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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文選開始

2026-03-09 作者:尼羅河

四海樓附近有家“聚賢酒樓”,三層高,招牌老舊,但生意不錯。

崔浩和沈墨走進去時,一樓大堂已經坐了七八成客人,多是武者打扮,說話嗓門不小,熱鬧得很。

兩人在大堂中間找了個位子坐下,沈墨招手叫來夥計,點了四個菜,一壺酒。

“崔兄,這頓我請。”沈墨笑道,“算是慶祝咱倆都過了初選。”

崔浩沒推辭。

菜上得很快,酒也滿上。沈墨是個愛聊天的,一邊吃一邊絮絮叨叨,說他打聽到的關於那四位女弟子的訊息。

崔浩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目光偶爾掃過大堂,尋找潛在危險。

危險沒有看到,卻看到一件有趣的事情。

右手邊隔了兩張桌子,坐著一個灰衣老者,七十來歲年紀,鬚髮皆白,面容清瘦,看著像個讀書人。

他面前擺著一壺茶,一碟花生米,卻沒動筷,只是低著頭,手裡攥著一本薄薄的冊子,嘴唇微動,唸唸有詞。

沈墨順著崔浩的目光看過去,壓低聲音道:“那老頭我見過,昨日在客棧門口也捧著本書在讀。”

崔浩沒說話。

這時,鄰桌一箇中年漢子忽然開口,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老孫,又在哪兒背詩呢?”

灰衣老者抬起頭,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把冊子往袖子裡塞。

中年漢子哈哈笑道:“二十多年了,每隔兩三年就能看到你一次,今年是第幾次參加招親大會了?”

灰衣老者臉色漲紅,沒接話。

旁邊另一人接腔:“第十回了吧?老孫,要我說,你就死了這條心吧。人家招婿,是要找能修煉的,又不是招文狀元。”

灰衣老者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幾分倔強:“文考也是選拔的一部分。我雖然修為不高,但若是文采出眾,未必沒有機會。”

那中年漢子嗤笑一聲:“機會?你化勁初期,今年七十有三了,就算文采再好,人家女弟子能看上你?”

灰衣老者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老孫,你也別怪我們說話難聽。這招親,說到底是為了雙修,為了突破境界,你修為太低了,放棄吧。”

灰衣老者低下頭,不再言語。

這時又有人加入聊天,反駁道:“那可不一定。我聽說了,今年凌長老親自出的題目,肯定有深意。說不定就是想看看我們這些人肚子裡有沒有貨。”

“有貨又能怎樣?那些女弟子個個都是化勁後期,修煉的又是玄功,總不能找個只會吟詩作對的廢物吧?”

“廢物倒不至於,但文采好的,至少說話中聽些。你想想,那四位姑娘平日裡見的都是些粗人,突然來個會寫詩的,會不會覺得新鮮?”

中年漢子想了想,點點頭:“這倒也是。”

幾人繼續喝酒聊天,話題很快轉到別處。

灰衣老者坐在原位,低頭看著袖子裡那本冊子,不知在想甚麼。

沈墨身體前傾,伸長脖子,低聲道:“崔兄,你說這文考,題目會是甚麼?”

“不知道。想來不會太難,畢竟以修煉為主。”

“我也這麼認為,猜測只要會寫打油詩,就能過關,主要還是看功法契合度,以及人家姑娘的心意。”

七日過去。

辰時初,四海樓門前的廣場上已經聚滿了人。

崔浩和沈墨到的時候,廣場上少說也有四五百人——有參加文考的,有來看熱鬧的,有擺攤賣吃食的。

還有專門來“看人”的年輕女子們,她們三五成群,嘰嘰喳喳,目光在人群中掃來掃去,像在等甚麼人。

廣場正中擺著三十多臺長案,每張案上筆墨紙硯俱全。

四海盟的執事弟子穿梭其間,維持秩序。

“人真多。”沈墨踮著腳往前看,“這得考到甚麼時候去?”

