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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書中悟法

2026-02-02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風鈴輕響,胡教習那裹挾著淡淡墨香的身影踏入聽雨軒。

原本還在低聲私語的二十餘名內舍學子,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住了咽喉,瞬間噤聲。

正襟危坐,目不斜視,彷彿剛才的閒談從未發生過。

胡教習徑直走到講臺後的蒲團上坐下。

但他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翻開書卷,也沒有如在大課上那般展現出“時不我待”的緊迫感。

他只是端起案几上的紫砂茶壺,慢條斯理地斟了一杯茶,輕輕吹去浮沫,淺啜一口。

時間一點點流逝。

茶香在靜謐的水榭中氤氳開來。

軒內眾人的目光,開始若有若無地飄向講臺左手邊那個空置的蒲團。

那蒲團比旁的略大一圈,色澤深沉,擺放的位置更是緊挨著胡教習,彷彿那個位置的主人擁有著某種特殊的特權。

“既然人未到齊,那便等等吧。”

胡教習放下茶盞,語氣平淡,沒有半分不悅,彷彿等待是理所應當之事。

蘇秦微微一怔。

他在一級院待了三年,印象中的胡教習可是出了名的嚴苛古板.

哪怕是遲到半息都會被罰站在門外聽課,何時變得如此寬容?

甚至……有些近乎縱容?

“胡教習一向如此……和藹?”

蘇秦微微側頭,壓低聲音問道。

身旁的徐子訓輕笑一聲,眼神中帶著幾分玩味:

“和藹?蘇兄莫要被表象騙了。這老頭若是到了大課上,那就是個活閻王。但在聽雨軒……”

他指了指那個空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等的不是人,是人才。”

“那個位置,是留給林清寒的。”

“剛入門兩個月,便已聚元大圓滿。

不僅如此,她在藏經閣中僅用半月,便悟出了《鬆土》、《肥地》、《除草》等八門輔助法術,且皆已修至二級。”

“八門……皆二級?”

蘇秦心中微震。

常人修一門法術至二級,往往需數月乃至數年水磨工夫。

這林清寒不僅修得快,而且修得雜,這等悟性,確實堪稱妖孽。

“這便是差距啊。”

徐子訓嘆了口氣,卻沒甚麼嫉妒之意,只是單純的陳述事實:

“她是這期二級院考核中,胡教習麾下最有希望衝擊全府前十的種子。

對於這種能給教習長臉、甚至能給整個班裡帶來氣運加持的天才,別說是等一刻鐘,就是等上一天,胡老頭也樂意。”

蘇秦瞭然地點了點頭。

大周仙朝,修仙亦是科舉。

既然是科舉,那便是唯成績論。

教習的政績,全看手底下能出多少個人才。

面對林清寒這樣的“狀元苗子”,有些特權再正常不過。

正說著,門外的迴廊上傳來一陣輕盈卻不急不緩的腳步聲。

一道清冷的白色身影出現在門口。

少女身著一襲不染纖塵的素白道袍,墨髮僅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

面容清冷如霜雪,眸光淡漠,並未看軒內任何人一眼,哪怕是坐在講臺上的胡教習。

她徑直走到那個空位前,盤膝坐下。

沒有抱歉,沒有行禮,彷彿遲到這件事本身就不存在。

軒內的氣氛微微凝滯了一下。

幾個心氣較高的學子眉頭皺起,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礙於胡教習在場,誰也沒敢出聲。

徐子訓倒是毫不在意,甚至還有心情衝蘇秦眨了眨眼,那意思彷彿在說:看吧,天才都是這副德行。

胡教習並未斥責,只是淡淡地掃了她一眼,見人已落座,便輕輕釦了扣案几。

“篤。”

一聲清脆的木石撞擊聲,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既然人齊了,那便開始吧。”

胡教習目光環視一圈,最後在蘇秦身上停留了一瞬,緩緩開口:

“今日有新晉的弟子加入,老夫便再多費些口舌,講一講這‘聽雨軒’存在的意義。”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盪在水榭之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外舍大課,講的是基礎,是法度,是讓你們哪怕考不上官,也能回鄉做個好農夫。”

“但這裡不同。”

胡教習身子微微前傾,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陡然爆發出精光:

“聽雨軒,是為了讓你們這群泥腿子,在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科舉中,殺出一條血路,拿到那張通往上層的入場券!”

“你們以為,二級院的考核,僅僅是種好那兩畝地?”

他冷笑一聲,手中硃筆在空中虛畫,勾勒出一張複雜的圖譜:

“大錯特錯!”

“每年的考核,除了固定的責任田收成佔五成比重外,剩下的五成,皆是‘變數’!”

“這變數,因主考官的喜好而異,因當年的天時而異。”

“有的考官喜好實戰,便會開啟‘秘境試煉’,讓你們去清理那些成了精的妖蟲怪獸;

有的考官偏重技巧,便會設下‘法術迷陣’,考驗你們對單一法術的微操;

甚至有的考官心血來潮,會考你們如何在大旱之年,僅憑一口井水灌溉百畝良田!”

“這些變數,大課上學不到,書本里也沒有。”

“聽雨軒的作用,便是——押題!”

