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瞥見楚殘垣死死盯著那頁族譜，心頭一跳，連忙堆起滿臉陪笑，小心翼翼地開口。
“仙長大人，您是專門來查楚萬頃的？”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聲音壓低了幾分。
“實不相瞞，這人吶，早就不是我們楚家村的人了！”
楚殘垣眉峰微蹙，眼底掠過一絲疑惑，沉聲追問：“此話怎講？”
村長見他追問，像是開啟了話匣子，滔滔不絕地訴起了苦水，語氣裡滿是憤憤不平。
“不瞞仙長大人，這楚萬頃當年也是你們修仙一脈的，而且還是那高高在上的聖殿弟子！”
“聖殿？”
楚殘垣故作驚訝，眸底的寒意卻悄然瀰漫。
“那可真是光宗耀祖的大事，你們為何偏要將他的名字劃去？”
“光宗耀祖？呸！”
村長猛地啐了一口，氣得吹鬍子瞪眼，聲音陡然拔高。
“他就是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不過是我們村土生土長的野小子，也不知道走了甚麼狗屎運，竟搖身一變成了仙師。”
村長的話語裡滿是酸意。
“起初我們確實以他為榮，他每次回來，也會給村裡帶些稀罕玩意兒。”
“甚麼晶瑩剔透的靈果，甚麼能驅寒的暖玉，我們都把他當成全村的指望。”
“可後來有一次，他臨走時，我們好說歹說，求他帶村裡幾個最機靈的娃走。”
“跟著他去聖殿開開眼界，哪怕做個灑掃弟子也好啊！”
村長的語氣愈發激動，拍著大腿道。
“他可是聖殿弟子，這事兒對他來說，還不是舉手之勞？”
“結果呢？他倒好，說我們精心挑的娃，個個都沒有修仙根骨。”
“哼，他當時還假惺惺地勸我們。”
“說甚麼讓娃們好好待在村裡，守著幾畝薄田安穩度日就好。”
村長啐了一口，語氣裡的怨毒愈發濃重。
“要麼就說，他能託關係把娃們安排到附近的城池裡，尋個學徒的營生混口飯吃。”
“這話聽著好聽，可城裡的苦日子哪有跟著仙師吃香喝辣舒服！”
“他分明就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壓根不想幫這個忙！”
村長的聲音裡滿是怨毒。
“哼，還說甚麼沒有根骨？我看他就是怕！”
“怕這些娃將來出息了，超過他，搶了他的風頭！”
“當時跟他一塊兒來的那個女人，也幫著他說話，說那些娃確實無緣仙道。”
村長啐道：“誰知道他們是不是串通好的？”
“說不定那個賤婊子收了楚萬頃的好處，才睜眼說瞎話！”
“那個女人”四個字入耳，楚殘垣的指尖驟然收緊，骨節泛白，周身的空氣彷彿都凝結成了冰。
他強壓著胸腔裡翻騰的怒火，聲音冷得像淬了寒冰，一字一句地打斷村長。
“將楚萬頃的名字從族譜劃去，是全村人的意思？”
村長沒察覺到他語氣裡的殺意，還以為他也站在了自己這邊，頓時喜笑顏開，連連點頭。
“那是自然！全村三十二戶人家，沒有一個不贊同的！”
“後來楚萬頃還回來過幾次，可我們都把他當成空氣，理都不理。”
村長撇撇嘴，語氣輕蔑。
“久而久之，他也就沒臉再回來了。”
“依我看啊，怕是早就看不上我們這窮鄉僻壤，攀上高枝兒忘了本了！”
“他不回來，是因為他早已身死道消了。”
楚殘垣緩緩抬眸，眼底的猩紅幾乎要溢位來。
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裡碾過，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村長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竟露出幾分幸災樂禍的神色，尖聲道。
“活該！這就是忘恩負義的下場！誰讓他不肯幫襯村裡……”
“聒噪。”
一個冰冷的字眼落下，楚殘垣甚至未曾起身，只是抬手一揮。
一股磅礴的靈力如海嘯般席捲而出，村長的話音戛然而止。
整個人瞬間被碾成一灘腥臭的血水，濺滿了泛黃的族譜與斑駁的木桌。
“砰！”
院門外的村民聽到動靜，還沒來得及反應，便看到一道血箭濺在門板上。
下一秒，他們臉上的好奇盡數被驚恐取代，尖叫聲此起彼伏。
有人嚇得腿肚子發軟，癱在地上連滾帶爬地往後縮。
有人轉身就跑，卻慌不擇路，一頭撞在院牆上，摔得頭破血流。
楚殘垣緩緩站起身，周身殺意沸騰，宛如來自九幽的修羅。
他太清楚自己的父親了，父親向來仁厚。
那句安排孩子去城中謀生的話，分明已是竭盡所能的周全。
以父親的性子，但凡那些孩子真有半分修仙根骨，又怎會吝於提攜？
可這群愚昧的村民，非但不領情。
反而將這份善意曲解成了自私與推諉，對著父親肆意唾罵。
更可恨的是，他們竟連已故的母親都不肯放過。
用那般汙穢不堪的言辭肆意詆譭，將莫須有的髒水潑在她的身上！
楚殘垣的眼底血色翻湧，指尖因攥得太緊而泛白。
這筆血債，今日若是不討，他日何以面對九泉之下的父母？
此仇，不共戴天；這筆賬，不死不休！
他一步踏出屋門，身影如鬼魅般穿梭在人群之中。
慘叫聲、求饒聲、哭喊聲交織在一起，卻只換來他愈發凜冽的眼神。
劍光閃爍間，鮮血染紅了青石板路，濺上了斑駁的土牆。
不多時，熊熊烈火從村中燃起，濃煙滾滾，直衝雲霄，將這座藏在深山的小村籠罩。
往日的炊煙裊裊，化作了如今的人間煉獄。
楚殘垣立於火海之中，衣袂無風自動。
他冷冷地掃視著滿地狼藉，確認村中已無一個活口。
楚家村三十二戶，一百二十口人，盡數化為飛灰，屍骨無存。
他沒有多說一個字，劍光破空，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流星，朝著煞魔宗的方向疾馳而去。
只留下身後一片燃燒的廢墟，和瀰漫不散的血腥味。
三日風霜洗練，楚殘垣的身影終是破開煞魔宗上空的瘴氣雲層，落在了那片熟悉又陌生的山門之內。
他沒有片刻耽擱，足尖一點便朝著宗門深處的清修峰掠去。
衣袂翻飛間帶起獵獵風聲，無視了沿途所有探究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