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殘垣垂眸看著癱軟在地、面色慘白的霞秋陽,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
“男女之情,本就是你情我願的事。”
“既然對方對你全無半分情意,你又何必這般死纏爛打,作賤自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霞秋陽那狼狽不堪的模樣,語氣裡多了幾分淡淡的譏諷。
“你好歹也是一城少城主,身份尊貴。”
“做出這等強扭瓜、亂攀扯的齷齪事,傳揚出去,就不怕丟盡了你城主府的臉面?”
字字句句,如針紮在霞秋陽的心上。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指節泛白,滿心的怨懟與憤懣幾乎要衝破胸膛。
可他偏偏敢怒不敢言——方才楚殘垣彈指間便將他擊飛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他甚至連對方出手的軌跡都未曾看清。
只覺一股沛然巨力湧來,整個人便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
這份絕對的實力差距,如同一道天塹,將他所有的戾氣都碾得粉碎。
見楚殘垣的目光淡淡掃來,落在自己身上的剎那。
樓千渾身汗毛倒豎,忙不迭拱手作揖,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意。
“這位前輩!晚輩與他真的毫無瓜葛啊!”
“哦?”
楚殘垣眉峰微挑,語氣輕飄飄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那晚的傳音,你當我是聾子不成?”
此言一出,樓千如遭雷擊,臉色霎時慘白如紙。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對方既能彈指間擊潰霞秋陽,修為定然遠在自己之上。
那等距離的傳音,又豈能瞞得過他的耳朵?
“前輩息怒!前輩息怒啊!”
樓千撲通一聲躬身到底,額頭幾乎要貼到地面,慌忙解釋道。
“晚輩也是一時糊塗,被霞秋陽許的那點蠅頭小利迷了心竅!”
“況且前輩明察秋毫,方才晚輩可是半步未動,分明是不願與這等背信棄義之徒為伍啊!”
他嘴上說得懇切,心裡卻把霞秋陽罵了個狗血淋頭。
“該死的霞秋陽!連對方深淺都沒探清就敢貿然動手,簡直是找死!”
“這下好了,老子平白無故要被他拉下水!”
“還好老子機靈,沒搶先出手,不然此刻怕是連屍骨都涼透了!”
一旁的霞秋陽見樓千把關係撇得一乾二淨。
更是慌了神,連滾帶爬地挪到楚殘垣面前,聲音裡滿是哀求。
“前輩!晚輩乃是魯州濟城少城主,更是劍宗三長老的親傳弟子!”
“這次……這次全是晚輩的過錯,是晚輩豬油蒙了心,冒犯了前輩虎威!”
他深深叩首,姿態放得極低。
“前輩教訓的句句在理,還請前輩高抬貴手,饒晚輩這一次狗命!”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霞秋陽心裡清楚,此刻若是再敢硬剛,等待自己的唯有死路一條。
楚殘垣看著眼前二人卑躬屈膝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不耐,指尖微動,殺意幾不可察。
若能就此解決這兩個麻煩,倒也清靜。
可轉念一想,他又生生壓下了這念頭。
一旦動手,劍宗與濟城城主府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屆時宗門追查、仇家尋蹤,自己的閉關修煉大計,怕是要徹底泡湯。
“我可以網開一面,但是……”楚殘垣話鋒一頓,尾音拖得極長。
樓千何等精明,瞬間便領會了言外之意。
忙不迭摘下腰間的納戒,雙手捧著高高舉起,恭恭敬敬地遞到楚殘垣面前。
“前輩!小小薄禮,不成敬意!”
“納戒之中雖無甚麼絕世珍寶,但也都是些上等的煉器材料與療傷丹藥,還請前輩笑納!”
霞秋陽見狀,也心知今日不出血是走不了了,正要伸手去取自己的納戒,卻聽楚殘垣忽然淡淡開口。
“我便當那個歹人吧。”
霞秋陽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反應過來。
他忙不迭從懷中取出那株靈氣氤氳的雙崖銜月草。
指尖顫抖著,小心翼翼地摘下最鮮嫩的一葉,雙手奉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前輩英明!這一葉靈草,還請前輩收下!”
楚殘垣手腕輕輕一翻,一股無形的吸力驟然迸發。
那片銜月草葉與納戒便如被牽引一般,徑直飛入他的掌心。
隨即被他隨手收入自己的儲物法寶之中。
見楚殘垣神色漸緩,周身的凜冽威壓也收斂了幾分,樓千哪裡還敢多作停留。
他直接將癱在一旁的霞秋陽拋在了腦後,對著楚殘垣深深一揖,頭也不敢抬地低喝一聲。
“走!”
身後的梵火門弟子如蒙大赦,慌忙跟上他的腳步。
一行人連滾帶爬地朝著密林外逃竄,生怕晚走一步,便落得和霞秋陽一樣的下場。
奔出數里地後,樓千才敢停下腳步。
回頭望了一眼那片透著死寂的山林,忍不住啐了一口,心中憤憤暗罵。
“該死的霞秋陽!老子本想從他身上撈點油水。”
“誰知道偷雞不成蝕把米,反倒搭進去一整枚納戒的寶貝!”
“這筆賬,老子遲早要找他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他一邊罵罵咧咧,一邊腳下不停,帶著其餘弟子們頭也不回地遠去。
這邊,霞秋陽正掙扎著想要起身溜走。
眼角餘光卻瞥見幾道熟悉的身影正朝著這邊快步而來。
“霞師兄?”
一聲清脆的呼喊自身後響起,帶著幾分焦急與關切。
霞秋陽與楚殘垣同時抬頭望去。
只見清雨落領著幾名劍宗弟子正站在不遠處,眉宇間滿是擔憂。
為首的清雨落快步上前,語氣急切。
“霞師兄,我們放心不下你,方才見你匆匆離去,便沿著原路折返。”
“在附近尋了許久,總算找到你了!”
看著清雨落等人滿臉關切的模樣,霞秋陽的眼珠滴溜溜一轉。
一抹陰鷙的光芒飛快地掠過眼底,心中霎時生出一條毒計。
他猛地朝著清雨落等人撲過去,臉上滿是驚恐與悲憤,聲音嘶啞地嘶吼道。
“雨落!快走!你們快離開這裡!”
他伸手指向楚殘垣,指尖因激動而微微顫抖,語氣裡充滿了“委屈”與“後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