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是上次那個闖入宗門的少年!”
“噤聲!沒瞧見宗門大殿前的鎏金通告嗎?那是宗主親封的少宗主!”
“不過是第二次踏入山門,憑甚麼一躍成為少宗主?這也太蹊蹺了!”
“莫不是……宗主在外的私生子?不然怎會如此破格提拔?”
沿途弟子們紛紛駐足,交頭接耳的議論聲如同細密的針,刺向楚殘垣的背影。
有人面露豔羨,有人滿是質疑,更多的是對他神秘身世的窺探與揣測。
那些細碎的言語順著風飄到耳邊,卻被楚殘垣全然無視。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足以焚燬所有無關的聒噪。
清修峰上,竹影婆娑,茶香嫋嫋。
與往日不同,意斟量並未如往常般指尖摩挲著腰間那支墨玉笛。
反倒臨窗而坐,茶桌上的白瓷茶具泛著溫潤的光澤,沸水剛剛沏開的雲霧茶氤氳出淡淡的清香。
見楚殘垣踏入院中,他抬眸一笑。
眼底深處藏著難以捉摸的深意,抬手朝著對面的石凳虛引。
“回來了?”
楚殘垣不似平日的拘謹,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指尖剛觸及微涼的杯壁,便徑直端起滿溢的茶杯,仰頭一飲而盡。
滾燙的茶水滑過喉嚨,卻壓不住胸腔裡的燥熱。
他重重將茶杯頓在桌上,瓷杯與石桌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濺出的茶水浸溼了桌面。
意斟量執壺的手微微一頓,目光落在他佈滿血絲的眼眸上,聲音平淡卻帶著穿透力。
“看樣子,村子裡的那些雜碎,並沒有完全熄滅你心底的怒火。”
楚殘垣喉結滾動,指節不自覺地攥緊,青筋凸起。
“我第一次得知真相時,氣血翻湧得幾乎要衝破經脈。”
意斟量緩緩給空杯續上茶水,蒸汽模糊了他的眉眼。
“這因果起於你父親楚萬頃,終究該由你親手了結。”
“我能給你少宗主的身份,能給你執掌煞宗的權力,卻給不了你親手復仇的快意。”
聽著這番話,楚殘垣再次端起剛滿上的茶杯,又是一飲而盡。
這一次,茶水的滾燙似乎終於熨帖了些許心底的戾氣,卻讓他眼中的堅定更甚。
他放下茶杯,聲音低沉卻擲地有聲:“何時魔宗大比?”
意斟量慢條斯理地颳了刮茶沫,語氣不緊不慢,卻恰好踩在楚殘垣的心絃上。
“你回來得正巧,明日辰時出發,參加五年一度的魔宗大比。”
“明日……”
楚殘垣低聲重複著,猛地站起身,抬手撣了撣衣襟上的塵土。
那些附著的塵埃簌簌落下,彷彿也撣去了最後一絲猶豫。
他的目光掃過院外蒼茫的天色,語氣中帶著歷經世事後的徹悟與決絕。
“這世道我算是看明白了——所謂的規矩、道義、人情,全都是弱者的枷鎖。”
“唯有手握碾壓眾生的無上實力,才能掙脫一切束縛。”
“才能隨心所欲地護住想護的人,報想報的仇!”
話音落下,楚殘垣轉身便走,背影挺拔如松,帶著一往無前的孤勇與狠厲。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不見,意斟量才緩緩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
他沒有飲下,而是起身走到院中的老槐樹下,將杯中溫熱的茶水緩緩傾倒在青石板上。
茶水滲入泥土,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他望著楚殘垣離去的方向,口中喃喃自語,聲音低沉而悲愴,帶著只有自己能聽懂的執念。
“萬頃老弟,琉璃弟妹,你們在九泉之下再等等……”
“當年害你們的人,欠你們的血債,我定會藉著殘垣這把刀,連本帶利,一一討還!”
風穿竹林,嗚咽作響,彷彿在應和著這份跨越歲月的承諾。
清修峰上的茶香漸漸散去,只餘下滿院沉寂的殺機,靜待明日大比的腥風血雨。
翌日天光微熹,晨霧尚未散盡,楚殘垣便一襲青衫,自院中緩步而出。
青石路徑旁的霜葉沾著露華,映得他身形愈發挺拔孤絕。
踏過層層石階,終至煞魔宗那座氣勢恢宏的大殿之外。
此刻,殿外的空闊廣場上早已人聲鼎沸。
數千名煞魔宗弟子身著統一的墨色服飾,按輩分整齊列隊,肅立如林。
雖人潮湧動,卻無半分嘈雜,足見宗門戒律之嚴。
廣場最前方,意斟量負手而立,一襲紫袍繡著暗金色的魔宗圖騰。
面容沉靜,目光掃過下方弟子,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身後並肩立著三名弟子,皆是身形挺拔、氣度不凡。
左側兩人皆是青年男子,一人劍眉星目,周身縈繞著鋒銳如刃的氣息,想來是劍修。
另一人面容冷峻,氣息沉凝如淵,隱有雷霆之勢。
中間那名女子則身著素白長裙,眉眼清麗,卻難掩眼底的冷傲。
周身靈氣流轉間,帶著幾分縹緲出塵,又暗含凌厲。
楚殘垣目光微動,心中已然明瞭,這三人便是此番要與自己一同奔赴魔宗大比的同伴。
意斟量瞥見楚殘垣到來,原本沉靜的面容添了幾分暖意。
當即抬手朝他遙遙示意,語氣親和:“椴馝,快些過來。”
話音落下,廣場上數千道目光瞬間齊刷刷地投向楚殘垣。
好奇、探究、疑惑,甚至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如實質般落在他身上。
楚殘垣神色未變,步履從容,在萬眾矚目之下。
一步步走到意斟量身側,與那三名弟子並肩而立。
“諸位靜一靜。”
意斟量抬手壓了壓,廣場瞬間鴉雀無聲。
他目光掃過全場,朗聲道。
“這位便是此番魔宗大比的領隊,亦是本座不久前欽定的少宗主——椴馝。”
“見過少宗主!”
數千名弟子聞言,齊齊躬身行禮。
聲音洪亮整齊,震得周遭空氣都微微震顫,態度恭敬至極。
然而楚殘垣目光微垂,將眾人眼底一閃而過的詫異與疑慮盡收眼底。
他深知,自己這個“突然空降”的少宗主。
於這些常年在宗門內苦修的弟子而言,終究是陌生且難以信服的。
表面的恭順之下,不知藏著多少暗流湧動。
楚殘垣唇角微勾,一抹冷冽自眼底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