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刃豹的凝視,帶著築基期妖獸特有的威壓,如同實質的冰水,浸透秦遠三人的四肢百骸。空氣彷彿凝固了,草甸上搖曳的星芒草都靜止下來,連風都屏住了呼吸。
秦遠緩緩站直身體,將最後一絲星元壓榨出來,游龍劍橫在身前,劍身上的裂紋在微光下清晰可見。他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沉靜如深潭。面對絕對的力量差距,恐懼無用,唯有冷靜,才能在絕境中尋覓那一線生機。
蘇妙晴緊握著裝有續魂星蘭實的玉盒,指尖因用力而發白。她體內靈力枯竭,燃燈秘術如同繃緊到極致的弦,稍一用力就可能徹底崩斷。但她的眼神同樣堅定,悄悄將一枚星蘭實扣在掌心——若真到了最壞的地步,她會毫不猶豫地吞下,哪怕只能爆發出瞬間的力量,也要為秦遠和陳雪創造機會。
陳雪的水藍色飛劍懸浮在身前,劍尖微微顫抖,不是恐懼,而是靈力運轉到極致的表現。她死死盯著星光刃豹優雅而危險的步伐,尋找著任何可能存在的破綻。
“它的目標是秦大哥,或者……是秦大哥手裡的妖核精粹?”陳雪傳音道,聲音緊繃。
“可能都有。”秦遠目不轉睛,“星光刃豹以純淨星辰之力為食,厭惡一切汙穢。魔芋妖核精粹雖然被汙染,但核心一點星源純淨,對它可能有吸引力。而我剛才戰鬥時動用的星元,或許也被它感應到了。”
“怎麼辦?打不過,逃……它的速度恐怕遠超我們。”蘇妙晴傳音,語氣沉重。
秦遠沒有回答,大腦飛速運轉。硬拼是下下策,逃也未必逃得掉。那麼……或許可以嘗試溝通?辰宿前輩說過,星落之峽的原生強大生物,有些靈智不低,甚至可能保留著對星穹古道的模糊記憶或本能好感?
就在他念頭轉動之際,星光刃豹似乎失去了耐心。
“吼!”
它低吼一聲,後足猛地蹬地!沒有塵土飛揚,只有一圈銀色的星輝漣漪在它足下盪開!下一刻,它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串逐漸淡去的星輝殘影,真身已化作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銀色流光,直撲秦遠!速度之快,遠超秦遠的星移步,甚至超出了他視覺捕捉的極限!
秦遠只來得及憑藉星辰感知和戰鬥本能,將游龍劍斜擋在身前!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震徹草甸!秦遠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從劍身傳來,虎口崩裂,游龍劍脫手飛出,在空中旋轉數圈,“嗤”的一聲斜插在遠處地面。而他整個人如同被攻城錘擊中,向後拋飛十餘丈,重重摔在星芒草叢中,喉頭一甜,鮮血湧出。
僅僅一擊,便讓他徹底失去戰鬥力!
“秦大哥!”陳雪驚叫,飛劍化作一道藍虹,刺向星光刃豹的側肋,試圖圍魏救趙。
星光刃豹甚至沒有回頭,修長的尾巴隨意一掃,尾尖凝聚的星輝光刃如同最鋒利的鞭子,精準地抽在飛劍上!
叮!
陳雪的飛劍發出一聲哀鳴,靈光黯淡,被狠狠抽飛,深深嵌入一塊岩石中。陳雪與法器心神相連,悶哼一聲,嘴角溢位鮮血,踉蹌後退。
星光刃豹看都沒看陳雪,銀色冰冷的眸子重新鎖定掙扎著想要爬起的秦遠,一步步逼近。它足下光霧凝聚的光刃切割地面,留下深深的溝壑,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鋒銳氣息。
蘇妙晴眼中閃過決絕,就要將掌心的星蘭實塞入口中。
“等等!”秦遠嘶啞的聲音響起。他掙扎著半跪起來,右手抬起,掌心向上——那枚暗紅紋路包裹一點銀芒的魔芋妖核精粹,靜靜躺在他的掌心。
他並非要獻出妖核,而是將體內殘存的、最後也是最精純的一縷星元,混合著一絲從混沌碑虛影中引動的、蒼茫古老的星辰道韻,注入妖核中心那點銀芒之中!
嗡!
妖核精粹劇烈震顫起來!中心的銀芒彷彿被點燃的燈芯,驟然明亮!純淨的星辰之力如同破開烏雲的第一縷陽光,艱難卻堅定地穿透外圍暗紅紋路的封鎖,散發出來!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源自星穹古道時代的、浩瀚而正宗的氣息!
