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濃稠。
丁七石屋內,秦遠將最後一道溫和的星力注入星光刃豹體內。經過三日不輟的療養,刃豹的外傷已基本癒合,體內殘餘的陰穢之氣也被驅散殆盡,雖然距離全盛時期尚有差距,但已能自如行動,眼中重新凝聚起銳利的銀芒。秦遠為它貼上蘇妙晴特製的“高階斂息符”,使其看起來如同一條稍顯神異的銀色大犬,不再那麼扎眼。
蘇妙晴和韓立也已準備妥當。蘇妙晴繪製了大量適用於水域和複雜地形的符籙,韓立則用剩餘的靈石,在黑風寨的地下黑市換取了足夠的乾糧、清水、避水丹、驅蟲粉,以及幾件品質尚可的水下探路和短途泅渡法器。
“都齊了。”韓立檢查了一遍鼓鼓囊囊的包袱,低聲道,“按照寨子裡一個老採藥人給的路線圖,從寨子東面的‘野狼谷’岔進去,有一條几乎被雜草淹沒的古道,可以通往迷蹤谷邊緣。不過那老採藥人也警告,迷蹤谷內地形變幻莫測,終年有淡紫色的迷惑性霧氣,極易讓人失去方向,更潛伏著許多適應了霧氣的詭異妖獸,其中最麻煩的是‘刀螂’和‘幻音狐’。”
秦遠點頭,將路線圖記在心中:“事不宜遲,出發。”
三人一豹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丁七石屋,如同融入夜色的陰影,避開寨中巡邏的崗哨,從東側一處早已被他們摸清的破損木柵欄缺口,鑽出了黑風寨的範圍,迅速沒入黎明前的山林之中。
按照路線圖指引,他們在“野狼谷”深處一條幹涸的河床旁,找到了那條几乎被藤蔓和灌木完全吞噬的古道痕跡。撥開層層障礙,一條蜿蜒向東北方向、鋪著殘破青石、長滿滑膩苔蘚的小徑顯露出來,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帶著甜腥氣息的淡紫色薄霧。
迷蹤谷,到了。
一踏入古道,周圍的景象便彷彿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紫紗。林木的輪廓變得模糊,聲音也彷彿被霧氣吸收、扭曲,顯得遙遠而不真切。腳下的青石溼滑難行,更需時刻警惕可能隱藏在霧氣中的危險。
韓立走在最前,手中探路杖小心地試探著地面和前方霧氣。蘇妙晴緊隨其後,靈覺全開。秦遠則帶著星光刃豹斷後,星寒劍雖未出鞘,但神識已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警惕著方圓二十丈內的任何異動。
起初一段路程還算平靜,除了霧氣帶來的視線阻礙和方向感的輕微錯亂,並未遇到實質危險。但隨著深入,霧氣漸濃,紫色也愈發明顯,周圍的林木形態開始變得怪異扭曲,彷彿在霧氣中無聲地舞動。
“注意腳下!”韓立忽然低喝一聲,探路杖戳向前方一片看似平坦的落葉地。
“噗嗤!”落葉下竟是一個偽裝巧妙的泥潭,杖頭瞬間陷進去半尺,邊緣露出白森森的獸骨。
三人越發小心。
又前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霧氣中,忽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彷彿有甚麼多足生物在快速爬行,聲音來自四面八方,難以辨別具體方向。
“是刀螂!小心!”韓立臉色一變,話音剛落——
“咻!”“咻!”“咻!”
數道模糊的灰影,如同離弦之箭,陡然從左側霧氣中激射而出!那是一種約莫半人高、形似螳螂、卻生著四對鋒利刀臂的怪異妖獸!它們通體灰褐色,與霧氣幾乎融為一體,複眼閃爍著冰冷的紅光,刀臂揮舞間帶起淒厲的破空聲,速度快得驚人,直取三人脖頸、胸口等要害!
刀螂,迷蹤谷中令人聞風喪膽的獵手,擅長隱匿於霧氣,發動閃電般的致命突襲!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圍攻,秦遠眼中寒光一閃,並未拔劍。他左腳向前踏出半步,身形微側,右手並指如劍,對著最先撲至的一隻刀螂,一指點出!
“星寒·凝指!”
指尖一點銀芒乍現,空氣彷彿瞬間凍結!那隻刀螂揮下的刀臂連同整個身軀,在距離秦遠面門不足三尺處,驟然凝固,覆蓋上一層晶瑩冰霜,隨即“咔嚓”一聲碎裂成無數冰渣!
與此同時,蘇妙晴素手輕揚,兩張符籙脫手飛出,在空中化作兩張交織的、閃爍著雷光的電網,罩向另外兩隻刀螂!雷光對這類蟲屬妖獸剋制明顯,電網籠罩之下,兩隻刀螂發出尖銳的嘶鳴,行動頓時遲緩,身上冒起黑煙。
韓立也反應不慢,手中淬毒短刃劃過一道刁鑽的弧線,刺入一隻從側面襲來的刀螂複眼,毒液瞬間蔓延,那刀螂抽搐著倒地。
而星光刃豹更是在刀螂出現的瞬間,便化作一道銀影撲出!它的速度比刀螂更快!利爪揮過,精準地撕開了一隻刀螂相對脆弱的胸腹甲殼,銀芒一閃,將其內臟攪碎!
短短兩三個呼吸,從霧氣中撲出的五隻刀螂,便已全部伏誅。但那股“沙沙”聲並未停止,反而更加密集地從周圍霧氣中傳來!