“老夫會根據往年的經驗,以及從青雲府那邊打探來的小道訊息,針對性地訓練你們。

讓你們在面對那些千奇百怪的考題時,不至於手足無措!”

蘇秦聽得心神微凜。

這就好比前世的高考衝刺班,老師專門研究出題人的思路,進行針對性輔導。

這確實不是那些混日子的外舍弟子能接觸到的資源。

“所以,入了此門,便收起你們那點微不足道的驕傲。”

胡教習的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嚴厲:

“除了打磨基本功,更要明悟法術的重要性。

法術是‘術’,修為是‘本’。

兩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修為不夠,法術便是無源之水;法術不精,修為便是那困死在井底的死水,發揮不出半點效用!”

訓話完畢,胡教習的神色稍緩,端起茶盞潤了潤喉,問道:

“上節課所講的‘行雲布雨之精微操控’,可還有疑問?”

話音剛落,後排一名身材瘦削的弟子便舉手起立,神色恭謹:

“教習,弟子愚鈍。

這幾日修習《行雲術》,始終卡在‘聚散無常’這一關。

每當我想將雲氣聚攏成團時,總覺得經脈中有一股滯澀之感,雲氣剛聚便散,始終無法突破至二級。”

胡教習並未斥責,反而點了點頭,隨手一指:

“你這是太過於執著‘形’,而忘了‘意’。

雲本無常,你強行要將其捏成圓扁,自然滯澀。

試著將神念散開,不是去‘捏’雲,而是去‘引導’風。

風向何處吹,雲便向何處聚。

你且試著在丹田‘氣海穴’處,逆轉三週天,再順轉一周天,以此節奏施法。”

那弟子聞言,眼中迷茫之色漸退,當即閉目嘗試。

片刻後,他周身竟隱隱有微風流轉,臉上露出狂喜之色,對著胡教習深深一拜:

“多謝教習指點!弟子悟了!”

蘇秦在旁看得真切。

這才是真正的教學。

在大課上,胡教習只會說些“虛室生白”這種玄之又玄的大道理;而在這裡,他卻會直接給出具體的操作步驟,甚至精確到經脈運轉的圈數。

這就是“內舍”與“外舍”的天壤之別。

解答了幾個問題後,胡教習見無人再問,便輕輕叩擊案几,開始了今日的正題。

“今日,講《藏書法蘊》。”

這一刻,就連一直神色淡漠的林清寒,也微微抬起頭,眸光中多了一絲專注。

“道院藏經閣,乃是大周仙朝立國之基石。”

胡教習的聲音變得有些幽深,彷彿帶著聽者穿越到了那個書香滿溢的地方:

“那裡藏書千萬,浩如煙海。

很多人進去,只會傻乎乎地去翻那些寫著《烈火訣》、《寒冰掌》名字的書籍。

愚蠢!”

“真正的法術,往往並不直接寫在書上。”

胡教習站起身,大袖一揮,身後那一幅《山河社稷圖》竟變幻起來,化作了一排排古樸厚重的書架虛影。

“法術,藏在‘理’中。”

“比如《農政全書·土部》。

那裡面並沒有記載一句法術咒語,只記載了天下土壤的肥力流轉、地氣升降之理。

但你若能讀懂那地氣流轉的規律,再結合自身元氣,便能自行推演出《肥地術》!

這叫‘書讀百遍,其義自見,其法自生’!”

“再比如《草木疏》。

裡面記載了萬千雜草的根系分佈、生長習性。

你若能明悟那雜草根系汲取養分的節點,只需一道微弱的元氣切斷其生機節點,便是《除草術》!

何須用蠻力去拔?”

蘇秦聽得如痴如醉。

這種理論,對於前世受過系統科學教育的他來說,簡直是一點就通。

所謂的“悟出法術”,其實就是透過學習理論知識,掌握事物的本質規律,然後用元氣作為工具去幹涉這個規律。

“所以,進藏經閣,不要只盯著‘術’看,要去看‘道’,看‘理’。”

胡教習的聲音漸漸低沉,帶著一股誘導的魔力:

“每一本書,都是一位先賢對天地規則的註解。

你們的神念進入書中,便是在與先賢對話。

當你與書中之理產生共鳴時,那書頁上的文字便會活過來,化作道紋,烙印在你的識海之中。

那,便是你悟出的法術。”

“記住,悟出的法術,才是最適合你的法術。

因為它源於你對這個世界的理解。”

“這就是為甚麼林清寒能半月悟八法,而有人三年悟不出一法。”

胡教習看了一眼林清寒,難得地露出一絲讚賞:

“因為她讀懂了書裡的道理。”

蘇秦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自己的面板。

如果說“悟”是靠理解力去解析規則,那他的面板就是簡單粗暴的“熟練度”。

但這兩者並不衝突。

相反,若是他能先“悟”透原理,再用面板去“肝”,效率豈不是倍增?

甚至……

他能不能透過這種方式,去悟出一些大周律法之外的、被隱藏起來的東西?

胡教習繼續講著在藏經閣中如何調動神念、如何尋找與自己屬性契合的書籍等技巧。

這些全是乾貨,是無數前人試錯總結出來的經驗。

蘇秦一邊聽,一邊在心中默默推演。

他感覺一扇新的大門正在向他緩緩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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