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秘境廝殺得來的累累碩果，亦是能換來無數靈石的硬貨。
如今的他需要去中州將所有內丹拍賣出去。
只是戲鳳閣內那位神秘閣主，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縱使以他如今的修為，也絕不敢輕易招惹。
所以越是臨近繁華之地，他越是收斂周身鋒芒，將凌厲劍意盡數隱匿於衣衫之下。
三日後，暮色初臨時分，一道玄色身影終於落在中州城外。
楚殘垣抖落衣襬風塵，換上一襲低調的藏青長衫。
又將斗笠壓得極低，只露出一雙警惕的寶藍色眼眸。
他混入熙熙攘攘的人流，穿過青石長街，最終停在同福拍賣行門前。
楚殘垣深吸一口氣，裹緊衣衫，混入了人群之中。
踏入拍賣行，只見櫃檯後的夥計佝僂著背，正低頭撥弄著算盤，算珠碰撞聲清脆而有節奏。
可當那道熟悉的身影踏入店門的瞬間，他的動作陡然凝滯。
夥計的喉結下意識地滾動了兩下。
臉上瞬間堆滿了諂媚的笑容，急忙繞過櫃檯，小步快跑著迎了上去。
“椴公子又來了？”
夥計的聲音裡帶著討好與熟稔，眼睛不住地打量著楚殘垣身上的衣著。
彷彿要從那斗笠之中看出些甚麼秘密。
“快快隨我上樓，我這就去叫我們掌櫃的！”
他側身引路，殷勤得連鞋尖都快碰到楚殘垣的腳跟，生怕稍有怠慢。
楚殘垣微微頷首，算是回應，嗓音低沉而清冷：“有勞。”
他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踏上雕花紅木樓梯。
來到二樓大廳，楚殘垣輕車熟路地在一張鋪著雪狐皮的太師椅上落座。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掃視著四周，等待著掌櫃的到來。
雕花木門轟然洞開，丁同福搖搖晃晃地踱出內室，綢緞錦袍裹著圓滾滾的身軀。
腰間玉帶被勒出深深的褶皺，每走一步，肚腩便在衣料下顫出層層漣漪。
他眯起三角眼，肥厚的手掌搓得“簌簌”響，臉上堆滿油光發亮的笑意。
“椴老弟，這短短兩月，又為哥哥我帶來了甚麼好東西啊？”
楚殘垣默不作聲，骨節分明的手指探入懷中。
掏出個繡著銀絲雲紋的錦囊，“啪”地拍在烏木八仙桌上。
錦緞摩擦間，暗啞的幽藍光芒如潮水漫溢——數百枚第二境妖獸內丹正泛著瑩瑩冷光。
最上方赫然躺著枚鴿蛋大小的渾圓內丹，表面流轉著金紅交織的紋路，竟是枚第三境妖獸內丹。
丁同福的呼吸陡然粗重，三指捏起那枚第三境內丹，幾乎將臃腫的臉貼了上去。
渾濁的眼珠瞪得渾圓，連眼角的魚尾紋裡都沁出興奮的油汗。
“好東西！好東西啊！”
他肥厚的掌心蹭過內丹表面，喉間溢位一聲饜足的咕嚕。
“椴老弟這手段，丁某算是心服口服了！”
話鋒陡然一轉，八字眉高高挑起。
“只是這第二境、第三境妖獸的內丹......”
他壓低聲音，肥碩的臉頰擠出幾道褶皺。
“不如哥哥我直接出價收購，也省得老弟你費心？”
楚殘垣垂眸凝視著桌面上的內丹陣列，斗笠陰影下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半晌，他屈指輕叩桌面，玄色衣袖滑落時，腕間玉鐲與桌角相撞，發出清越的脆響。
丁同福見狀，笑得見牙不見眼，忙不迭從懷中掏出個繡著金線祥雲紋的乾坤袋。
袋口銀鏈嘩啦散開，五十萬上品靈石傾瀉而出。
楚殘垣接過乾坤袋，腕間猛地一沉。
他五指收緊，感受著袋中靈石特有的靈力波動，又輕輕晃動兩下，聽著袋內傳來細碎的摩挲聲。
片刻後，他終於輕撥出一口氣，緊繃的肩頭微微放鬆。
這一刻，大廳裡的空氣彷彿都凝結成冰。
唯有兩人交錯的呼吸聲，在靜謐中勾勒出暗流湧動的交易契約。
丁同福肥厚的手掌重重拍在楚殘垣肩上。
“這個乾坤袋就當是哥哥照顧椴老弟的，一併送你了！”
他笑得露出後槽牙，涎水幾乎要滴落在桌上散落的內丹殘屑。
楚殘垣將乾坤袋隨意揣入懷中，玄色斗篷揚起的弧度帶著冷硬的稜角。
“多謝丁掌櫃了。”
話音未落，他已轉身大步邁向樓梯，靴跟敲擊青石板的聲響如驟雨般急促。
只因這中州有著一個讓他極其忌憚的存在。
一想到那戲鳳閣的瘋女人，楚殘垣後頸的寒毛便止不住豎起。
“期待椴老弟再來啊！”
丁同福的聲音追著楚殘垣的背影飄出二樓，等雕花木門徹底合攏，他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成寒霜。
他慌忙整理好衣襟，連滾帶爬地衝到門外迴廊，額頭上沁出的汗珠在暮色中泛著油光。
廊下燈籠突然無風自動，投下的陰影裡。
一道月白身影倚著硃紅廊柱，腰間九爪金龍玉佩在夜色中流轉著幽光。
二皇子江利慢條斯理地轉動著手中白玉扳指，鳳眸微眯，將丁同福侷促的模樣盡收眼底。
“說吧。”
“二皇子明鑑！”
丁同福“噗通”一聲半跪在地，額頭幾乎要碰到青磚。
“剛才那位戴斗笠的公子，正是半月前送來第五境紫闕金狼內丹拍賣，還與您競價青銅碎片的椴馝！”
他偷瞄著江利驟然冷下來的臉色，聲音愈發顫抖。
“小人特意拖延交易，就等著您......”
“我知道了，退下吧。”
江利轉身時，玉佩上的龍紋正巧劃過丁同福慘白的臉頰，留下一道淡金色的虛影。
腳步聲漸漸消失在迴廊盡頭，丁同福癱坐在地，抹了把額上冷汗。
楚殘垣裹緊斗篷疾行，腰間乾坤袋隨著步伐輕撞，發出細碎的靈石相觸聲。
他只覺得總有人在暗處盯著自己。
他猛地轉身，玄色衣袂帶起一陣罡風。
身後街巷依舊喧鬧如常，糖葫蘆小販的吆喝、綢緞莊夥計的招攬聲此起彼伏。
楚殘垣瞳孔微縮，右手悄然按上劍柄，掌心卻沁出冷汗。
越是平靜，越像暴雨前虛假的安寧。
戲鳳閣閣主的手段他見識過。
楚殘垣不再猶豫，足尖點地掠上屋簷，青瓦在腳下發出細微脆響，朝著城門方向疾馳。
“小弟弟，我找到你了……”
妖媚入骨的聲音貼著耳畔響起，比毒蛇吐信更悄無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