與此同時,秦遠強忍著神魂刺痛,調動識海中那些淡紫色的夢境碎片,將它們對“星軌”、“虛實”的感悟,融入這股散發出的星辰道韻之中,形成一種獨特的、既真實又虛幻的“呼喚”。
這不是攻擊,不是防禦,而是一種……展示,一種共鳴的嘗試。
星光刃豹停下了腳步。
它那雙冰冷的銀色眸子,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波動。它微微偏頭,似乎有些疑惑,又有些……遲疑。它感受到了秦遠掌心那點銀芒中純粹的、與它同源卻更加古老的星辰之力,也感受到了那股蒼茫的道韻。這與它厭惡的、妖核外圍的汙穢力量截然不同。
更重要的是,那股“呼喚”中蘊含的、關於“星軌”的虛幻波動,似乎觸動了它血脈深處某種沉睡的、關於“星空”、“路徑”、“守護”的模糊記憶碎片。
星光刃豹是星落之峽的原生王者之一,它們的祖先曾沐浴在完整的星穹古道星光下,甚至可能曾是古道某位強大存在的坐騎或夥伴。星蝕黑潮汙染了峽谷部分割槽域,汙染了一些妖獸,但星光刃豹一族憑藉強大的血脈和驕傲,始終抗拒著侵蝕,守護著某些它們自己也未必完全理解的“東西”。
眼前這個弱小的人類,身上為何會有如此矛盾的氣息?既有令它厭惡的汙穢(沾染了魔芋氣息),又有讓它感到親切的古老星穹道韻,還有這種奇怪的、與峽谷某些隱秘規則隱隱契合的虛幻波動?
它低吼一聲,聲音中的殺意減弱了許多,但警惕依舊。它抬起一隻前爪,足下光刃收斂,只是用肉墊輕輕碰了碰秦遠掌心妖核精粹外圍的暗紅紋路。
嗤~
肉墊與暗紅紋路接觸的瞬間,發出輕微的灼燒聲。刃豹迅速收回爪子,舔了舔有些焦黑的肉墊,銀色眸子中閃過一絲厭惡,但看向那點銀芒時,又流露出一絲……渴望?
它似乎在猶豫,在權衡。
秦遠心中稍定,知道自己賭對了。這頭刃豹靈智不低,且對純淨星辰之力和星穹古道氣息有本能的好感與好奇。他忍著劇痛,繼續維持著掌心的星辰道韻輸出,同時傳音給蘇妙晴和陳雪:“別動……等它決定……”
時間一點點流逝,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長。
星光刃豹圍著秦遠緩緩踱步,銀色眸子不斷打量著他,時而湊近嗅聞,時而警惕後退。最終,它停在了秦遠面前,低下頭,巨大的頭顱幾乎與秦遠齊平,冰冷的鼻息噴在他臉上。
秦遠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刃豹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一下那枚妖核精粹——不是舔舐整體,而是精準地、小心翼翼地,只舔舐中心那點散發純淨星芒的位置。
銀芒微微一亮,似乎對它的接觸產生了回應。
星光刃豹喉嚨裡發出一聲滿意的、低沉的呼嚕聲。它又看了秦遠一眼,眼中的冰冷和殺意終於完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帶著些許認可和……任務般的眼神?
它突然轉身,朝著草甸東側的星光巖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看秦遠,低吼一聲,似乎在示意他跟上。
秦遠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掙扎著起身,對蘇妙晴和陳雪點點頭:“它好像……要帶我們去甚麼地方。”
三人心中驚疑不定,但眼下似乎沒有更好的選擇。秦遠撿回游龍劍,陳雪費力拔出自己的飛劍,蘇妙晴攙扶著秦遠,三人遠遠地跟在星光刃豹身後。
刃豹走得並不快,似乎刻意在等他們。它穿過星輝草甸,踏入東側的星光巖區域。這裡的岩石漆黑如墨,表面卻佈滿天然的銀色紋路,如同凝固的星河。巖體間道路曲折,岔路眾多,若無指引,極易迷失。
星光刃豹輕車熟路,在其中穿梭。約莫前行了三四里,它在一面看似普通的巖壁前停下。巖壁光滑如鏡,倒映著天空鉛灰色的雲和刃豹身上流動的星輝。
刃豹抬起前爪,足下光刃再現,但它沒有攻擊,而是將光刃輕輕按在巖壁某個不起眼的銀色紋路交匯處。
嗡——
巖壁表面盪漾起水波般的漣漪,銀色紋路次第亮起,最終在巖壁中央形成一扇星光門戶的輪廓。門戶緩緩向內開啟,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由發光苔蘚照亮的幽深通道。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精純、同時也更加……悲涼寂寥的星辰氣息,從通道深處隱隱傳來。
星光刃豹回頭看了秦遠一眼,低吼一聲,率先邁步走入通道。
秦遠三人對視,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這星光巖下,竟然隱藏著這樣一處秘境!星光刃豹守護的,或者說指引他們來的,就是這裡?
“進去看看。”秦遠深吸一口氣,當先跟上。蘇妙晴和陳雪緊隨其後。
就在他們踏入星光門戶,門戶即將閉合的剎那。
星輝草甸,那點滲入泥土的暗紅色泥汙所在之處。
泥土微微隆起,一根細如髮絲、卻散發著濃郁不祥氣息的暗紅色菌絲,破土而出。菌絲頂端,一枚米粒大小的、不斷眨動的猩紅眼珠,冷冷地“看”了一眼星光巖的方向,然後迅速縮回地下,消失不見。
而在峽谷更深處,那片被標記為“星瘴核心區”邊緣的黑暗地帶。
浸泡在粘稠黑液中的石棺,棺蓋又滑開了一寸。
一隻覆蓋著黑色鱗片、指甲尖銳彎曲、不斷滴落腐蝕性粘液的手,緩緩從棺內伸出,搭在了棺沿上。
乾澀、扭曲、彷彿無數聲音重疊的呢喃,在黑暗中響起:
“星穹的味道……鑰匙……混沌……找到……吃掉……”
腐星者,正在加速甦醒。
通道之內,秦遠對此一無所知。他正跟隨著星光刃豹,走向這片星落之峽中,另一個被時光掩埋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