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桌上的氣氛漸漸熱烈起來。
夏猶清端起酒杯,輕抿一口,然後緩緩放下,看著楚殘垣,開口說道。
“楚聖子,看你剛才的表現,似乎對夏秋嵐和夏扶疏二人頗為了解啊。”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絲調侃的意味。
楚殘垣心裡很清楚,現在是時候了。
他並沒有直接回答夏猶清的問題,而是巧妙地反問了對方一句。
“我記得夏城主還有一位小妹,名叫夏琉璃吧。”
這句話彷彿一把利劍,直插夏猶清的心臟。
讓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彷彿被人揭開了一塊無法癒合的傷疤。
夏猶清的身體微微顫抖著,他死死地盯著楚殘垣,眼中的怒火似乎要噴湧而出。
原本輕鬆的氛圍在這一刻驟然緊張起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抑感。
夏猶清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內心的情緒。
但他身上的氣勢卻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看似平靜,實則蘊含著無盡的風暴。
“嵐兒,扶疏,你們先出去。”
夏猶清的聲音低沉而嚴肅,透露出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夏秋嵐和夏扶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和擔憂。
然而,他們也明白此刻的氣氛異常緊張,繼續留在這裡恐怕會引發更大的衝突。
於是,兩人心領神會地站起身來,緩緩退出了房間。
待那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裡,夏猶清臉上強撐的平靜瞬間碎裂。
他猛地攥緊了拳,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牙縫裡擠出的話語帶著壓抑不住的怨憤。
“沒料到那聖子竟如此膽大包天,竟敢把主意打到我頭上,還暗中查探起我的底細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平復翻湧的怒意,眼神卻冷得像淬了冰。
“再說,夏琉璃那丫頭,早因當年那件事被我們徹底逐出夏家大門。”
“族譜上都沒了她的名字,算哪門子夏家人?”
最後一句話,他幾乎是從喉嚨裡碾出來的,目光中滿是驚疑與警惕。
“楚聖子突然追問這些陳年舊事,到底安的甚麼心?”
楚殘垣聽了這話,唇邊卻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輕笑,語氣不緊不慢。
“不算夏家人?可若是當真如此,當年夏琉璃與楚萬頃叛離聖殿之後。”
“夏府為何會緊跟著疏遠了聖殿的往來?”
他微微傾身,目光似帶著穿透力,一字一句道。
“更別說,前些日子我特意告知夏城主,此番前來僅代表我個人,與聖殿毫無干係。”
“城主大人對我便立刻熱絡起來——這份態度的轉變,未免太過耐人尋味了。”
最後一句話,他說得輕描淡寫,卻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湖面。
“如此看來,夏城主對聖殿的厭惡,怕是不亞於在下呢。”
夏猶清的臉色瞬間沉了幾分,眼底的警惕如同實質般凝聚起來。
他強壓下心頭的波瀾,語氣冷硬了幾分:“楚聖子倒是對我夏家的家事格外上心。”
“只是,管得這麼寬,就不怕越界了嗎?”
楚殘垣話鋒陡轉,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刃,語氣卻依舊平穩。
“夏城主,不如與在下聯手,共伐聖殿如何?”
夏猶清聞言先是一怔,瞳孔微縮,彷彿沒聽清般愣在原地。
片刻後,他眉峰緊蹙,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聲音裡帶著幾分探究與不解。
“楚聖子這話是何意?”
“你身為聖殿一手扶持的聖子,如今竟要與我商議反出聖殿?”
他冷笑一聲,語氣添了幾分譏誚,目光沉沉地盯著對方。
“暫且不論你這話有幾分真幾分假,單說聖殿那位上官清安,其權勢與手段深不可測。”
“你我二人,又有誰能真正與他抗衡?”
楚殘垣聞言微微一笑,眼底閃過一絲深不可測的光。
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刻意壓低的神秘:“誰說,要反聖殿,只有你我二人?”
話音未落,他周身陡然湧起一股磅礴的氣息——那是動用應龍丹力量時的徵兆。
剎那間,第五境悟境的威壓如潮水般在房間裡瀰漫開來。
空氣彷彿都被這股氣勢凝滯,帶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夏猶清只覺渾身一震,如遭重擊般猛地繃緊了脊背。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少年,眼中滿是駭然與難以置信。
“這少年看上去不過十七歲年紀,竟已踏足無數人終其一生都難以企及的第五境?!”
楚殘垣似是很滿意他的反應,嘴角笑意更深。
緩緩吐出後半句,字字清晰卻帶著千鈞之力。
“若是我說,這樁事裡,還有皇宮裡的那幾位參與其中呢……”
“皇宮裡的那幾位?”夏猶清心頭劇震,臉上的驚駭幾乎掩飾不住。
雖說莊州與煌州、中州緊緊相連。
更是除了這兩大州之外疆域最廣、實力最強的一方雄州。
但夏猶清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家這莊州,與煌州、中州相比,終究還是差了一截。
可現在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少年,不僅身負第五境的修為,竟還能牽扯到皇宮深處的勢力?
這等通天的本事與背景,實在超乎他的想象,讓他一時間竟有些恍惚,完全想不透這其中的關節。
“不過,楚聖子為何對聖殿懷有這般深的不滿。”
“還有你暗中調查我夏家家事的舉動,總該給我一個交代。”
夏猶清穩住心神,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持,眼底的疑雲仍未散去。
楚殘垣聞言,卻只是淡淡抬眼,唇邊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為何不滿聖殿,又為何知曉您的家事……這些,難道還需要我明說嗎?”
他頓了頓,尾音微微上揚,吐出兩個字,輕得像嘆息,卻又重得像驚雷:“舅舅。”
“舅……舅舅?”
這兩個字像一道無形的枷鎖,瞬間將夏猶清釘在原地。
他瞳孔驟縮,嘴唇囁嚅著,臉上的警惕與疑慮剎那間被巨大的震驚取代。
整個人僵在那裡,竟忘了該作何反應。
楚殘垣看在眼裡,知道這一聲稱呼尚不足以讓對方全然信服。
他緩緩探手入懷,取出一枚溫潤的玉佩——那是夏琉璃留給他的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