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殘垣寒毛倒豎,本能地揮劍劈砍,卻只斬落漫天緋色花瓣。
那些花瓣突然化作血色鎖鏈,纏住他的手腕腳踝。
香風撲面,帶著強烈的靈力威壓。
他眼前炸開刺目的紅光,隱約看見輕紗後若隱若現的豔色身影,額間硃砂痣如滴血。
剎那間,花瓣層層疊疊包裹上來。
待花瓣散盡,街道上只餘幾片猩紅殘瓣,楚殘垣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
當楚殘垣負劍離去的身影消失在山門階梯盡頭時。
六長老已攥著孫兒蕭林的手腕,大步踏入雕滿劍紋的青玉大堂。
蕭林慘白著臉縮在祖父身後,纏著繃帶的右臂微微顫抖。
六長老蒼勁手掌重重拍在青玉案上,震得案頭青銅香爐裡的檀香灰簌簌而落。
“掌門!楚殘垣那孽徒分明是仗著聖殿之名肆意傷人。”
“我孫兒好歹也是內門弟子,豈能容他如此欺辱!”
清極垂眸撫著手中的古玉茶盞,青瓷盞壁映出他眉間凝結的霜雪。
晨光穿透穹頂琉璃,在他月白道袍上投下斑駁光影。
自昨夜觀星臺望見紫微星與貪狼星糾纏的異象。
他便已知曉楚殘垣與清雨落的命運紅線早已在三生石上鐫刻。
此刻聽著六長老的控訴,他指尖摩挲著茶盞暗紋。
“六師弟。”
清極終於抬眼,眸光卻穿透六長老落在遠處虛空。
“蕭林三日前強搶外門弟子的洗髓丹,昨日又在禁地邊緣私會魔修——這些事,你當真不知?”
六長老的臉色瞬間漲成豬肝色,正要辯駁,卻見清極已轉身走向後殿。
晨光將他的身影拉得極長,落在玉階上的聲音清冷如霜。
“即日起,蕭林禁足半月,面壁思過。”
“至於楚殘垣......”
話音消散在穿堂而過的山風中,只留下青玉案上那盞冷透的茶,倒映著破碎的天光。
六長老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青玉地磚上的紋路硌得生疼。
清極最後的話語如寒鐵重錘,將他所有的期待砸得粉碎。
“......明白了。”
喉間湧上鐵鏽味,六長老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他強撐著躬身行禮,廣袖下青筋暴起,拂過地面時幾乎要將青磚震裂。
暮色漸濃,兩人的影子在山道上被拉得極長。
六長老望著孫兒手臂上猙獰的灼痕。
“別怕。”
蒼老的聲音裡裹著冰碴,六長老拂袖召來雲鶴。
目光穿過層雲,落在遠處終年積雪的魔淵嶺。
“咱們蕭家的血,從來不是白流的。”
鶴唳聲中,他腰間玉佩閃過幽光,那是二十年前與魔修交易時留下的信物。
……
楚殘垣睫毛顫動著睜開眼,鎏金帳幔垂落的光影裡,熟悉的螺鈿妝奩泛著冷光。
戲鳳閣頂樓的紫檀木榻仍帶著他的體溫。
而斜倚在美人靠上的朱纓正用銀剪挑著燭芯,火光照得她眉間硃砂痣妖異如血。
“小弟弟,我們又見面了……”
朱纓尾音婉轉如蛇,纏枝蓮紋錦緞順著皓白手臂滑落,露出半截凝脂般的肩頭。
她赤足踩著猩紅波斯毯走近,鎏金護甲勾住楚殘垣下頜。
指甲上鑲嵌的紅寶石几乎要抵住他喉間動脈。
楚殘垣渾身筋骨似被抽去,連指尖都泛著青灰。
鉛華前輩的靈力在識海深處沉寂。
而戲鳳閣特製的迷香正順著毛孔滲入,蝕骨般的麻痺感從尾椎骨直竄天靈蓋。
“呵,既然被你抓住了,我也沒甚麼好說的。”
楚殘垣強撐著坐起。
“不就是想要一些補償嗎,只要不觸碰我的底線,我給你便是。”
話音未落,朱纓突然傾身壓下,髮間茉莉香混著血腥氣撲面而來。
她殷紅的唇擦過他耳畔:“小弟弟可知道,我的底線......就是沒有底線?”
“哼,小弟弟別把姐姐說的那麼壞嘛。”
她忽然輕笑出聲,檀口微張吐出一抹混著龍腦香的熱氣。
“這樣好了,弟弟只需要回答姐姐一個問題,姐姐滿意了就放你離開,如何?”
繡著金線的裙襬掃過青磚,朱纓步步緊逼。
楚殘垣後背死死抵住冰涼的窗欞,望著對方眼底流轉的妖異紫芒。
那不是凡人該有的瞳孔,倒像是深潭中蟄伏的兇獸。
窗外驟起陰風,將燭火吹得明滅不定,在朱纓臉上投下詭譎的陰影。
“我很好奇。”
她突然俯身,指尖按在楚殘垣心口,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那抹灼熱的力量。
“小弟弟你的身上為甚麼有我們妖族的氣息?”
這話如驚雷劈在楚殘垣天靈蓋。
識海中沉寂的應龍血脈突然躁動起來,經脈裡蟄伏的力量像是被喚醒的困獸。
他死死咬住舌尖,嚐到血腥味才勉強穩住心神。
更令他心驚的是那句“我們”。
“你......究竟是甚麼東西?”
楚殘垣沙啞開口,喉間湧上的靈力卻如泥牛入海,被某種力量悄然壓制。
朱纓眼波流轉,瞧著楚殘垣的模樣,猩紅唇角勾起愈發柔媚的弧度。
“小弟弟我沒有惡意,只是簡單的詢問一下。”
“你並非來自那魔獸山脈,跟我們並不同源吧。”
朱纓忽然欺身向前,溫熱的吐息掃過少年耳際。
楚殘垣喉結滾動,掌心冷汗浸透了衣料。
識海中應龍血脈正瘋狂翻湧,鉛華前輩沉睡的靈力如沉寂的火山,隨時可能噴發。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自記事起便就是孤身一人,自己到底是何身份,我自己也不清楚。”
朱纓聞言咯咯嬌笑,羅扇輕拍他胸口。
“呵,姐姐明白,你若潛意識裡認為自己是隻妖獸,便不會像如今這般招搖了。”
她指尖劃過楚殘垣脖頸,冰涼觸感讓少年渾身緊繃。
“況且雖然我不知你到底是何血脈。”
“但是你境界不高,散發出的威壓卻讓姐姐我打心底裡有些害怕呢。”
話音未落,她突然退開三步。
廣袖翻飛間,戲鳳閣頂樓的燭火竟同時亮起。
她望著楚殘垣緊繃的脊背,眼尾丹蔻輕點。
“放心吧,姐姐我不騙人,小弟弟你今天算是安全了。”
“但以後姐姐我可保證不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