崔浩沒說話,目光掃過人群。

看見了那個灰衣老者——老孫。他站在隊伍前排,今日換了身乾淨的灰袍,頭髮梳得一絲不亂,手裡還攥著那本冊子。

雲鐵山和宋琦也在,兩人站在不遠處,正和幾個陌生人聊天,雲鐵山嗓門大,隔著老遠都能聽見他在吹牛。

女武者秦海君也在,她今日換了身勁裝,腰懸長劍,站在人群邊緣,目光在人群中掃來掃去,不知在找甚麼。

忽然,人群一陣騷動。

“來了來了!”

“林蕭!”

“周野!”

“趙天空也來了!”

崔浩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去。

廣場東側,三個男人正並肩走來。

左邊那個三十三四歲,面如冠玉,錦衣華服,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他走得不急不慢,目光掃過人群,像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右邊那個稍顯成熟,三十五六歲模樣,面容溫和,穿著素淨的青衫,腰間懸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他朝人群微微點頭,笑容得體。

中間那個四十出頭,濃眉方臉,眼神銳利如刀。他走路的姿態不像前兩人那般從容,而是每一步都踏得極實,像一頭隨時準備撲向獵物的猛獸。

林蕭、周野、趙天空。

三人出現的那一刻,周圍的年輕女子們像炸了鍋。

“林蕭!林蕭看我!”

“周公子!周公子今日穿青衫好俊啊!”

“趙……趙天空好凶,不敢看……”

崔浩聽見身後幾個女子壓低聲音議論。

“林蕭今日這身衣裳真好看,聽說是他自己挑的料子。”

“好看有甚麼用?他那性子,嫁過去得受氣。”

“受氣也願意啊!半步宗師的孫子,嫁過去甚麼資源沒有?”

“那你怎麼不去?”

“我倒是想去,人家也得看得上我啊……”

另一邊的幾個女子則在討論周野。

“周公子今日又穿青衫,我就說他最襯青衫。”

“他剛才朝這邊笑了!是不是看我了?”

“別自作多情,人家對誰都笑。”

“笑也是笑給我們看的!不像那個趙天空,臉黑得跟鍋底似的,誰嫁給他誰倒黴。”

“話不能這麼說,趙天空雖然兇,但真有本事。”

“那也不能嫁啊,萬一哪天一句話不對,被他順手宰了……”

“你就知道人家會宰人?說不定對自家媳婦好著呢。”

“你敢賭?”

那女子不說話了。

崔浩收回目光。

三人在廣場東邊站定,四海盟的執事弟子迎上去,躬身行禮。

林蕭擺了擺手,姿態隨意。

周野點了點頭,笑容溫和。

趙天空沒有說話,目光掃過準備參加文考的人,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

“崔兄,”沈墨湊過來,壓低聲音,“你說他們來做甚麼?他們又不用參加文考。”

崔浩搖頭,表示不知。

這時,一個老者的聲音響起。

“安靜。”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遍整個廣場。

眾人安靜下來,齊齊看向四海樓門口。

一個婦人從樓內走出。

她看上去四十出頭,一身深藍色長裙,髮髻高挽,面容清冷,眉眼間帶著淡淡的疏離。

步伐不快,每一步卻踏得極穩,裙襬紋絲不動。

凌寒紗。

四海盟長老,半步宗師,凌駕於罡勁之上的可怕存在。

其跟著四個年輕女子,衣著素淨,面容姣好。

人群再次騷動。

“寧淺雪姑娘來了!果然好美!”

“哪個是駱清?聽說長得最好看的是她。”

“不對,最好看的是寧淺雪,你看那個穿白衣的,就是她。”

“穿月白裙的那個是駱清吧?”

“周雲笑起來真好看,像鄰家妹妹。”

“陳婉玉也不錯,就是有點怯生生的……”

崔浩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那個月白色的身影上。

駱清站在凌寒紗身後,面容清冷,目光平視前方,沒有看任何人。

凌寒紗走到廣場中央,掃了一眼眾人。

“今日文考,題目只有一個。”凌寒沙聲音清冷,不帶絲毫感情,一副公事公辦模樣,“以海為題,作詩一首,寫於紙上。”

頓了頓,凌寒紗又道:“不限格律,不限字數,不限體裁。想寫甚麼,寫甚麼。”

話音落下,人群中響起一陣議論聲。

“這麼簡單?”

“不限格律?那不就是隨便寫?”

