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家裡?”
楚殘垣的身形猛地一僵,如同被驚雷擊中。
這些年來,他一直在暗中找尋關於父親身世的線索。
可無論如何追查,都像是石沉大海,毫無頭緒。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
愣愣地看向意斟量,彷彿要從對方眼中得到確切的答案。
意斟量見他這般反應,心中便已瞭然,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放緩了些許。
“看你這樣子,是還沒去過。”
“你母親出身名門,家世顯赫,而你父親,與她恰好相反。”
意斟量緩緩說道,將塵封的往事娓娓道來。
“他本是個鄉村野夫,自偏遠的小山村中出身,沒有顯赫的背景。”
“當年你母親家中之人得知她要與你父親結成道侶。”
“雖說心中頗有怨氣,覺得委屈了自家女兒。”
“但看在你母親的面子上,對他終究是極好的,從未有過半分輕視。”
“至於你父親的故鄉……”
意斟量頓了頓,目光復雜地看著楚殘垣。
“我給你一個地址,那裡藏著你父親的過往。”
“有些事情,旁人說再多也無用,不如你親自去看看,看完之後,再做決定。”
話音剛落,一張摺疊整齊的紙條從他寬大的袖口飛出,帶著淡淡的墨香,朝著楚殘垣飄去。
楚殘垣反應極快,兩指併攏,穩穩夾住了那張紙條。
指尖觸到粗糙的紙面,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與忐忑。
“這幾日,你便先去那裡看看吧。”
意斟量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幾分叮囑。
“待你回來,我再帶你去參加魔宗大比。”
說罷,他便不再理會楚殘垣,自顧自地吹起了笛子,笛聲依舊清寂,卻似有了新的寄託。
楚殘垣握著手中的紙條,指尖微微顫抖,他低頭看著上面娟秀的字跡。
那是一個從未聽過的地名,卻像是一道光,照亮了他多年來苦苦追尋的前路。
他對著意斟量的背影深深一揖,沉聲道:“多謝伯伯告知。”
說完,他不再猶豫,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峰下走去。
剛到峰頂邊緣,他便喚出鉛華,一道流光閃爍的仙劍出現在腳下。
他足尖一點,仙劍載著他沖天而起,化作一道殘影,朝著紙條上標註的目的地疾馳而去。
迫不及待地想要揭開父親身世的神秘面紗。
峰頂之上,笛聲依舊。
意斟量望著楚殘垣遠去的背影,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笛子。
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聲音中滿是擔憂與悵然。
“萬頃小弟啊,如今我將地址告訴他,不知是對是錯。”
“也不知道垣兒看到那邊的景象後,會做出怎樣的決定……”
山風捲起他的話語,消散在雲海之中。
只留下無盡的牽掛與未知的迷茫,縈繞在這座孤峰之上。
楚殘垣不敢有半分耽擱,朝著紙條上的地址全速飛馳。
風聲在耳畔呼嘯而過,雲層被他遠遠甩在身後。
他甚至顧不得停歇片刻,日夜兼程。
數日光景轉瞬即逝,終是抵達了那片藏在深山之中的村落。
這村子依山而建,炊煙裊裊,屋舍皆是簡陋的木石結構,掩映在茂密的竹林間。
尋常人若是徒步前來,怕是要在蜿蜒曲折的山道上耗費數日,還未必能尋到蹤跡。
當真算得上是個不起眼的世外桃源。
心急如焚的楚殘垣全然沒有隱藏氣息的念頭,更不屑於偽裝成尋常百姓。
他駕馭著仙劍懸停在村莊上空,衣袂被山風獵獵吹動。
周身隱約流轉的靈力威壓,讓下方的雞犬都安靜了幾分。
下一刻,他足尖輕點劍身,身形如一道輕盈的飛燕,徑直朝著村中落去。
長劍劃破長空時發出的銳嘯,早已驚動了村裡的百姓。
他們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從屋舍中探出頭來,仰望著從天而降的楚殘垣,眼中滿是震驚與敬畏。
那一身清雋出塵的氣度,那柄流光溢彩的仙劍。
無一不在昭示著眼前之人的身份,是他們平日裡只敢在傳說中聽聞的仙人。
“仙、仙人大駕光臨!”
一個身著粗布短褂、鬚髮半白的老者快步擠出人群,對著楚殘垣拱手作揖。
語氣裡滿是恭敬:“老朽是這楚家村的村長。”
“不知仙長大人駕臨我們這窮鄉僻壤的小小村落,有何貴幹?”
楚殘垣沒有半句寒暄,開門見山,聲音清冽如冰泉,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把你們村裡的族譜拿來。”
他心中明鏡似的,這村子裡家家戶戶都姓楚。
父親楚萬頃若真是出身於此,族譜之上定然會留有他的名字。
村長雖滿心疑惑,不明白這位仙人為何會突然索要族譜,卻半點不敢多問。
他看了看周圍越聚越多的村民,一張張臉上都寫滿了好奇,連忙側身引路,語氣愈發謙卑。
“仙長這邊請,族譜便在老朽家中,屋裡說話,屋裡說話。”
楚殘垣頷首,邁步跟在村長身後,徑直走進了村頭那座最為規整的院落。
院門被輕輕合上,卻擋不住門外村民們的好奇心。
他們三三兩兩地圍在院牆之外,踮著腳尖朝著裡面張望。
低聲議論著這位突然到訪的仙人,猜測著他的來意。
院子裡的動靜,成了整個村子此刻最關注的焦點。
屋內,楚殘垣端坐於木桌旁,指尖接過村長遞來的那本泛黃的族譜。
族譜以粗麻紙裝訂而成,邊角早已被歲月磨得發毛,紙張間還帶著淡淡的黴味與煙火氣。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翻飛,快速地翻閱起來,一頁、兩頁、三頁。
數十頁的紙頁簌簌作響,他的目光如炬,寸寸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終於,在族譜的末尾,他看到了那三個字——楚萬頃。
可與旁人家清晰工整的字跡不同,這三個字上,赫然留著一道歪歪扭扭的劃痕。
墨痕被劃破,連帶著下方的紙頁都微微破損,顯然是有人刻意為之。
只是那劃痕終究沒有徹底將名字抹去。
楚殘垣凝眸望去,那三個字依舊清晰可辨,像是一道烙印,狠狠燙進了他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