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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不看好未來

2026-02-02 作者:淡竹枝

“怕被人發現,記在心裡後燒了。”陳小滿跪下,“小的知錯,請大小姐責罰。”

安文慧沉默良久。舊書庫確有半本曾祖父的殘稿,她找過多次未果,沒想到被這孩子得了去。私自偷學秘方,按窯場規矩當逐出。

但...

“你可知,偷學秘方是大忌?”

“小的知道。”陳小滿抬頭,眼中沒有畏懼,只有執著,“但小的想,秘方若無人繼承,失傳了才是真正的罪過。小的願將配方完整寫出,只求...只求能繼續學陶。”

作坊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看著安文慧,等待她的裁決。

安文慧摩挲著那隻玉脂釉碗,忽然問:“若讓你代表安家參加鬥陶賽,你想燒甚麼?”

陳小滿一怔,隨即眼神堅定:“小的想燒一套‘四時器’——春瓶、夏盞、秋罐、冬爐,用四種失傳古釉,展四時之美。”

好大的口氣,好大的野心。

方伯急道:“大小姐,這...”

安文慧抬手製止,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第三試,十人全留。從明日起,每日酉時,來我院中集訓。陳小滿,”她看向少年,“你既要燒四時器,我便給你這個機會。但若臘月前燒不成,數罪併罰,你可敢應?”

陳小滿深深叩首:“小的,萬死不辭。”

傍晚,安文慧回到大太太院裡。

“慧慧,今日考核如何?”

“阿孃,發現了個奇才。”安文慧將珠兒遞上的茶一口氣喝了,自然又受到潘氏的嗔怪。

“這孩子,都說過多少次了,喝茶要品的。”

“阿孃,這兒沒外人,女兒不用裝。”

她也品茶啊,喝功夫茶的時候她都很慢的。

“你說發現了甚麼奇才?”潘氏也關心窯場的情況。

“那孩子姓陳,十五歲,天賦驚人,重現了曾祖父的玉脂釉。”

潘氏眼中一亮。

“當真?那釉方我幼時見過一次,終生難忘。”

“真的。”安文慧坐下,揉了揉眉心,“只是這事兒有點麻煩,李家那邊...”

“慧慧,得小心點。”潘氏神色凝重,“為了鬥陶,他們無所不做。”

“李家內亂未平,倒有心思來探我們?”

安文慧冷笑:“阿孃,您放心,我會注意的。”

“不可輕敵。”潘氏正色,“李茂才能在那般局面下穩住局勢,必有過人之處。而且據報,李家窯場新聘了兩位江南釉彩大師,所圖非小。”

“女兒明白。”安文慧看向窗外漸暗的天色,“今年鬥陶賽,安家不能再輸。”

正說著,方伯匆匆進來,面色慌張。

“老爺,大小姐,出事了!窯場剛接到訊息,咱們定好的那批宜興紫砂泥,在路上被劫了!”

“甚麼?!”安文慧霍然起身,“何時的事?何人敢劫安家的貨?”

“今日午時,在黑風峽。劫匪蒙面,但...但有人看見,其中一人手臂上有李家窯場的火焰刺青。”

室內空氣凝固。

潘氏劇烈咳嗽起來,安文慧忙為她撫背,眼中寒芒閃爍。

“阿孃莫急,沒關係的,一切都會解決的。”

“慧慧,不可衝動。”潘喘勻氣,“無憑無據,奈何不了李家。當務之急是找替代泥料,否則下月那批陶器的訂單...”

“女兒知道。”安文慧強迫自己冷靜,“宜興泥雖好,但也不是不可替代。邙山新發現的那處礦脈,土質相近,只是需多費功夫淘洗。”

她走到窗前,望著窯場方向點點窯火。

“李茂才想斷我們的路,我偏要走出一條新路。方伯,傳令下去:從今夜起,窯場三班輪作,加緊試驗新土。另,將陳小滿等十人名單保密,不得外洩。”

“是。”

安伯退下後,看著女兒挺拔的背影,潘氏輕嘆。

“慧慧,你太累了。”

“不累。”安文慧轉身,臉上是堅定神色,“安家百年基業,不能毀在我們手裡。李家想鬥,我便奉陪到底。”

