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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奪魁

2026-02-04 作者:尼羅河

寅時的千帆城,天色尚未透亮,但街道上已是人聲鼎沸。

無數武者、百姓、商販,甚至拖家帶口,潮水般湧向各個碼頭。

空氣中瀰漫著興奮、緊張、期待交織的複雜氣息,五年一度的千帆競技賽,是碎星海外圍區域最大的盛事之一。

崔浩隨著人流來到甲七號碼頭,這裡更是被圍得水洩不通。

參賽者、維持秩序的衛兵、運送物資的力夫、以及早早趕來各色人等,將碼頭擠得滿滿當當。

好在參賽者有專用通道,崔浩驗明參賽鐵牌,與眾多參賽者走進碼頭內部,尋找各自的帆船。

崔浩的帆船還在丙七號泊位,灰藍色單人帆船靜靜繫著。

解開纜繩,劃出泊位,展開風帆,風力約四級,天氣晴朗,正適合比賽。

與無數單人小帆船一起駛進大海,兩個時辰抵達‘亂流礁海域’的賽道起點。

起點寬約四十里,這個寬度對於一萬多名選手來說不算擁擠,甚至很寬敞。

崔浩到時,海面上已經有很多船,昨晚在怡紅閣喝酒的李霸、劉傑等人也在。大家熟悉眼前的賽道,自然聚在一起。

同時其他參賽者也在陸續到達。

隨著時間的推移,起點海域附近聚集的船隻越來越多。

參賽者的單人帆船,混雜在數倍於己的觀賽、助威、乃至賭博投機的大小船隻之間,讓這片原本遼闊的海域顯得擁擠不堪。

喧囂聲浪直衝雲霄,空氣中瀰漫著躁動與狂熱。

“肅靜!”

一聲蘊含著磅礴罡勁的沉喝,如同驚雷般滾過海面,瞬間壓下了大部分嘈雜。

只見一艘長達四十餘丈、通體漆黑、桅杆高聳入雲的鉅艦,緩緩駛入起點線正前方的核心區域。

鉅艦船首雕刻著猙獰的龍頭,船身兩側各有三排巨大的炮窗。

雖未見炮口,但威懾力十足。

甲板上站立著數百名身著統一玄色勁裝、氣息精悍的武者。

船帆上,赫然繡著三大天宗的聯合徽記——交叉的三柄利劍托起一輪旭日。

這是三大天宗的聯合執法艦“定海號”,也是本屆大賽最高權力與秩序的象徵。

“定海號”在距離起點線約一里處穩穩停下,船首甲板緩緩升起一座高臺。

數道身影腳步輕點,穩穩落在高臺之上。

七八位氣息淵深、服飾各異的老者,皆來自三大天宗,便是本次大賽的仲裁委員會成員。

方才發聲的,正是居中而坐的一位紫面長髯老者,他身著繡有云紋的紫色長袍,乃是“天魁宗”的長老,同時也是本次大賽的總仲裁官——厲滄海,罡勁中期修為。

厲滄海目光如電,掃過前方密密麻麻的船隻,尤其是在那些躁動不安的區域稍稍停留,無形的壓力讓許多人心頭一凜,下意識收斂了行為。

他再次開口,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所有參賽者,按賽會指引,待在指定出發區域,不得擅離,不得滋事!觀賽船隻,退至紅色礁石之外,違者,驅逐!”

隨著他的話音,數十艘懸掛著三大天宗聯合旗幟的快船迅速出動,在海面上劃出醒目的白色航跡,驅趕那些過於靠近的觀賽船。

同時引導參賽帆船進入四十里寬的扇形出發區。

這個過程頗有些混亂,但在“定海號”和執法快船的強力威懾下,無人敢造次。

大約半個時辰後,海面秩序初步穩定下來。

上萬艘灰藍色參賽帆船,大致平均分佈在了四十里寬的出發面上。

遠遠望去,如同鋪在海面上的一片巨大灰藍色地毯。

而更多的觀賽船隻,則被隔離在賽道兩邊的紅色礁石之外,層層疊疊,桅杆如林。

厲滄海見秩序已定,微微頷首,繼續朗聲道:“老夫厲滄海,忝為本屆千帆競技賽總仲裁。下面,重申比賽規則與紀律,所有人聽清!”

