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門戶在身後無聲閉合,將外界的微光與可能的追兵一同隔絕。通道內一片幽暗,唯有那些生長在巖壁和地面的發光苔蘚,散發著柔和的、宛如星屑般的淡藍微光,勉強勾勒出向下的路徑。空氣清涼,帶著濃郁的土石氣息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沉澱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星辰韻味。
星光刃豹走在最前方,它足下凝聚的星輝光刃已然收起,只有蓬鬆的毛髮間那些銀色光點,隨著步伐明滅閃爍,像一盞移動的星燈。它似乎對這條通道極為熟悉,腳步穩健,偶爾會停下來,回頭用那雙冰冷的銀色眸子確認秦遠三人是否跟上。
通道先是平緩向下,隨後坡度漸陡,螺旋蜿蜒。巖壁觸手冰涼堅硬,秦遠以星辰感知探查,發現這並非普通岩石,而是蘊含著豐富星髓玉礦脈的特殊岩層。越往下,巖壁上裸露的星髓玉脈紋路就越發清晰、密集,銀白色的光澤在苔蘚微光的映襯下,如同沉睡的星河。
“好濃郁的星辰礦物氣息……”蘇妙晴輕聲道,她雖傷勢未愈,但對靈氣和礦脈的感應依舊敏銳,“這裡似乎是一條尚未完全枯竭,或者曾經極其富饒的星髓玉礦脈支脈。星光刃豹帶我們來此,恐怕不止是避難。”
秦遠點頭,心中也有猜測。星光刃豹對純淨星辰之力有本能的親近和渴望,它指引來此,或許與它自身修煉有關,也或許……此地有它需要秦遠他們“看到”或“取得”的東西。
約莫向下行進了數百丈,通道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洞窟出現在眼前。洞窟之高,目力難及頂端,只能看到無數垂落的、犬牙交錯的鐘乳石狀星髓玉晶體,如同倒懸的星辰森林,散發出遠比通道苔蘚明亮數倍的柔和銀光,將整個洞窟照亮得如同白晝。
洞窟地面並非平坦,而是佈滿了大大小小、形態各異的晶簇。有的如同怒放的銀色蓮花,有的像凝固的浪濤,更多的是未經雕琢、卻自然呈現出完美幾何切割面的巨大星髓玉原石。空氣中瀰漫的星辰靈氣濃郁到幾乎化作液態的靈霧,呼吸間都覺靈力在緩慢增長。
而在洞窟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座高出地面約三尺、直徑約五丈的圓形石臺。石臺通體由最純淨的銀白色星髓玉砌成,表面光滑如鏡,天然形成玄奧的星辰紋路。石臺邊緣,均勻分佈著八根略矮一些的星髓玉柱,玉柱上鐫刻著更為複雜、彷彿記載著某種古老儀軌的星圖與符文。
石臺中央,並非空無一物,而是供奉著一物。
那是一枚約莫巴掌大小、非金非玉、通體呈現深邃暗銀色、邊緣流淌著柔和星輝的令牌。令牌造型古樸,正面鐫刻著一個繁複的、彷彿由無數星辰軌跡交織而成的符文——秦遠雖不識此符,但星核印記卻在看到它的瞬間,傳來清晰而強烈的共鳴!
“星穹令!”秦遠脫口而出。辰宿傳承的地圖中,關於藏經閣碎片的註釋裡提到過,進入核心區域需要“特定信物”,其形態描述與眼前令牌一般無二!
星光刃豹在石臺邊緣停下,它轉過身,面向秦遠,低低地吼了一聲,然後用前爪輕輕拍了拍地面,又抬爪指向石臺中央的星穹令。那意思再明顯不過——此物,是給你們的。
秦遠深吸一口氣,平復下激動的心情。他走上前,並未立刻去取令牌,而是先對著石臺恭敬地行了一禮。無論此地主人是誰,留下星穹令等待有緣,都值得尊敬。
行禮完畢,他才踏上石臺。腳步落在星髓玉上的瞬間,石臺表面的星辰紋路微微一亮,一股溫和但浩大的意念掃過他的身體,重點在他掌心的星核印記和識海中的混沌碑虛影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悄然退去,並未阻攔。
秦遠順利走到中央,伸手握向那枚暗銀色令牌。
入手微涼,沉甸甸的,彷彿握著一小塊濃縮的星空。令牌與他掌心星核印記接觸的剎那,兩者同時光芒大放!銀色的光華交織升騰,在秦遠頭頂形成一片微縮的、緩緩旋轉的星圖虛影,其中有七點星光格外明亮,正是北斗!
與此同時,一股資訊流順著星核印記,湧入秦遠識海。並非功法傳承,而是一幅更加精細的、關於星落之峽藏經閣碎片內部結構的“地圖”,以及使用星穹令開啟核心區域封印的簡要法訣。
“果然……”秦遠心中瞭然,珍而重之地將星穹令收入懷中貼身放好。有了此物,獲取星穹古道更完整傳承的希望便大了許多。
然而,就在星穹令離臺的剎那,異變突生!