夜色漸濃,窯火不熄。

安文慧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並沒有入睡而是走了書房。

“小姐……”知夏擔憂的道:“時辰不早了,您該休息了。”

“別慌。研墨吧。”

攤開一張白紙,開始繪製新的器型圖,燭光映著她年輕而堅毅的側臉,筆下線條流暢如陶器上的釉色流淌。

院外傳來隱約的陶笛聲,是窯工們下工後的消遣。曲調簡單,卻透著泥土般的質樸與堅韌。

她知道,前路艱難。李家虎視眈眈,窯場內外壓力重重,鬥陶賽更是生死之戰。

但手中這隻玉脂釉碗,溫潤生光,彷彿在告訴她:千度窯火淬鍊,方得一件傳世佳作。

人亦如是。

筆尖一頓,她在紙角寫下四個小字:陶火淬金。

臘月鬥陶賽,她會讓所有人看見,安家的窯火,從未熄滅。而那個叫陳小滿的少年,或許就是這場戰役中,最出其不意的那把利器。

當然,沒有知道,她還做了另外的打算。

夜風拂過,帶來遠處窯場的熱度與陶土的氣息。這是安文慧熟悉且深愛的味道,是安家世世代代的根脈所在。

她吹熄燭火,走出書房,望向星空下連綿的窯爐。

明日,又是新的一天。而臘月之前,還有許多場硬仗要打。

但此刻,她心中一片澄明。

因為陶土無聲,卻自有其力。窯火灼人,卻淬鍊真金。

這場安李之爭,才剛剛開始。

“小姐,小姐……”

安文慧在睡夢中被吵醒了。

“怎麼了?”

這一驚一乍的,真是嚇死個人。

“小姐,出事了。”

甚麼?

當知道陳小滿回家的路上摔斷了右手後,安文慧閉上了眼睛。

哪有這麼巧的事兒!

都說了,巧合多了就是不巧了!

下午安家窯考核的事兒才完成,陳小滿被她的看中了,晚上就出事了。

一個十五歲的孩子而已。

看來,安家窯裡還藏著不少的奸細。

李家那邊也是頗遇心思了,這些年安家窯這邊招的窯工都是安排在新窯場那邊,這兒的全是老窯工。

安文慧以為他們都是可靠的。

可事實很打臉。

這些人,不全是忠心的。

還有李家安排的人。

這十個人,只有徐小滿自己單獨談話了,也是自己大意了。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安文慧深表遺憾。

“派大夫去看看然後給他送十兩銀子,讓他好好養傷。”

離鬥陶的日子不久了,傷筋動骨一百天,徐小滿是註定不能參加了。

其他十人,安文慧要求他們住在窯場上。

但是有三人不樂意,非要回家,那就取消三人的鬥陶資格。

是的,在他們眼裡,住在窯場上是受罪。

他們要過的是老婆孩子熱炕頭的生活,他們不想捲入鬥陶的漩渦之中。

人各有志,不便勉強。

是的,鬥陶表面上看是一個磁窯裡的一項傳承下來的民間活動,而事實上暗藏著血雨腥風。

死傷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兒。

所以,那三個窯工看到了這裡面的內容及時的撤退了,一點兒也不為過。

餘下的六人,安文慧讓方氏做好吃的給他們補補身子,要保證有足夠的體力去參加鬥陶。

“小姐,那金師傅那邊的幾位師兄?”

“暫時不管。”

別怪安文慧的計謀多,那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沒錯,這六人其實也是吸引李家注意力的。

真正要參加鬥陶的還是知墨知行他們五人。

越是重要的人,安文慧越發不放在心上。

這樣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六人身上。

果然,臨到臘月,六人不同程度的出現各種問題。

“胡師傅也出現了腹瀉。”

最後一個師傅都沒有幸免,看來,李家內訌的那一套又照搬用在了安家窯身上。

安文慧差點捏碎了手中的毛筆。

一直被打的感覺真的不好。

要依著她以前敢打敢衝的性子,直接拎著刀去找李茂才算賬去了。

但是,這一次,安文慧沒有這樣做。

她還在忍。

五年一度的鬥陶大會,她一定要贏!