海面上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海浪與風聲。

“第一,比賽路線與之前發放的海圖為準,自此處起點,至百里外‘鷹嘴巖’為終點,繞標後返回起點,全程二百里。必須繞過終點浮標,否則成績無效!”

“第二,比賽過程中,可使用任何手段提升船速,應對海況、海獸。但嚴令禁止——以任何形式直接攻擊其他參賽者身體!違者,當場取消資格,情節嚴重者,廢去修為,交由千帆島律刑司嚴懲!”

說到此處,厲滄海語氣森然,一股冰冷的殺意瀰漫開來,讓所有參賽者心頭一寒。這是動了真格的!直接攻擊身體,是絕對的禁區。

但大家也聽出了弦外之音,不可以攻擊身體,可以攻擊賽船。

“第三,允許船隻之間的正常競爭與碰撞,但不得惡意破壞他人帆索、舵柄等關鍵部位。此類行為,一經仲裁委員會核實,同樣取消資格!”

這一條就有些模糊了,“正常競爭”與“惡意破壞”的界限在哪裡?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仲裁的主觀判斷,以及.....裁判是否能看見。

“第四,若遇險情,可棄船求生,亦可向附近賽會巡邏快船求救。但一旦接受外力援助或離開自身船隻,即視為自動退賽。”

“......”

厲滄海一條條宣佈著,聲音沉穩有力,不容置疑。

“以上規則,爾等可都聽明白了?”厲滄海最後問道。

海面上響起一片參差不齊的“明白”聲。

“好!”厲滄海站起身,目光如鷹隼般掠過萬千帆影,“機緣在天,生死自負!望爾等各展所能,不負競技精神!現在——”

厲滄海高高舉起右手。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握緊了帆索、船舵,身體微微前傾,做好了衝刺的準備。

海風似乎也在這一刻凝滯。

“——開始!”

厲滄海的右手猛地揮下!

“咚!!!”

“定海號”上,一面需要數人合抱的巨型戰鼓被重重擂響!聲震百里!

“衝啊!!!”

上萬艘帆船上,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吶喊!數不清的風帆在同一瞬間鼓脹到極致!

如同蓄勢已久的洪流終於決堤,灰藍色的“箭矢”之陣猛然向前迸發!

破浪聲、風聲、吶喊聲、船體碰撞聲……匯成一股狂暴的聲浪與動能,席捲了整個起點海域!

.......

四十里寬的出發面,瞬間被沸騰填滿,蔚為壯觀!

崔浩並沒有急於衝刺,他穩穩操控著帆船,保持在中游偏上的位置,既不落後太多,也不去爭奪最前方的鋒矢之位。

他的目標清晰——前一百名。這意味著他不需要太拼,但必須保持在第一梯隊的中後部,並且……活下去。

比賽剛一開始,混亂與殘酷便已初現端倪。

為了搶佔更佳的航線,船隻之間的碰撞時有發生。

怒罵聲、船隻碎裂聲不絕於耳。

更有甚者,在透過一些狹窄水道時,後方船隻故意加速衝撞前方,或者以槳擊打對方船舵、帆索,各種小動作層出不窮。

而賽會所謂的“不得故意傷害他人”,在如此混亂的場面下,幾乎形同虛設。

只要不是明目張膽地使用兵刃攻擊對手身體,那些“意外”的碰撞和干擾,根本無人追究。

崔浩憑藉這些天訓練出的嫻熟船技和過人感知,靈活地規避著一次次的碰撞。

卻沒有人暗算他,一是因為他選擇的航線並非最熱門、看似最短的那幾條,而是相對冷僻。

二是他不急,仿若只是來湊數一般。

航行不到十里,賽道從四十里寬,陡然收縮到不足五里寬。

激烈的“阻擊戰”瞬間發生!