整座星髓玉祭壇,連同周圍的八根玉柱,同時震動了一下!並非攻擊或排斥,而像是完成了某種使命後的鬆弛,又像是……觸發了某種更深層的連鎖反應。
洞窟頂端,那些倒懸的星髓玉鐘乳石,光芒陡然變得急促閃爍!地面上的晶簇也開始微微震顫,發出細密如蜂鳴的聲響。空氣中濃郁的星辰靈氣,不再平和流淌,而是變得有些紊亂、躁動。
星光刃豹警覺地豎起耳朵,銀色眸子掃視四周,喉嚨裡發出低沉的警告性呼嚕。
秦遠也感覺到了不對,星辰感知全力張開。他“看”到,隨著星穹令被取走,這座祭壇似乎失去了某個關鍵的“穩定節點”,整條礦脈深處積攢了無數年的星辰能量,開始出現輕微的外洩和擾動。更麻煩的是……
他的感知穿透洞窟巖壁,向著礦脈更深處延伸時,隱約捕捉到了一些……不協調的“雜音”。那並非自然的地脈波動,而是一種陰冷的、充滿侵蝕慾望的脈動,正沿著礦脈的某些縫隙,極其緩慢卻堅定地向著這個方向滲透!是腐星者的力量!它竟然在試圖汙染這條星髓礦脈!
“不好!取走星穹令,可能暫時削弱了此地陣法對礦脈的封鎮和淨化效果,讓腐星者的力量有了可乘之機!”秦遠臉色一變,“我們必須儘快離開!而且要帶上刃豹一起走,留在這裡,它也可能被逐漸侵蝕!”
彷彿是印證他的話,洞窟一角,一根較小的星髓玉晶簇根部,悄然蔓延上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暗紅色的脈絡,如同血管般搏動了一下,隨即又隱沒不見。
星光刃豹顯然也感應到了那股令它厭惡至極的汙穢氣息,它煩躁地低吼一聲,足下光刃再次亮起,警惕地盯著那個方向。
“走哪邊?”陳雪急問。他們是從上方的通道下來的,原路返回可能遇到腐星者的爪牙,而且擾動加劇的礦脈能量也可能導致通道不穩。
秦遠目光掃過洞窟。除了來時的通道,洞窟巖壁上似乎還有幾處被晶簇半掩的天然縫隙,不知通往何處。他想起星穹令傳遞的資訊中,除了藏經閣地圖,似乎還有一幅與此地礦脈相關的、極其簡略的脈絡圖。
他立刻沉下心神,結合星辰感知與那幅脈絡圖,快速判斷。很快,他指向洞窟西北角一處被巨大蓮花狀晶簇遮擋的縫隙:“那邊!脈絡圖顯示那條縫隙連線著一條廢棄的古老礦道,可能通往峽谷其他區域,甚至……靠近‘煉火殿’碎片的方向!雖然危險未知,但比留在這裡或走回頭路強!”
“聽你的!”蘇妙晴毫不猶豫。
秦遠看向星光刃豹,指了指那處縫隙,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一個“跟隨”的手勢。
刃豹銀色的眸子與秦遠對視片刻,似乎衡量了一下留在此地面對逐漸滲透的腐化與跟隨這個身懷純淨星穹氣息的人類之間的利弊。最終,它低吼一聲,算是同意,邁步走向秦遠所指的縫隙,並揮動利爪,幾下便將遮擋的晶簇扒開,露出一個足夠它透過的黝黑洞口。
洞內傳來陳腐的空氣和更深沉的黑暗。
“我走前面,刃豹兄,麻煩你斷後。”秦遠安排道,隨即率先鑽入縫隙。陳雪扶著蘇妙晴緊跟其後,星光刃豹最後進入,它龐大的身軀將縫隙入口處的晶簇重新撥弄了一下,稍稍遮掩了痕跡。
就在他們消失在縫隙黑暗中的數息之後。
洞窟中央,那座失去了星穹令的祭壇,八根玉柱上的光芒徹底黯淡下去。巖壁上,更多的暗紅色脈絡如同甦醒的毒蛇,從各個角落的巖縫中鑽出,貪婪地附著在純淨的星髓玉上,開始緩慢地侵蝕、汙染。
洞窟頂端,一根被暗紅脈絡完全包裹的鐘乳石,“咔嚓”一聲,斷裂墜落,摔在地上,碎成一地黯淡無光的、佈滿黑色斑點的碎石。
腐星者的陰影,正以星髓礦脈為媒介,悄無聲息地在這片古老聖地蔓延。
而秦遠三人一豹,則在這條未知的廢棄礦道中,開始了新的、更加艱險的跋涉。前方等待著他們的,是早已在黑暗中蠢蠢欲動的星蝕爪牙,以及礦道深處,那些因能量擾動而提前甦醒的、被星辰之力滋養的奇異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