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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君子之約

2026-02-02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卯時剛至,天邊剛泛起一絲魚肚白,晨霧還未散去,籠罩著青雲山腳下這片低矮的土舍區域。

“丁字三號”房內,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隔夜的汗酸味和土腥氣,那是劣質“化泥為舍”法術特有的餘味。

蘇秦緩緩睜開雙眼,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感到困頓,反而神清氣爽。

體內的元氣在經脈中自行運轉了一個小周天,歸於丹田。

他心念微動,那道只有他能看見的淡藍色光幕在眼前展開。

【功法:聚元決二層(14/200)】

【法術:驅蟲lv2(24/50)】

“漲了一些。”

蘇秦心中暗道。

昨夜雖然主要是在穩固境界,但這面板最讓人安心之處便在於此——只要付出了,就一定有回報,哪怕只是一點點,也是看得見的積累。

他輕手輕腳地翻身下床,端起木盆準備洗漱。

環顧四周,屋內的七個鋪位上,除了對面那張空蕩蕩的床鋪外,其餘六人都睡得死沉。

趙立整個人蜷縮在被子裡,眉頭緊鎖,似乎在夢中還在背誦那些晦澀的口訣.

劉明大張著嘴,鼾聲如雷,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本翻卷了邊的筆記。

昨夜那場突如其來的“發憤圖強”,對於這些常年擺爛、身體早已習慣了懶散的同窗來說,確實是透支了太多的精氣神。

“太難得了。”

蘇秦看著他們,微微搖頭,眼中卻無嘲笑,只有一絲感慨。

他的目光落在對面王虎那張空床上。

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像是一塊切好的豆腐塊。

這在王虎過去三年的生涯中,是從未有過的事。

“這麼早就出去了?”

蘇秦有些意外,但並未多想。

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辰時便是聽雨軒的課,從外舍走到內院還有段距離,不能耽擱。

簡單洗漱一番,換上一身乾淨的青衫,背起早已收拾好的行囊,蘇秦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走進了清晨的薄霧中。

剛走出沒多遠,在那棵有些年頭的老槐樹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那來回踱步。

晨露打溼了他的褲腳,那身寬大的灰色短打貼在身上,顯得有些狼狽,但他的眼神卻出奇地亮。

“王虎?”蘇秦停下腳步。

王虎聽到聲音,猛地轉過身,那張圓潤的胖臉上擠出一個有些憨厚、又帶著幾分侷促的笑容。

他快步走上前,懷裡似乎揣著甚麼寶貝,鼓鼓囊囊的。

“蘇哥……不,蘇師兄。”

王虎搓了搓有些凍紅的手,改了稱呼。

在大周道院,達者為先,進了內舍便是師兄,這是規矩。

“別,還是叫名字吧。”

蘇秦溫和道:

“你在這等我?”

“嗯,等你半天了。”

王虎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甚麼決心,從懷裡掏出一個精緻的紫檀木盒子,雙手遞到了蘇秦面前。

“這個……給你。”

蘇秦一愣,並未伸手去接:

“這是?”

“葉子牌。”

王虎低頭看著那個盒子,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捨,但很快便被決絕取代:

“這是我特意找縣裡‘巧手張’定製的,用的不是紙,是上好的牛骨磨的片,背面刻的是‘八仙過海’,手感極好……

對我來說,這玩意兒比那幾本破書還要親。”

蘇秦知道這東西。

王虎家境在鎮上算是不錯,但也只是商賈之家。

這副定製的葉子牌,恐怕花了他不少積蓄,更是他這三年來在道院裡唯一的精神寄託和“排面”。

“你要送我這個?”