十多條賽船,明顯有組織地糾纏住衝在最前面的幾艘船,他們完全不追求速度,只是刻意地阻擋、撞擊、製造混亂,逼得那些衝在最前面的選手要麼減速繞行,要麼冒險撞擊。

有相當多一些高手在此落水、船毀,被迫退出比賽。

“是“絆腳石”!有人僱傭他們搞破壞!”附近有參賽者驚呼。

“卑鄙!”觀賽船上,有人憤憤不平。

“哼,這也是比賽的一部分。連這點阻礙都應付不了,算甚麼天才?”也有人冷眼旁觀。

被纏住的幾名優秀選手也有實力強勁的,操控帆船以各種驚險的動作,避開了攔路船隻,繼續往前猛衝。

其他賽船見此,拼盡全力追趕,並給左右的賽船下絆子,有的用上絆馬索,甩手一丟,纏住了旁邊對手的風帆。

還有人用了辣椒粉,嗆得身後一片選手咳嗽不止。

因為場面太亂,竟不知是誰用的絆馬索,也不是誰丟的辣椒粉。

崔浩因為位置不顯眼,速度也不突出,那些職業“絆腳石”完全沒有在意他,一路暢通無阻,甚至不知不覺間,他的排名已經悄悄進入了前一千名以內。

賽程來到五十里,進入最為複雜的“激流隘口”和“鬼哭峽”區域。

這裡暗流洶湧,礁石密佈,海獸的襲擊也開始頻繁出現。

“啊!有鐵甲鱷!”

“小心水下的漩渦!”

慘叫聲、驚呼聲此起彼伏。不斷有船隻觸礁解體,或被海獸拖入水下。

血花不時在海面上綻開,隨即被湍急的水流衝散。

競爭也進入了白熱化。為了爭奪有限的、相對安全的通道,選手之間的對抗更加直接。

崔浩親眼看到,在一條僅容兩船並行的狹窄水道前,兩條船為了搶先透過,竟然同時向對方擲出了飛鏢暗器!

雖然都避開了要害,但其中一人手臂中鏢,操控不穩,船頭猛地撞上礁石,瞬間破碎。

同樣、類似的事情,成百上千件正在一起發生。

崔浩依舊保持著自己的節奏,落在後面。並憑藉對航道的熟悉和謹慎,一次次避開暗流和礁石,對於海獸的潛在威脅,他也提前感知並繞行。

遇到有人搶道,他就讓一讓,寧可稍緩片刻,選擇次優路線,也不願捲入無謂的衝突。

就這樣,在無數船隻或爭先恐後、或激烈纏鬥、或意外沉沒的過程中,崔浩的帆船如同一個沉穩的羔羊,不疾不徐,卻始終堅定不移地向前行駛。

他的排名,也在別人一次次減速、停滯、甚至退賽的過程中,悄然上升。

八百名……五百名……

當至百里外,繞過‘鷹嘴巖’,開始返程,崔浩進了前三百名。

這時依然沒有人把他視為對手。

不是不想動手,而是崔浩本就落後,看上去沒有爭第一的慾望。

而其他人則各種手段齊出,想盡一切辦法往前衝,這些人的威脅自然更大,需要被下黑手。

再次經過“激流隘口”,崔浩進入二百名。

第二次經過“鬼哭峽”,崔浩進入一百名。

賽程只剩不到最後三十里,競爭達到白熱化,相互攻擊、主動較勁,變得越來越明目張膽。

崔浩則越過一艘又一艘破碎、倒翻的賽船,進了前五十名。

但即使如此,也沒有人想去攻擊崔浩,因為他落在五十名的最後面,實在沒有攻擊慾望。

參賽者們無法顧及崔浩,但賽道兩邊的觀賽者,有人發現了端倪。

人家都在相互使手段、拼名次,崔浩雖然不快,卻也不慢,很穩。

“趙公子,”一艘大船上面,太監周大江,輕聲提醒穿男裝的趙月華,“第五十名左右,穿青色衣服那個,好像是崔浩。”

“是他!”趙月華身姿挺拔,站高看遠,咬牙切齒一想到崔浩臨逃之前,搶走她一包袱寶藥,心裡都是刀子,“他居然也來了!這很好!”

