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您吃菜。”安文慧夾了一筷子紅燒肉放到方氏碗裡。
方氏受寵若驚:“我自己來,自己來...”她嚐了一口,讚道,“這肉燒得好,爛糊入味。”
“是安家窯的廚娘做的,做了二十多年了。”陶新禮道,“娘,您若是喜歡,以後常來。”
方氏笑了笑,沒接話。安文慧看在眼裡,知道她還在意自己的身份。
若是兒子娶了一個尋思人家的媳婦,日子清苦是清苦了些,但好歹自己還能像一個婆婆一樣過上正常的小日子。
可是兒子是安家大房的上門女婿。
上門女婿在這個時代是被人看不起的。
如果還有一個老母親不識趣,時常跑到她們面前晃悠,那隻能是給兒子抹黑。
方氏太明白其中的道理了。
她做不到給兒子好的前程好的日子,但她也不會給兒子拖後腿。
不會讓兒子在安家人面前抬不起頭來。
她要做的就是在自己的小院子裡把小日子過起來。
不拖累兒子,不讓兒媳婦看不起。
是的,方氏骨子裡就有一種倔強。
也可以說是彆扭吧,彆彆扭扭的自己心裡都不得勁兒。
“母親,嚐嚐這道菜,也是於嬸最拿手的。”
安文慧見她一般都不動筷子挾菜,索性直接幫她。
“我自己來我自己來。多謝大小姐。”
“母親,我是您兒媳婦啊,您又喊大小姐了。”
之前不都說好了嗎,可以叫慧慧叫慧兒。
婆婆叫自己大小姐,真的怪怪的。
“好,忘記了,喊順口了。”
和兒子兒媳在安府用飯,方氏還是覺得不自在。
看來,自己天生就是窮苦命啊,半點福都享不來。
正吃著飯,知秋進來通報。
“小姐,方管事求見。”
“請方伯在偏廳等等,我就來。”
“是,小姐。”
知秋出去了。
“我去看看方伯有甚麼事兒要說。”
“那我也去吧。”
陶新禮連忙取了帽子給安文慧戴上:“阿孃說了,坐月子吹不得冷風,你出院門就得帶上帽子。”
“好好好,知道了,真是一個管家婆。”
安文慧好氣又好笑。
這個帽子還是自己讓繡娘做的遮陽帽。
戴起也還好看。
陶新禮扶著安文慧到了偏廳。
“老奴見過大小姐見過姑爺。”
“方伯,您不必這麼多禮。”
都是安家的老人了,這麼多年一直兢兢業業的幫襯著安家,安文慧承她的情。
“方伯,請坐,請喝茶。”
知秋上茶,安文慧開口。
“謝大小姐。”方伯道:“此次過來,是說江南那邊的情況……”
安文慧仔細聽著,點了點頭。
“方樹和張平兄弟想出海一趟。”
跟著那位爺的人一起出海。
“我覺得現在出海還不是時候。”
安文慧也想自己的瓷器銷往海外,但是,她不願意讓自己的人去冒險。
誰都只有一條命。
不管他們是誰,都是別人的兒子,別人的丈夫別人的父親。
安文慧可不願意為了錢讓他們受到傷害,一去不返這種事兒還是不要在她這兒發生。
“可是……”
“方伯,凡事不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安文慧道:“我們肯定是要出海的,但是,是在條件準備充分的時候才出海。”
“要有足夠的安全保障。”安文慧道:“還要有足夠的食物準備,還有求生訓練,這些都是缺一不可的。按我的計劃起碼還有五年時間看不能不出海。”
“小姐,我聽說李家窯都想出海了。”
“讓他們出吧,我們不急。”
誰願意衝前面就衝去。
反正,她要的是穩。
不穩再衝前面都等於零,風浪一打就得完犢子。
茫茫大海,誰都不是神仙,真要有個閃失又怎麼回來?
何必去冒這個險?
“那按大小姐的意思?”“方伯,我們不急。”安文慧道:“這樣吧,三日,三日後你來找我,我來給你仔細說說我們的安排。”
“好,打擾大小姐了。”“方伯辛苦了,知秋,送方伯出府。”“是,方伯,這邊請”
知秋立即上前將方伯送出府去。
安文慧和陶新禮又回後院用飯。
飯吃到一半,知春進來通傳:“堂主,賬房劉先生來了,說是有急事。”
“讓他去偏廳侯著。”
安文慧放下筷子,又去了了偏廳。
不一會兒,一個五十來歲、戴著老花鏡的男子進來,朝她行了行禮。
“大小姐,打擾了。是這麼回事,京裡王爺府又來了訂單,要加訂兩百套青瓷禮器,說是急用,三月前必須送到。咱們窯上人手不夠,工期排不開,方管事讓我來問問,是接還是不接?”
“王爺府這批訂單,是單要青瓷,還是混著別的?”
每一次都挺急的。
價格是價格,但是做貨還真不容易。
“只要青瓷,而且指明要您和姑爺親手燒製的。”
劉先生看了陶新禮一眼。
“我一人燒肉百套,還要趕在三月前,就是日夜不休也做不完。”陶新禮皺眉:“換人做也不行?”
“不行,王府的人說請先生看過的,說只有姑爺您做的才是好的。”
“咱們窯上能燒青瓷的匠人有幾個?”安文慧又問:
“除了陶師傅,只有兩個學徒剛出師,燒小件還行,大件火候還差些。”劉先生道。
安文慧沉吟片刻:“這樣,你去回王爺府的人,就說二百套可以接,但其中二套是陶師傅親手燒製的大件禮器,另外的套由青瓷堂學徒燒製小件,陶師傅全程督造。若他們同意,工期就有保障;若不同意,咱們寧可不接,也不能砸了招牌。”
劉先生點頭:“大小姐說得是,我這就去回話。”
他走後,方氏小心翼翼地問。
“這...這是不是太難了?新禮只有一隻手,能燒那麼多嗎?”
安文慧看向陶新禮,陶新禮微微搖頭。
“母親您放心,這其實不成問題。青瓷最難的是配方和火候,這些我都可以提前準備好。學徒們燒小件,我在旁邊指點,問題不大。”
“那也不能太累。”安文慧道,“回頭我讓劉管事再挑兩個機靈的學徒,專門給你打下手。你只需掌窯看火,拉胚上釉這些,讓他們來做。”
陶新禮點頭,又想起甚麼:“對了,今日還有件小事。”
“甚麼?”
“鎮上來了個姓周的商人,說是從景德鎮來的,想看看咱們的青瓷。劉管事接待的,那人看了樣品,讚不絕口,說比景德鎮的青瓷還要好,想長期訂貨。”陶新禮道,“劉管事拿不準,說等你定奪。”
安文慧眼睛一亮:“景德鎮的客商?那是行家啊。他想訂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