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芭蕉的聲響驟然急促,朱纓起身行至窗前。
她指尖撫過窗欞上的獸形浮雕,聲音忽而低沉。
“念你我都是妖獸,姐姐給你指條明路。”
“弟弟你若是在這失天大陸過的不如意了,便去魔獸山脈。”
“找一個紅衣紅髮的男子,就說是姐姐我朱纓介紹而去的。”
朱纓倚回雕花軟榻,玉足輕晃。
“他定然會給弟弟你安排妥當的。”
楚殘垣盯著她,將那些話語深深刻進心底。
“我看姐姐修為不低,必定是妖王或者妖皇。”
“只是不知道你們這麼多妖獸,都聚集在失天大陸是為了甚麼。”
朱纓忽然輕笑出聲,廣袖如紅雲翻湧,帶著腥甜氣息的妖力撲面而來。
“為了甚麼?”
尾音未落,整座閣樓突然劇烈震顫,樑柱上的螭吻浮雕竟睜開猩紅豎瞳。
“為了給這失天大陸換個主人。”
話音消散在驟起的罡風中,楚殘垣只覺後頸一涼,刺骨寒意順著脊椎竄上天靈蓋。
等他再睜眼時,戲鳳閣的飛簷翹角已化作漫天星辰,腳下是潮溼的青石板路。
街邊醉漢的酒葫蘆滾落在他腳邊,濺起的酒液裡倒映著空蕩蕩的夜空。
“魔獸山脈,紅衣紅髮......”
識海中沉寂的應龍血脈突然躁動,像是在回應某個遙遠的召喚。
他望著天穹上若隱若現的破軍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或許這也可以列作計劃裡的一部分......”
隨著一聲清嘯,鉛華劍劃破夜幕。
楚殘垣腳踏鉛華劍,身影如流星劃過雲層。
煌州與中州的界山雲霧翻湧,千年古松扭曲的枝椏間凝結著詭異的瘴氣。
楚殘垣腳踏鉛華劍的身形陡然凝滯,劍刃在雲層中劃出一道冷光,驚起林間棲息的墨羽怪鳥。
“這位道友,跟了我一路,該露面了吧。”
他反手握住劍柄,靈力在掌心凝聚成淡金色的光暈。
周遭的空氣突然詭異地扭曲,潮溼的泥土裡泛起細密的裂紋。
回應他的是三聲清脆的掌聲,驚得林間霧氣轟然炸開。
江利身著金色廣袖袍,踏著懸浮的枯葉從林間踱步而出。
“椴道友好敏銳的感知力,本座已經將氣息儘可能的隱匿起來,還是沒有逃過你的法眼啊。”
楚殘垣瞳孔驟縮,鉛華劍嗡鳴著震顫起來。
但當他聽見“椴道友”三字時,緊繃的脊背突然鬆緩半分。
對方周身縈繞的探查靈力,竟真的將他當成了那個易容後的丹修。
“看來丁同福那老狐狸,果然將椴馝的情報賣了個好價錢。”
楚殘垣指尖輕叩劍柄,冷冽的目光穿透山間薄霧,落在江利刻意放鬆的肩線上。
鉛華劍微微震顫,劍身映出對方袖中若隱若現的暗紋——那是皇室獨有的蟠龍刺繡。
“不知道友跟著我是為了甚麼?”
他故意眯起眼,語調裡帶著幾分丹修特有的倨傲。
“沒甚麼,我這人酷愛交友。”
江利緩步上前,靴底碾碎枯枝的聲響在寂靜山林裡格外清晰。
“聽聞椴兄小小年紀,卻能連續拿出第二境第三境甚至第五境的妖獸內丹。”
話音未落,他突然駐足,腰間玉牌上的螭龍紋閃過寒光。
“想必椴兄定然是某個世家大族之人吧。”
“哦對了,忘了自我介紹了,鄙人姓江名益。”江利抱拳行禮。
楚殘垣望著那張刻意調整過骨相的面容,心中冷笑。
堂堂二皇子竟屈尊扮演江湖散修,倒真是好手段。
“呵,你既然認定我出身世家,那你怎麼這麼有信心我願與你結交呢?”
楚殘垣後退半步,劍尖挑起一片飄落的楓葉,將其絞成齏粉。
山風捲起他的衣襬,露出腰間偽造的普通宗門令牌。
他刻意放緩語調,帶著幾分不耐煩:“我記住你了,既然沒有別的事情,先告辭了。”
鉛華劍驟然嗡鳴,劍氣劈開周遭濃霧。
楚殘垣踏劍而起,轉身時餘光瞥見江利嘴角勾起的弧度。
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與朝堂之上運籌帷幄的二皇子如出一轍。
“若是還敢擅自跟上來,那下一次我不敢保證自己能與你像這樣一般好生交談。”
話音消散在罡風中,他的身影已化作流光刺破雲層。
身後,江利望著空蕩的天際,指尖摩挲著袖中半枚破碎的龍紋玉珏。
林間霧氣翻湧,將他喃喃自語的聲音捲入深淵:“有趣,真是有趣......”
“月叔,你可看出甚麼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冷冽,帶著上位者與生俱來的威嚴。
一道黑影自暗處浮現,中年男子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他目光深邃,周身散發著內斂而強大的氣息,正是江利的心腹——月叔。
“剛才那人身上的氣息極其熟悉,但一時間想不起在哪裡遇到過……”
月叔眉頭緊皺,眼中滿是疑惑與思索,似在竭力回憶某個關鍵線索。
聽到月叔的話,江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笑聲中帶著幾分玩味與勢在必得。
“呵,椴馝……”
他摩挲著腰間的龍紋玉佩,眼中寒芒閃爍。
“你既然搞得如此神秘,這麼不想以真面目示人,那本皇子倒要看看你到底在瞞些甚麼。”
話音落下,最後一個字彷彿裹挾著冰碴,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寒意。
另一邊,楚殘垣御劍疾行,如同一道流光劃破夜空。
遠離了與江利對峙的是非之地,他終於抵達煌州地界。
但他並未急著返回宗門,反而拐向一處人跡罕至的深山。
此地雲霧繚繞,古木參天,藤蔓交錯間瀰漫著神秘而靜謐的氣息。
楚殘垣尋了一處隱蔽的山腳,四周藤蔓如簾,將此處遮掩得嚴嚴實實。
確認安全後,他盤坐在地上,從懷中取出步冊廬煉製的丹藥。
丹藥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隱隱有藥香飄散,彷彿蘊含著無盡的力量。
楚殘垣深吸一口氣,將丹藥送入喉中,隨即運轉功法,準備藉助藥力突破修為。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沁涼如雪山融水漫過舌尖,轉瞬又化作燎原星火。
楚殘垣喉結滾動,將那團灼熱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