“不止這幾隻!是刀螂群!”韓立聲音發緊。刀螂通常成群活動,獵食時悍不畏死,極為難纏。
秦遠神識掃過,果然感知到周圍霧氣中,至少有二三十道相似的冰冷氣息正在快速逼近!
“不能糾纏!跟緊我,向前衝!”秦遠低喝一聲,星寒劍終於出鞘!
“鏘——!”
清越劍鳴劃破迷霧!劍身之上,銀藍光華流轉,更有一層純淨星輝瀰漫開來,將周圍的淡紫色霧氣都逼退了幾分!
“星流·開路!”
秦遠長劍向前一指,劍尖迸發出數十道細密如雨的銀色劍氣,如同銀河傾瀉,向著前方霧氣最濃郁、刀螂氣息最密集的區域激射而去!劍氣並非盲目散射,而是隱隱構成一個向前突進的錐形陣勢,所過之處,霧氣翻湧,隱藏在其中的刀螂紛紛被劍氣擊中,發出淒厲的嘶鳴,或被洞穿,或被凍結!
秦遠一馬當先,沿著劍氣開闢的通道疾衝!蘇妙晴和韓立緊隨其後,星光刃豹則護在側翼,將偶爾從霧氣縫隙中撲出的漏網之魚迅速解決。
刀螂群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凌厲反擊打亂了陣腳,但它們兇性十足,依舊從兩側和後方不斷撲擊。秦遠劍光如龍,時而化作漫天星點精準點殺,時而化作一道凝練光柱橫掃一片,將撲來的刀螂盡數斬落。星寒劍意配合星樞傳承的運用法門,在這等混戰中威力盡顯,每一劍都高效而致命。
蘇妙晴的符籙和韓立的暗器毒刃也頻頻建功,尤其是蘇妙晴的“爆炎符”和“冰封符”,在霧氣環境中效果更顯,往往能遲滯或重創一片刀螂。
然而,刀螂數量實在太多,而且似乎能透過某種方式在霧氣中快速移動、傳遞資訊,攻擊連綿不絕,更夾雜著能擾亂心神的尖銳嘶鳴。三人的靈力消耗急劇增加。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刀螂在霧氣中如魚得水,我們太被動了!”韓立喘著粗氣,手臂被一隻刀螂的刀臂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淋漓。
秦遠也意識到問題。他的星寒劍元雖然渾厚,但在這迷霧中與無窮無盡的刀螂消耗,絕非明智之舉。必須儘快脫離這片區域,或者找到刀螂的弱點。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翻湧的紫色霧氣,又看向那些瘋狂撲擊、似乎毫不畏死的刀螂,心中忽然一動。這些刀螂的眼睛,在霧氣中閃爍著詭異的紅光,似乎……它們並非完全依靠視覺,而是依靠霧氣中的某種特殊波動或氣息來定位獵物?
“收斂氣息!儘量降低靈力波動!”秦遠立刻傳音,同時自己率先將外放的星寒劍意和護體靈光收斂到極致,只維持最基本的防禦。蘇妙晴和韓立雖然不明所以,但也立刻照做。星光刃豹也低伏身體,銀輝盡斂。
說也奇怪,當他們將氣息和靈力波動降到最低後,周圍刀螂的攻擊頻率明顯降低了許多,許多刀螂揮舞著刀臂,在霧氣中顯得有些茫然地轉著圈,似乎失去了明確的目標。
果然!這些刀螂在很大程度上是依靠感知獵物的靈力波動和氣血氣息來定位的!
“慢慢移動,不要發出太大聲音,跟我走。”秦遠低聲道,憑藉著遠超常人的方向感和對危險的直覺,選擇了一個刀螂氣息相對稀薄的方向,帶著兩人一豹,如同鬼魅般在濃霧中悄無聲息地穿行。
期間仍有零星的刀螂憑藉近距離的察覺或偶然撞上發動攻擊,但都被三人以最小動靜迅速解決。
如此潛行了大半個時辰,周圍的“沙沙”聲終於漸漸遠去,淡紫色的霧氣也變得稀薄起來。前方隱約傳來潺潺的水聲,以及更加清新的空氣。
“我們好像……穿過來了?”韓立看著身後逐漸被拋開的紫色霧牆,有些難以置信。他們竟然真的從那令人聞之色變的刀螂群中潛行了出來!
秦遠也鬆了口氣,但並未放鬆警惕。他看了一眼略顯疲憊的蘇妙晴和帶傷的韓立,又看了看氣息依舊平穩、但眼中也露出些許倦意的星光刃豹。
“先找地方休整一下。前面有水聲,可能有溪流或水潭,正好處理傷口,補充飲水。”秦遠道。
三人循著水聲,很快在霧氣邊緣找到了一條清澈的山溪。溪水冰涼,沿著山谷向下遊流淌,兩岸岩石嶙峋,植被繁茂。
然而,就在他們靠近溪邊,準備掬水清洗、稍作歇息時——
異變再生!
不是來自霧氣,也不是來自山林,而是來自……溪水對岸,一塊巨大的、佈滿青苔的岩石之後!
一道銳利無匹、彷彿能切開金石的青色風刃,毫無徵兆地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直取蹲在溪邊正準備喝水的星光刃豹!
這一擊,時機、角度、威力,都遠超之前的刀螂!而且,目標明確,直指剛剛經歷戰鬥、氣息尚未完全平復的刃豹!
偷襲者,顯然早已潛伏在此,窺伺多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