蘇秦有些不解。

“不是送。”

王虎抬起頭,那雙平日裡總是透著精明和小聰明的眼睛,此刻卻顯得格外誠懇:

“是讓你幫我保管。”

他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顫:

“蘇秦,其實我有個遠房表叔,也是佃戶。

我知道從村裡供出一個讀書人有多難,那真是全村勒緊褲腰帶供出來的。

我家雖然在鎮上,不愁吃喝,但我爹把我也送來這兒,也不是為了讓我在這泥坑裡混日子的。”

“這三年,我玩廢了。”

王虎苦笑一聲,拍了拍那個盒子:

“這東西在身邊,我就忍不住手癢,就忍不住想湊局。

昨晚看你練功,我就在想,要是再這麼下去,我這輩子可能真就爛在這外舍了。我想試試,像你一樣,爬出去看看。”

他把盒子又往前遞了遞,語氣鄭重:

“蘇秦,你幫我收著。

這是個君子之約。

等哪天我也考進了內舍,拿到了二級院的入場券,你再把它還給我。

到時候,咱們再痛痛快快地打一場!”

晨風拂過,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蘇秦看著眼前這個胖子。

他能感受到對方那顆在平庸與不甘中掙扎的心。

這副牌,不僅是玩物,更是王虎斬斷過去的決心。

“好。”

蘇秦伸出手,鄭重地接過那個帶著體溫的紫檀木盒,收入懷中。

“這東西我替你收著。

但你要記得,內舍的床位雖然多,但也不是一直等人的。

我在上面等你,別讓我等太久。”

“一言為定!”

王虎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眶有些微紅。

他沒有再多說甚麼,轉身朝著外舍的方向跑去,背影雖然依舊有些臃腫,但步履卻比往日輕快了許多。

蘇秦摸了摸懷裡的盒子,莞爾一笑,轉身向著山腰處的內院走去。

……

聽雨軒。

這是一座修建在碧波潭上的水榭,四面環水,只有一條曲折的迴廊與岸邊相連。

微風拂過水麵,帶來陣陣清涼的溼氣,與外舍那燥熱渾濁的環境簡直是天壤之別。

蘇秦踏入軒內時,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

約莫二十來個位置,都是紫竹編制的蒲團和矮几,錯落有致。

他這一進來,原本有些低聲交談的學堂內,瞬間安靜了一瞬。

一道道目光投射過來。

蘇秦在一級院待了整整三年。

這三年裡,道院每三個月就會招收一批新生。

天賦好的,往往半年甚至三個月就能晉升內舍,離開那個泥潭。

所以,坐在這裡的這些人,雖然名義上是他的“師兄師姐”,但實際上論資歷,全是他的“後輩”。

“是蘇師兄?”

“他也進來了?”

“聽說他昨晚雙法術突破二級,被胡教習特批的。”

竊竊私語聲中,不少人對著蘇秦點頭致意,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修仙界雖然殘酷,但也敬重毅力。

一個資質平平的人,能靠著三年的水磨工夫硬生生磨進內舍,這份心性本身就值得尊重。

蘇秦也不怯場,微笑著一一回禮,目光掃過全場。

講臺最前方,左手邊第一個位置是空著的。

那蒲團看起來比其他的要稍微大一圈,顏色也深一些,似乎有著某種特殊的象徵意義,也沒人敢去坐。

他在中後排找了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剛把行囊放下,旁邊便伸過來一隻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就說今早喜鵲在叫,原來是蘇兄來了。”

蘇秦轉頭,只見一個身穿月白色長衫的青年正笑吟吟地看著他。

這青年面容清俊,眉宇間透著一股豪爽之氣,坐姿也不像旁人那般端正,而是有些隨意地斜倚著憑几。

徐子訓。

蘇秦認得他。

這是這裡唯一一個和他同期的“老人”。

只不過徐子訓並非天賦不行,而是家世顯赫,性格又是個樂天派,在一級院多玩了一年,覺得沒意思了才考進內舍。

兩人之前雖然認識,但也僅限於見面點頭之交,並沒有甚麼深交。

“徐兄。”

蘇秦拱手行禮。

徐子訓擺擺手,目光卻落在了蘇秦懷裡露出的一角紫檀木盒上,眼睛微微一亮:

“那是……巧手張的紫檀骨牌?”

