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看向仍在怔忡的江靈兒。
想起方才自己出手時的狠厲,臉上不由得露出一絲略顯尷尬的神色。
撓了撓頭,語氣帶著幾分歉意。
“抱歉了靈兒姑娘,讓你見了這般血腥的場面,怕是嚇到你了。”
江靈兒這才回過神來,定了定神,壓下心中的紛亂思緒。
看著楚殘垣眼中真切的歉意,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揚,輕聲說道。
“沒關係。”
“若是聖殿聖子真的是那種奸詐噁心、畏首畏尾的形象。”
“想必也根本無法服眾,更配不上聖殿的威名。”
她頓了頓,目光中帶著幾分好奇與探究。
“只是我萬萬沒有想到,你竟然就是那位傳聞中天賦異稟的聖殿新晉聖子。”
楚殘垣對著她溫和一笑,眼底盛滿了星光,語氣誠懇。
“我也不是故意瞞著靈兒姑娘的,只是此事牽連甚廣,不便過早透露。”
“哼,諒你也不敢故意欺瞞本公主。”
江靈兒輕哼一聲,原本因身份揭露而產生的些許生分瞬間消散。
又變回了之前那般傲嬌俏皮的模樣,臉頰微微泛紅。
沒辦法,誰讓楚殘垣生得那般俊朗不凡,一笑便如春風拂面,讓她根本生不起半分氣來。
“行了,事情已經了結。”
“此番風波想必對你驚擾不小,改日我定當備下厚禮,好生補償。”
“說好了的,咱們兩個出了這掠奪山脈……”
話未說完,一隻瑩白如玉的小手忽的橫在眼前,打斷了他未盡的言語。
江靈兒仰著小臉,杏眼彎成了月牙,嘴角噙著狡黠的笑。
“真要補償我這顆受了驚嚇的幼小心靈,哪用等甚麼改日?”
“要補,就現在。”
她踮了踮腳尖,指尖往薩城的方向點了點,語氣裡滿是期待。
“薩城的芙蓉糕、冰糖葫蘆,還有飄香樓的紅燒蹄髈,我都饞好久了呢。”
楚殘垣眸光微沉,自然聽出了少女的心思,可心底卻半點不想應下。
他雖想借皇宮的勢脫身,可終究還是聖殿聖子的身份。
如今正是風口浪尖,若是被人撞見他與當朝公主形影不離。
來日籌謀的大計,怕是要多添數不清的掣肘。
“靈兒姑娘,怕是要讓你失望了。”
他刻意放緩了語調,斟酌著措辭。
“此番有人竟敢冒用聖殿之名在此地作亂,事關宗門清譽。”
“我必須即刻趕回聖殿,將此事稟明師尊。”
這話半真半假,不過是用來搪塞的藉口罷了。
江靈兒果然垮了小臉,粉嫩的嘴唇微微嘟起。
纖長的睫毛耷拉下來,像兩隻垂頭喪氣的蝶翼。
她歪著頭想了半晌,似乎是覺得楚殘垣的話確實在理。
只好不甘心地低下頭,聲音軟乎乎的帶著委屈。
“好吧……那下次你可不許再耍賴,一定要……”
“一定”兩個字還沒說完,一道清冽的劍光驟然劃破長空。
楚殘垣足尖一點,已然踏上鉛華,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天際飛去。
他逃得這般倉促,哪裡是因為宗門大事緊急,分明是怕了江靈兒那張能言善辯的小嘴。
方才不過寥寥數語,已是聽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再待下去,指不定要被這姑娘纏出甚麼麻煩來。
劍風獵獵間,楚殘垣回頭望了一眼,見少女仍站在原地。
氣鼓鼓地朝著他的背影揮了揮小拳頭,不由得苦笑一聲,催動靈力,將速度又提了幾分。
“喂!我還沒說完呢你就跑!”
“你知道我是誰嗎!你知道上哪兒找我嗎!”
江靈兒叉著腰朝著天際流光消失的方向大喊。
粉雕玉琢的小臉鼓得像只氣呼呼的河豚。
明明是嗔怒的模樣,眉眼間的嬌憨卻藏不住,反倒透著幾分惹人發笑的可愛。
“小公主,人已經走遠了,是聽不到的。”
一道清越的女聲自陰影裡響起,話音未落,一道銀色身影便穩穩落在江靈兒身側。
來人一身銀線繡流雲的勁裝錦袍,墨髮高束。
容色清麗絕塵,眉宇間卻帶著幾分久經沙場的凌厲。
行禮時動作乾淨利落,卻又不失宮廷禮儀的恭謹。
“柳玉姐姐,你怎麼這麼篤定他知道我的身份?”
“就因為我姓江?”
江靈兒轉過頭,歪著腦袋追問,方才的怒氣早已散了大半。
柳玉眼底漾起一抹寵溺的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小公主您忘了?二皇子殿下從前便提過此人。”
“既與二皇子有舊,那楚聖子聽聞您的名字,又怎會猜不到您的身份?”
“哦!原來是這樣!”
江靈兒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額頭,語氣裡滿是驚歎。
“我記得二哥當年提他時,他還不是甚麼聖殿聖子呢。”
“這才短短几年,竟爬到了這般位置。”
“看來二哥的眼光,果然還是那麼毒辣!”
柳玉聽著她這番孩子氣的調侃,只是含笑頷首,並不接話。
小公主的玩笑,她一個做護衛的,哪裡敢隨意插嘴。
“罷了罷了,既然彼此都知曉身份,也不愁以後見不到面。”
“柳玉姐姐,我們回宮吧。”
江靈兒說著,便親暱地牽住柳玉的手,指尖蹭著她掌心的薄繭。
兩人並肩而行,倒不像是君臣,更像是一對關係極好的姐妹。
腳步剛邁出去兩步,江靈兒又像是想起甚麼似的,猛地停住。
仰頭看向柳玉,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好奇。
“對了柳玉姐姐,你能看出那楚聖子是甚麼修為嗎?”
“方才我瞧見,他竟能和你一樣,抬手便讓那瀑布生生停住,好生厲害!”
柳玉聞言,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竟一時語塞,只留下一串意味深長的沉默。
顯然,江靈兒方才對著楚殘垣滔滔不絕,根本不是刻意刁難。
她本就是個天生的好奇寶寶,碎嘴子的性子,碰上點新鮮事,便總有問不完的問題。
擺脫了江靈兒那無休無止的絮叨,楚殘垣只覺得耳畔瞬間清淨下來。
連周遭的風都似乎變得澄澈了幾分。
他眉宇間褪去了幾分應付時的無奈,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凝的果決。
此行的目的地早已在心中錨定——失天大陸東部,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