻意的輕慢,“你若是能擒住我,再說。”
趙家金丹真人趙元衡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在金丹期活了數百年,見過狂妄的築基期修士,但沒見過狂妄成這樣的。
而且,對方有些不對勁。
面對金丹真人的威壓,面對趙家的名頭,面對可能被烙印為奴的命運,這人居然還在笑,還笑得這麼欠揍。
顯然對方身上定然有抵抗金丹威壓之物。
已經激發使用了。
不然,不會突然從被壓迫的緊繃害怕,變得肆意傲慢起來。
不過就算如此那又如何,真以為只是抗住他的威壓就無事了。
呵,他可是金丹真人。
豈是他一個築基初期的小子能對抗得了的。
趙元衡沒有說話的意思,抬手一掌拍出。
靈力在半空中凝聚,化作一隻方圓數丈的巨大手掌,遮蔽了半邊天空。
掌心紋路清晰可見,每一道紋路都在流轉著暗紅色的靈力光暈。
一掌之威,足以將一個築基期修士拍成齏粉。
就在這一掌即將落下的瞬間,兩道靈光幾乎同時從東西兩個方向激射而來,一道銀白,一道土黃。
兩隻同樣巨大的靈力手掌從兩側拍向趙元衡,一隻銀白色的寒氣森森,一隻土黃色的厚重如山。
元嬰世家南家和北家。
他們一直在暗中看著,等的就是這一刻。
趙元衡臉色一變,拍向沈夜闌的那一掌硬生生收了回來,倉促間化掌為盾,擋下了東西兩側的攻擊。
“轟”的一聲巨響,靈力激盪,地面被震出一道數丈長的裂縫。
趙元衡倒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虛空中踩出一個凹陷的腳印。
南霽雲和北河的身形在半空中顯現出來,一左一右,與趙元衡呈三足鼎立之勢。
三個金丹真人六隻眼睛互相瞪著,誰都不肯先移開目光。
沈夜闌站在三人下方,負手而立,仰頭看著頭頂這出大戲。
三個金丹真人像三隻搶食的餓狼,互相齜牙咧嘴,隨時準備撲上去咬對方的喉嚨。
而他自己,就是那塊被爭搶的肉。
他的嘴角又勾了起來,這一次,笑出了聲。
“呵~!狗咬狗,一嘴毛。”
三個金丹真人的臉色同時變了。
趙元衡的臉瞬間冷厲,南霽雲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北河的拳頭瞬間捏得咯咯作響。
他們在各自家族中高高在上,走到哪裡都被人恭恭敬敬地稱為真人,何時被一個築基期的小輩如此羞辱過?
“小輩,找死!”
靈壓在怒意中暴漲,周圍的碎石被震得紛紛滾落。
三名金丹真人的殺意如同實質,將沈夜闌籠罩其中。
換了任何一個築基期修士在這三股殺意的壓迫下恐怕已經癱倒在地。
但沈夜闌依舊站著,腰桿挺得筆直,臉上那抹嗤笑甚至更深了幾分。
還笑得更開了。
顯然不是不怕,而是覺得有趣。
三道神識在半空中短暫地交流了片刻。
“先解決了這小子,再談分贓。”
“同意。其他勢力快到了,抓緊時間。”
“速戰速決,帶人轉移。”
三言兩語,協議達成。
趙元衡再次抬手,靈力在半空中凝聚,那隻巨大的手掌比剛才更大了一分。
這一次他用了全力,不想再給這小輩任何機會。
小輩,受死!
巨大的手掌裹挾著風雷之勢轟然拍下。
沈夜闌卻一動不動。
他站在荒野中,仰頭看著那隻遮蔽天日的手掌越來越近,掌風壓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沒有掐訣,沒有祭出任何防禦法器,甚至連靈力都沒有運轉,就那樣站著,像是在等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風雨,一臉平靜,整個人瞬間感覺都不同了。
這種異樣頓時讓趙元衡心裡咯噔了一下。
甚至擊出去的這一掌,還瞬間增加了兩成靈力,這一掌,相當於他現在所能達到極致的九成威力。
轟!
靈力巨掌在沈夜闌頭頂三尺處驟然停住,不是停住,是碎裂了。
那隻蘊含著金丹真人全力一擊的靈力巨掌從中間裂開一道縫,裂縫向四周延伸,如蛛網般蔓延,然後碎裂成無數細小的靈光碎片,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
沈夜闌抬起手,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成劍指,隨意地朝頭頂的方向一戳。
就一戳,沒有劍氣,沒有劍光,靈力內斂到極致的一戳。
就像是一個普通人在空氣中戳了一下,偏偏就是這一戳,碎了一個金丹真人的一擊。
趙元衡瞳孔一縮,震驚極了。
他修煉數百年,引以為傲的金丹一擊竟然被一個築基期的修士用兩根手指戳碎了。
旁觀的兩個金丹真人之一——南霽雲的臉色從清冷變成了凝重。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沈夜闌,彷彿要重新認識這個年輕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