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芸三人已到興凱城,崔浩卻不知。
他過起了極有規律的日子。每日只睡兩個時辰,餘下的時間全用在修煉上。
唯一例外是中午,他會去仙珍樓坐一個時辰,吃飯,聽人聊天。
連續多日,崔浩聽了一肚子閒話。
有人說府尊娶第三十六房小妾,宴請花了三萬兩銀子。
有人說天門山的某個長老卡在瓶頸三十年,衝關時走火入魔,差點死了。
還有人說明武王朝的皇帝要過大壽,各宗各派都得備厚禮。
真真假假,誰也說不清。
但有一件事,他聽明白了——米氏一族並不姓米。
誰當南疆府的府尊,誰就是米氏一族的當家人。
府尊權力大,但上頭還有王朝。
三山一族在南疆府很強,也得嚮明武王朝上貢,聽候調遣,定期覲見皇帝。
從小到大排下來是:小海宗、中林門、天門山、王朝。
一個純粹由武者統治的地方。
天天聽,收穫也有。
加入三山和一族,便有機會接觸到皇帝。
宗主需要期覲見皇帝,可與宗主同行。
忽然,酒樓門口傳來一陣騷動,崔浩抬頭看去,一男一女走進來。
男的約莫二十五六歲,錦衣華服,腰懸一柄鑲玉長劍,劍鞘上刻著精美的紋路。
生的劍眉星目,鼻樑高挺,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我很不凡”的氣質。
女的二十出頭,一襲淡紫色長裙,髮髻高挽,插著一支碧玉簪。
生的膚若凝脂,眉目如畫,五官精緻得像是畫出來的。走在酒樓裡,目光平視前方,不看任何人,也不看任何物。
兩人身後,跟著四個隨從,個個氣息沉凝,顯然都是高手。
“貴客——”店小二迎上去,話剛出口,被一個隨從抬手擋住,淡淡道:“三樓,雅間。”
店小二愣了一下,連忙點頭。
“是是是,三樓請,三樓請——”
一男一女目不斜視,踩著樓梯上樓。
酒樓裡安靜了幾息,然後重新熱鬧起來。
“看見沒有?那是米氏一族的人。”有人壓低聲音道。
“廢話,看那氣勢就知道。”
“那男的誰啊?好英俊。”
“米氏一族的嫡系子弟,好像叫雷天佑。女的叫雷天雪,是他妹子。”
“兄妹倆都這麼好看?還讓不讓人活了?”
“好看有甚麼用?主要看身份,據說他們和府尊沾親帶故。”
“……”
崔浩收回目光,不知這兩人能否獲得文碟。
旋即腦中想起方才雷天佑掃過大堂的眼神。
在很多高階武者眼中,低階武者和普通人就是一塊路邊的石頭,不值一提。
崔浩夾起一塊黃羊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石頭就石頭吧,石頭活得久。
吃過午飯,崔浩往回走。
街上人來人往,他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了駱清。
駱清也看見了他。
兩人一前一後,不遠不近,走回院子。
駱清剛跨進門檻,崔浩反手關上門,一把將她摟進懷裡。
“好你個女色胚,跟蹤我?”
駱清臉頰微紅:“師弟,我若早知道你如此壞,定不讓你輕易得手。”
“後悔遲了。”
崔浩將人橫抱起來。
駱清摟住夫君脖子,頓時心慌意亂:“師弟,放我下來,等晚上……等晚上呀。”
——
一個時辰後,駱清全身面板粉紅,匆匆給自己穿上抹胸,套上內襯。
“師姐,”崔浩又變成正經的樣子,“蘇芸和胡杏現在哪?”
駱清輕輕翻了一個要人命的好看白眼,“你終於想起她們了。”
崔浩一點也不尷尬,“想來她們是平安的,否則師姐早說了。”
“她們住在附近的來友客棧,我們都透過了秀鳴山的初選。”
“來的路上有沒能遇到麻煩?”
“沒有,挺順利。”
“銀子夠用嗎?”