他是識貨的行家,一眼就看出了門道:

“這成色,是定製款吧?沒想到蘇兄平日裡看著是個悶葫蘆,私底下也是個雅人,好這一口?”

蘇秦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盒子,心中暗道這王虎的“寶貝”倒是成了個不錯的破冰物。

他笑了笑,順水推舟道:

“受人之託,代為保管罷了。不過閒暇時,倒也能摸兩把。”

“那是極好!”

徐子訓也是個自來熟,一聽有共同愛好,頓時來了興致,身子往蘇秦這邊湊了湊,壓低聲音道:

“這內舍裡啊,一個個都跟苦行僧似的,無趣得很。

改日若有閒暇,去我那‘聽濤閣’坐坐,咱倆切磋兩把?”

藉著這個由頭,兩人迅速熟絡了起來。

徐子訓雖然出身世家,但沒甚麼架子,言語間頗為大氣。

聊了幾句閒話,徐子訓收斂了幾分笑意,指了指前方的講臺,低聲道:

“蘇兄,你今日來得正是時候。

胡教習今日要講的課,名為《藏經閣法術衍化論》。

這可是每個月只有一次的大課,若是錯過了,那可是大損失。”

“《法術衍化論》?”

蘇秦心中一動,虛心求教:

“願聞其詳,這課有何講究?”

徐子訓看了看四周,見沒人注意,便耐心地解釋道:

“蘇兄你也知道,咱們在一級院,教習只教《行雲》、《喚雨》、《驅蟲》這三門必修課。

這三門是基礎,是吃飯的傢伙。

但是……”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光靠這三板斧,你想把責任田打理到‘甲上’?

想在二級院的考核中脫穎而出?難如登天!”

“道院的藏經閣裡,藏著無數前人留下的手札和法術殘篇。

只要有足夠的悟性,就能從中悟出各種各樣的‘輔助民生術’。”

徐子訓掰著手指頭數道:

“比如《鬆土術》,一道法決下去,板結的土地瞬間疏鬆透氣,比你扛著鋤頭挖三天都管用;

比如《肥地術》,能匯聚地氣,讓貧瘠的土地堪比良田;

還有《除草術》、《催生術》……這些雖然都屬於不入流的民生小術,但在農事上,個個都有化腐朽為神奇的效用。”

說到這裡,徐子訓嘆了口氣,指了指周圍的同窗:

“你看這一屋子的人,哪個不是身懷絕技?

這年頭,內卷得厲害。

別人都拿著《除草術》去清理雜草,你還在那哼哧哼哧地手拔;

別人用《肥地術》養地,你還在那挑大糞。

這產量和品質,怎麼比?

考核的時候,你的靈谷顆粒乾癟,人家的飽滿如珠玉,你說教習選誰?”

蘇秦聽得暗暗點頭。

這道理放在前世也是通用的,掌握核心科技才是第一生產力。

只靠蠻力和基礎技能,只能混個溫飽,想要出人頭地,確實得有“絕活”。

“雖然道院規定,只要有一門法術達到二級,就有資格參加考核。”

徐子訓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殘酷的現實感:

“但這聽雨軒裡,人人都有二級法術,人人都有二級《聚元決》。

可每年能真正拿到推薦信,順利升入二級院的,一個班裡,不過寥寥數人罷了。

這多出來的幾門手藝,往往就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蘇秦恍然大悟,對著徐子訓拱手一禮,誠摯道:

“多謝徐兄解惑,若非徐兄提點,我今日恐怕還是一頭霧水。”

“哎,客氣甚麼。”

徐子訓擺擺手,笑道:“咱們是同期,又都好那一口葉子牌,自當互相照應。

待會兒好好聽,這胡老頭雖然脾氣臭,但在法術推演上,還是有些真本事的。”

就在這時,門外的風鈴發出一聲清脆的“叮鈴”聲。

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眾人瞬間噤聲,正襟危坐。

那一襲熟悉的墨色長袍,伴隨著淡淡的水墨氣息,出現在了門口。

胡教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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