李家所加在她身上的一切她都要加倍還回去。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金師傅和知墨他們全都進一號窯,吃住一律不得離開。”安文慧道:“讓方嬸子進一號窯場,只給他們幾人做飯。”

“小姐……”知夏猶豫了一下:“小姐,方嬸子只是活契,要不然,還是從大廚房讓羅媽去煮吧?”

不知道為甚麼,知夏總有一些不安。

覺得活契的方嬸子和陶新禮都不太讓她可靠。

總想讓小姐防上一防,結果小姐又總是不聽她的。

“無妨,方嬸子做的飯,陶新禮也是要吃的。”

除非這兒子不是她親生的。

安文慧是真的相信方嬸子與陶新禮,畢竟,她是救過他們的人。

別告訴她:自己當了東郭先生。

那就不好玩兒了。

安文慧是很相信自己眼光的,畢竟這麼多年的商海征戰她連識人的眼光都不準,還玩個甚麼勁兒?

再說了,穿成這樣的大小姐已經夠悲摧了,沒有空間金手指技能就算了,還能吃老本嗎?

安文慧對自己這一點本事是彌之自信的。

第二日,方嬸子被安排進了一號窯場。

一號窯場的人也簡單,除了採買辦所有的人都不準進出了。

“這麼說,鬥陶的人在一號窯場了?”

李榮成聽到了訊息冷聲問:“一號窯場都有誰?”

“金師傅和他的幾個徒弟。”

“那個叫陶新禮的小子在裡面?”

“在的。而且煮飯的婆子都是陶新禮的親孃。”

“噢,看來安大小姐還很相信他嘛。”

李榮成嘴角微翹。

“老爺,您看要不要……”

“你一號窯場也有人?”

“有人,但沒法聯絡上。”

“那就算了。”李榮成道:“離鬥陶只有半個月了,我倒是期待著有好訊息傳來。”

“老爺……”

“李茂才那邊怎麼樣了?”

“大少爺請了幾位製陶的大師傅,日夜不停的趕工,倒也做出了幾件好的東西,老爺您要看看嗎?”

“明天去看看吧。”

第二日,李茂才迎來了父親的檢查。

“這些就是你想在鬥陶大賽上做的陶瓷?”

“是的,父親。”李茂才這些日子各種心累,還要應對內外的算計,還要被親生父親不信任,已經心力憔悴了。

但是他現在還是李家窯的大少爺,還在掌控著俗務。

這一次鬥陶如果不能贏,將是他的責任。

這會兒看到父親沒有滿意的笑容,心裡已經涼了半截了。

看來,這次的鬥陶不一定能贏了。

“父親……”

“不管怎麼樣這一次鬥陶,我們李家窯不能輸,我們一群的大佬爺們不可能輸給一個黃毛丫頭。”

是的,安文慧接手李家窯的時候,她才十二歲,還是一個黃毛丫頭。

她今年十七歲。

記得安文寬也是十七歲那年進的窯口,然後窯塌了……

安家窯再塌一次的可能性很小,但是,有比塌窯更厲害的事兒等著她!

一想到那種結局,李榮成臉上露出了一絲不容察覺的笑。

李茂才看到那笑都覺得好陰冷的感覺!

他雖然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但是,李茂才明白:父親的城俯很深,他是一點兒也看不明白!

李茂才對鬥陶之事兒是一點兒把握都沒有。

因為五年來,安家窯一直在大力發展,做了各種準備工作。

而李家窯卻是節節退敗,一直都都各種破事打堆。

最離譜的就是幾位少爺出事,一直說是他的手筆。

李茂才真正是要被氣瘋了,他哪有那時間和心機。

好歹還是李家的大少爺,一心只想好好的搞鬥陶,鬥贏安家窯。

結果卻被拖累得甚麼都顧不上,還要被親生父親懷疑。

就很心累。

事關鬥陶,李茂才甚至都不看好。

等老爺走後,長安小聲問大少爺。

“老爺看好哪一個師傅的作品。”“沒說。”李茂才道:“長安,你覺得父親對鬥陶會不會另有安排?”“大少爺,自打老爺將李家窯的庶務交給你打理後,就幾乎沒去過窯場了,另外還有甚麼安排?”

“我也說不上來,但是他對鬥陶又是勢在必得,卻又不看好我這些師傅做的。”這就很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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