“夠用,有羊送銀子。”
“那便好。”崔浩輕輕點頭,“師姐,師弟還有一事。”
駱清坐在床邊,抬頭問。“甚麼?——啊!”
崔浩再次撲了上去。
——
時間來到一月三十一。
興凱城到興凱山還有些路,為了不遲到,崔浩、王通、李元吉,三人結伴,午後騎馬出城。
確保明日辰時,可以準時出現在天門山門口。
一起趕路的武者有很多,崔浩甚至還看到了蘇芸三人。
走了一百多里,天黑時間眾人來到一條五岔路口。
來路通往興凱城。
另外四條路通往三山和一族。
有石碑指引。
沒有停留,三人走上通往天門山的路。
蘇芸三人走上通往秀鳴山的路。
午夜時間,眾人來到天門山入口。
天門山、秀鳴山、朝陽山、米氏一族,各佔著興凱山一部分,完完全全由四家瓜分,外人享受不到一點。
附近連村莊、小鎮也不允許存在。
啃過乾糧,眾人在路邊休息。
本以為會順順利利到天亮,崔浩沒想到,他剛躺下,薄薄的獸皮剛蓋在身上,便被人叫起。
“穿灰衣服的,說的就是你,快起來。”
崔浩坐起來,打量說話的男人。
男人眼睛細長,嘴唇較薄,頭髮梳得一絲不亂,穿衣也頗為講究,看上去挺乾淨、正派、聰明的一個人。
“有事?”
“這個地方我看上了,你換一個地方。”
“甚麼原因?”
“沒有原因,這個地方我看上了,趕緊滾。”
打量對方,崔浩眉頭微蹙。
習武以來,他遇到了很多講道理的人。
比如聞人晴的父親,還比如鷹隼宗,碧丹閣,寧致遠,各個修為境界的都有,大多客氣、知禮、明辨是非。
也遇到過一些擅長使用陰謀詭計的人。
極少遇到蠢人,卻不代表沒有蠢人。
比如眼前這位。
“看甚麼看!”形象乾淨男人最後警告,“我數到三!”
“傻X!”崔浩鏘的一聲拔劍,向前斬出。
形象乾淨男人急躲,拔刀相迎。
“鐺!”
刀劍相交,火星四濺。
形象乾淨男人只覺一股巨力傳來,虎口瞬間崩裂,長刀脫手飛出。
頓時臉色大變,急退。
崔浩的劍比更快,劍光再閃。
“噗!”
形象乾淨男人的左臂齊肩而斷,血如泉湧。
“啊——!”慘叫一聲,踉蹌後退。
崔浩沒有停。
劍光第三次閃過。
右臂也斷了。
形象乾淨男人倒在地上,雙臂齊根而斷,鮮血染紅了身下的土地。
瞪大眼睛,看著崔浩,滿臉不可置信,“你……你敢……”
崔浩走到面前,低頭看著白痴。
“我數...到三。”形象乾淨男人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話不利索。
崔浩抬起腳,落在他丹田上。
“不——!”
“噗。”
一聲輕響,丹田破碎。
男人身體一僵,然後軟了下去,像一灘爛泥。
周圍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或躺、或坐、或站著看熱鬧的人,此刻全都站了起來,看著這一幕。
“這人缺心眼吧,活該被廢。”
“不錯,江湖上蠢人不少,但蠢到送死的少見。”
“敢這麼囂張,應該有背景吧。”
“不管有沒有背景,這般作為,早晚被廢,不冤。”
“……”
不多時,看著人模人樣,卻沒有腦子的男人醒過來,看看斷臂,確定丹田被廢,怒瞪著崔浩,又暈死過去。
直到失血過多而死。
崔浩將屍體一腳踢進旁邊小溪裡。
“噗通”一聲,水花濺起。
回頭,掃了一眼那些站著看熱鬧的人。
沒人說話。
崔浩走回自己那塊地方,重新躺下。
眾人散去,沒人敢靠近他三丈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