崔浩不知被人盯上,最後二十里、十里,再次來到賽道最窄處。

為了爭奪最平穩、距離終點最近的賽道,跑在前面的四十人自然而然擠到了一起。

衝突陡然變得激烈起來。

又因為前面用盡了手段,身上沒了暗器。

為把前面的人拉下馬,一名宗門出身的化勁後期弟子,一狠心、一咬牙,把自己的一個指甲給硬硬拔了下來,當暗器使用。

“噗!”

成功擊中跑第一的傢伙,正中其後背。

“啊!”跑第一的選手全身心都在控船,後背頓時一痛,速度慢了三分,卻不甘心。抬手一揚,往後丟擲一把未知粉沫。

大家都有經驗了,立馬屏住呼吸、並上眼睛。

但是,這粉沫特別厲害,沾著面板就全身發癢。

又因為風,一大片人中招。

“好癢!我@%¥#!”趙無求一邊罵,一邊古怪地扭動著身子,他需要用雙手控船,但身上又奇癢無比,只能分出一條手抓癢,速度自然就慢了一些。

本來,趙無求僱傭了一批‘絆腳石’,但因為這是比賽的最後階段,絆腳石早在前面都用盡了,此刻他只能自己扛。

雲飛揚也中了招,奇癢讓他全身肌肉都在抖動,速度自然也慢了下來。

有那麼四五個幸運兒沒有中招,立馬成了淪為眾矢之的。更多人拼著自身受損,也要把別人拉下水。

崔浩不想搶近路,提前繞開了最擁擠、到終點最近的路線,獨自一人走旁邊一條被一片礁石隔開的水道。

路程雖比別人遠了那麼一里路,駕駛帆船技術雖然也不是最好,但他即沒有中毒,也沒有被圍攻,居然跑到了最前面!

轟一下,賽道兩旁邊的觀賽船,上面的人群驚呆了。

瞠目結舌。

“這....也行?!”

“我眼花了吧?”

“我也眼花了....”

“老天爺!根本沒人攔他!不小心走岔路...反而跑到最前頭去了?”

“這是運氣,還是扮豬吃老虎?”

“這是運氣逆天啊!”

“你們懂甚麼?”一名老成持重者捋著鬍子,目光深邃,“能在如此混亂殘酷的賽場上,始終保持清醒,不爭一時之先,避開所有漩渦中心。這份定力、判斷力和敢於不走尋常路的膽魄,本身就是一種實力!是更高明的實力!”

議論聲如同海浪般席捲觀賽區。驚歎、感慨、分析、調侃……各種情緒交織。

崔浩發現自己跑到最前面,心中卻是輕輕一嘆,他真心沒想爭第一。

反而擔心表現太出色,成為被攻擊物件、被妒忌物件。

哪知對手們都如此有拼勁、有決心,互不允許對方跑前面,他於是就跑到了前面。

一陣海風突然襲來,崔浩的帆船速度更快了,如離弦之箭,對準終點浮標線,筆直衝去!

二百丈……一百丈……五十丈……

後方,那些中了“奇癢粉”的頂尖選手們終於勉強壓住瘙癢,紅著眼睛,發出不甘的怒吼,拼盡全力催動殘破的帆船瘋狂追趕!

但,晚了!

“嗖——!”

崔浩的灰藍色帆船,如同一條滑溜的游魚,輕盈而準確地第一個穿過了終點浮標線!

海面上,瞬間安靜了一剎,連風好像也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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