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清楚,長久以來侷限於聖殿的視野終究狹隘。
如今局勢暗湧,是時候主動接觸另一股潛藏的勢力,探一探這天下棋局的另一面了。
心念一動,應龍丹氣流轉間,一層淡薄的光暈裹住了他的身形。
這應龍丹最是玄妙,不僅能隱匿修為,更能重塑外在形貌。
只見那層流轉的瑩潤光暈緩緩斂去,如同潮水褪去沙灘,楚殘垣不單單是衣著變化。
原本那張俊朗出塵、自帶三分聖殿聖子清貴氣度的面容,已然換了另一番模樣。
新的容貌依舊生得清雋好看,劍眉斜飛入鬢,鼻樑高挺筆直,薄唇線條利落分明。
只是眉宇間那抹與生俱來的溫潤傲氣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浸了冰雪般的冷清。
那雙眸子也褪去了往日的璀璨光華,變得深邃沉寂,像藏著終年不化的寒潭。
看人時目光淡淡,不帶半分情緒,只讓人覺得疏離又陌生。
任誰也無法將這張臉,與名動大陸的聖殿聖子聯絡在一起。
歲月如白駒過隙,數日光景轉瞬即逝。
失天大陸東部,煞魔宗山門巍峨矗立,黑巖鑄就的山門透著森森寒氣。
其上鐫刻的猙獰魔紋在風中似有流光閃爍。
山門兩側的巨型石獸雕像怒目圓睜,散發著懾人的威壓,尋常修士望之便要心生怯意。
而青衫打扮的楚殘垣,正靜立於山門之前。
目光平靜地掃視著這座聲名赫赫的煞魔宗,神色間未有半分波瀾。
“站住!來者何人?”
山門兩側的守衛見狀,立刻上前一步。
這二人皆是煞魔宗外門精銳,修為不俗。
眼神銳利如鷹,死死盯著楚殘垣,警惕之意溢於言表。
煞魔宗門禁森嚴,非本宗弟子不得擅入。
眼前這男子面生得很,顯然並非宗門中人。
楚殘垣並未多言,只是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翻,一枚玄色令牌便悄然浮現。
令牌通體烏黑,材質似玉非玉,觸手生涼。
其上雕刻著繁複詭譎的雕文,紋路間隱隱有暗金色流光遊走。
散發出一股與煞魔宗山門氣息隱隱呼應的威嚴。
兩名守衛的目光落在令牌上,瞳孔皆是一縮。
下意識地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
左側守衛嘴唇微動,以秘術傳音:“這令牌的制式,竟與宗主的有七分相似……”
“沒錯,那雕文和圖騰的神韻,絕非尋常仿製能夠模仿。”
右側守衛沉聲回應,語氣中帶著幾分不確定。
“你說……這會不會是傳聞中宗主新設的少宗主令牌?”
“前些日子宗門內確實有流言,說宗主暗中選定了繼承人,只是一直未曾公開。”
“可此事尚未有明文昭告,咱們就這麼放他進去,若是出了差錯……”
左側守衛仍有顧慮,眉頭微蹙。
右側守衛沉吟片刻,目光再次掃過楚殘垣手中的令牌。
又看了看眼前男子那份從容不迫的氣度,心中已有了決斷:“無妨。”
“令牌的玄奧絕非外人能仿,再者,宗門深處有宗主坐鎮。”
“即便出了紕漏也自有宗主處置,咱們只需按規矩行事便是。”
二人交換完意見,眼中的警惕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恭敬。
他們對著楚殘垣拱手行禮,語氣謙卑:“不知是少宗主駕臨,屬下有眼無珠,望乞恕罪。”
“請隨我二人入山,屬下這就為您引路。”
楚殘垣微微頷首,收起令牌,一言不發地跟在兩名守衛身後。
邁著沉穩的步伐,緩緩踏入了這座充滿神秘與危險的煞魔宗山門。
黑巖鋪就的道路延伸向深山之中,兩側古木參天,陰氣森森。
而他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這片暗沉的景緻裡。
楚殘垣甫一踏入煞魔宗山門,便成了周遭視線的焦點。
他一身青衫素雅乾淨,與宗門內弟子們普遍著墨黑勁裝、衣襟繡魔紋的打扮格格不入。
那張清雋冷冽的面容,更是生得過於出挑。
眉眼間不見半分魔宗弟子的悍戾之氣,反倒透著一股疏離的清潤。
與這陰氣森森的山門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這人是誰?看著眼生得很,怎麼能隨意進咱們宗門?”
“瞧他這身段樣貌,倒有幾分情魔宗弟子的風姿。”
“不對不對,情魔宗哪會收男弟子,怕是哪個隱世宗門來的貴客吧?”
“嘖,這公子生得可真俊俏,眉眼跟畫出來似的。”
“咱們宗門那些糙漢,十個加起來都比不上人家一根手指頭。”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是來做甚麼的……”
此起彼伏的議論聲順著風飄進耳中,楚殘垣卻置若罔聞。
他眸光平靜無波,腳步未停,徑直朝著宗門深處那座孤峰走去。
那是宗主意斟量的修行之地,也是整個煞魔宗靈氣最濃郁、禁制最森嚴的地方。
圍觀眾人見他竟直奔那座山峰而去,皆是大驚失色,議論聲陡然一滯。
“他他他……他要去哪?那可是宗主的清修峰!”
“好傢伙,這是來頭大到沒邊了吧?”
“尋常弟子靠近三丈之內,就得被禁制掀飛!”
“難怪守衛敢放他進來……這身份,怕是不一般啊!”
有人驚歎,有人暗暗擔憂,卻無一人敢上前阻攔。
楚殘垣的腳步輕快而沉穩。
一路行來,那些縈繞在山峰周遭的無形禁制,竟像是認主般自行退散。
連半點阻礙都未曾生出。不多時,他便已踏上峰頂。
峰頂雲霧繚繞,青石鋪就的平臺中央,一道玄色身影正盤膝而坐。
意斟量手持一支玄笛,唇瓣輕啟。
悠揚而清寂的笛聲正從笛孔中緩緩流淌而出,漫過雲海,漫過蒼松。
楚殘垣沒有出聲,只是靜立在一旁,任憑那笛聲裹著山風拂過衣袂。
不知過了多久,最後一個音符消散在雲霧裡。
意斟量才緩緩放下玉笛,側過頭來,墨色的眸子落在楚殘垣身上。
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來了?”
楚殘垣微微頷首,只淡淡應了一聲:“嗯。”
“你這隱匿之術倒是有趣。”
意斟量上下打量著他,眸光裡帶著幾分探究。
“不僅能改頭換面,連周身靈力的氣息都能徹底變換。”
“若非你手中那枚少宗主令牌的氣息與我同源,我險些都認不出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