“我還以為多難呢……”

“簡單?又考詩、又較字,難如登天。”

凌寒紗沒有理會那些議論,繼續道:“排隊上前,一炷香的時間。香盡,停筆。”

話落,凌寒紗轉身,走到早已備好的主位上坐下。

周雲、寧淺雪、陳婉玉四人在她身後一字排開。

廣場上的目光頓時分作兩撥——小半落在凌寒紗身上,大半落在四個姑娘身上。

周雲站得端正,目光好奇地在人群中掃來掃去,偶爾和身邊的陳婉玉低聲說兩句甚麼。

陳婉玉抿著嘴笑,耳朵尖微微泛紅。

寧淺雪一襲白衣,面容恬靜,目光平視前方,像一株立在雪地裡的梅花,清冷出塵。

駱清站在最右側,神色淡淡,看不出在想甚麼。

考生們開始排隊。

三支長隊緩緩向前移動,每隊一次出十人,依次走到長案前。

執事弟子點燃一炷香,插在香爐裡。

“開始。”

話音落下,第一批次三十名考生們提起筆,或皺眉思索,或奮筆疾書,或東張西望。

這時,人群外圍,林蕭忽然開口。

“凌長老。”

林蕭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中。

凌寒紗抬眼看他。

林蕭上前一步,拱了拱手道:“凌長老,晚輩有個不情之請。”

凌寒紗沒說話。

林蕭繼續道:“這文考,晚輩也想參加。”

話音落下,周圍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林蕭?參加文考?

他不是不用考嗎?

林蕭彷彿沒聽見那些議論,自顧自道:“晚輩雖然不必參加初選,但這文考,考的是才情,是心性,不是修為。晚輩自問,讀書也不算少,想和這些兄臺們比一比。”

“當然,”林蕭話鋒一轉,“輸了不丟人,贏了也光彩,請凌長老允許。”

凌寒紗看著他,目光平靜,看不出喜怒。

這時,周野也上前一步,拱手道:“凌長老,晚輩也願一試。若能透過,自是有緣;若通不過,那便是才疏學淺,怪不得旁人。”

周野聲音溫和,笑容也溫和,但那雙眼睛亮得很,顯然不是隨便說說。

趙天空沒有說話,他只是往前踏了一步,站在那兩人身邊。

人群譁然。

“趙天空也要考?”

“聽說他最煩這些文縐縐的東西啊。”

“這還用猜,四個姑娘裡面,肯定有他喜歡的人。”

沈墨站在崔浩身後,壓低聲音道:“崔兄,他們這是……”

崔浩沒說話。

凌寒紗沉默了幾息,道:“可,第二輪。”

林蕭笑了,周野點了點頭,趙天空依舊面無表情。

三人走到三支隊伍的最前方,靜靜等待。

一炷片很快過去,第一批三十人放下手中毛筆,有人表情輕鬆,有人表情懊惱,還有人連連嘆息。

四海盟執事弟子上前收卷。

跟著,第二批三十人上前,其中包括林蕭、周野、趙天空三人。

同樣是一炷香時間。

雖然都是一炷香,但相比第一批三十人,第二批和後面的考生,思考時間明顯多一些,優勢大一些。

林蕭提起筆,蘸了蘸墨,略一思索,落筆。他寫得很快,筆走龍蛇,一氣呵成。

寫完之後,林蕭吹了吹墨跡,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寧淺雪。

周野寫得慢些,一筆一劃,工工整整。他寫得專注,眉頭微蹙,彷彿在雕琢一件極重要的物事。

趙天空站得筆直,盯著面前的宣紙,看了很久。

然後提起筆,寫了八個字。

擱筆,後退一步,負手而立,眼角餘光看了眼駱清。

圍觀人群大多伸長脖子,想看三位天之驕子寫了甚麼,但隔得遠,甚麼也看不見。

一炷香燃盡。

執事弟子上前收卷。

然後是第三批,崔浩與沈墨皆在其中。

一直清冷的駱清這時眸子動了動,看向場中間,落在其中一人身上。

這個小動作同時被周雲、寧淺雪、陳婉玉注意到,三人皆好奇駱清為誰而動,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可惜,看過去都是人,分不清駱清關注誰。

唯獨可以確定,駱清在意的人藏在第三批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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