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輝草甸位於一片相對平緩的谷地,四面有低矮的星光巖環繞,如同天然的圍牆。草甸面積廣闊,生長著種類繁多的奇異植物。最多的是高及膝蓋、葉片細長、邊緣泛著銀光的“星芒草”,草尖在微風中搖曳,灑落點點星屑般的光塵。其間點綴著低矮的灌木,結著珍珠大小的淡藍色漿果,散發清甜香氣。更有一些明顯品階不低的靈草,如葉片如火焰般赤紅、中心卻凝聚一點銀星的“赤焰星蘭”,以及通體剔透如冰、花瓣呈六角星狀的“冰星草”。
甫一踏入草甸範圍,濃郁的、帶著草木清香的星辰靈氣便撲面而來,令人精神一振。這裡的星力不像幻星湖那般迷幻惑神,而是更加溫和、充滿生機,對療傷和修煉大有裨益。
“好地方!”陳雪忍不住讚歎,深吸一口氣,感覺連日奔逃的疲憊都消散了幾分。
蘇妙晴蒼白的面色也稍微紅潤了一絲,她目光掃過草甸,很快鎖定了幾株生長在草甸中央、被其他靈草拱衛的、形態獨特的植物。那靈草約莫半尺高,通體呈現出一種溫潤的玉白色,葉片狹長如蘭,葉脈卻是淡金色的,彷彿有液體金光在其中緩緩流淌。草莖頂端,結著一枚鴿卵大小、形如小星、散發著柔和青白光芒的果實。
“續魂星蘭!而且是即將成熟的!”蘇妙晴眼中露出驚喜之色。續魂星蘭是修復神魂損傷的珍稀靈草,其果實“星蘭實”效果更佳,對她目前的狀態正是對症下藥!若能得到,至少能將她恢復的時間縮短大半,甚至可能彌補部分本源虧損。
秦遠也注意到了那幾株續魂星蘭,它們所在的位置是草甸中央一片微微隆起的小土坡,周圍星芒草格外茂盛,形成了一個天然的聚靈陣勢。
“小心些,地圖示註此地可能有守護妖獸或特殊危險。”秦遠提醒道,星辰感知全力放開,仔細探查草甸每一寸土地。
感知掃過,草甸表面生機盎然,星力流轉正常,並未發現明顯的妖獸氣息或危險能量波動。就連中央土坡附近,也顯得格外平靜。
“似乎……沒有異常?”陳雪也探查了一遍,有些疑惑。
蘇妙晴卻微微蹙眉:“太安靜了。續魂星蘭這等靈物,即便沒有妖獸專門守護,也常會吸引一些星力生物盤踞。此地卻連一隻星輝蟲豸都看不到。”
秦遠心中警惕更甚。他想起辰宿地圖上對“星輝草甸”的簡單註釋:“靈草豐茂,然地下或有異,慎採。”當時只以為是提醒可能有隱藏妖獸,現在看來,或許另有玄機。
“我去採。”秦遠沉聲道,“你們在此接應,若有異動,立刻後退。”
“秦大哥,我和你一起去!”陳雪道。
“不,你留在這裡保護蘇姑娘。”秦遠搖頭,態度堅決。他身形展開,施展新學的星移步,腳步落下時彷彿踏著星光節點,輕盈而迅捷,幾個起落便已接近中央土坡。
越是靠近,空氣中瀰漫的草木清香混合著星蘭實獨特的清冽之氣就越發濃郁,沁人心脾。秦遠的心神卻不敢有絲毫放鬆,右手始終按在劍柄上,星元在體內緩緩流轉,隨時可以爆發出雷霆一擊。
他停在土坡邊緣,距離最近的一株續魂星蘭只有三步之遙。星蘭實的青白光芒映照著他的臉龐,果皮近乎透明,可以看到內部緩緩旋轉的淡金色絮狀物,那是高度濃縮的星辰魂力。
秦遠蹲下身,沒有直接用手去摘,而是以星元凝聚成一隻半透明的手掌,緩緩探向那枚星蘭實。同時,他的星辰感知死死鎖定腳下及周圍的地面。
就在星元手掌即將觸碰到星蘭實的瞬間——
異變陡生!
腳下看似堅實、長滿星芒草的泥土,毫無徵兆地猛然向下塌陷!不,不是塌陷,而是如同巨口般張開!一張直徑超過兩丈、佈滿一圈圈螺旋狀利齒、內部流淌著暗綠色粘液的恐怖巨口,從地下暴起,將秦遠連同那株續魂星蘭所在的整個土坡,一口吞下!
不,並未完全吞下!
在巨口閉合的前一剎那,秦遠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原地消失,出現在三丈之外!星移步被他催動到極致,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一咬!
“秦大哥!”遠處傳來陳雪的驚呼。
秦遠落地,轉身看向那從地下鑽出的怪物,瞳孔驟縮。
那是一個何等醜陋扭曲的存在!主體像是一顆放大千百倍的、腐敗的芋頭,表面佈滿暗紅色的瘤狀凸起和縱橫交錯的紫黑色血管。頂端沒有枝葉,只有那張令人作嘔的螺旋巨口。巨口下方,延伸出數十條粗壯如成人手臂、佈滿吸盤和倒刺的暗紅色觸鬚,正在瘋狂舞動,抽打得空氣“嗚嗚”作響。怪物龐大的身軀大半還埋在地下,但散發出的氣息卻異常強大而邪惡——煉氣大圓滿!而且,那股陰冷、腐朽、充滿侵蝕意味的能量波動,與之前的黑袍人、蝕星鬼藤等同源,但更加濃郁、更加深邃!
“地脈魔芋……被星蝕之力深度汙染的地脈妖植!”秦遠瞬間認出了這怪物。辰宿地圖上關於“地下或有異”的警告,原來指的是這東西!它並非外來妖獸,而是原本就生長於此、與地脈相連的植物妖獸,被星蝕之力汙染異化後,變得更加隱蔽、貪婪和強大!它將自己偽裝成土地的一部分,甚至用觸鬚模擬地脈,連星辰感知都難以在它發動前察覺!
難怪草甸表面如此平靜——所有可能驚擾它“捕獵”的生物,恐怕早已成了它的養料!那幾株續魂星蘭,恐怕就是它特意培育、用來吸引“獵物”的誘餌!
“嘶——!!!”
地脈魔芋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直透神魂的嘶鳴,龐大的身軀猛地從地下又拔出一截,無數觸鬚如同鞭網,鋪天蓋地地抽向秦遠!觸鬚未至,那股令人作嘔的腥風和陰冷的侵蝕之力已撲面而來!
秦遠身形急退,游龍劍出鞘,劍光如電,斬向最近的兩條觸鬚!
嗤!嗤!
劍刃斬中觸鬚,卻發出砍中敗革的悶響!觸鬚異常堅韌,且表面覆蓋的粘液有強烈的腐蝕性,游龍劍的靈光都黯淡了一絲!雖然斬開了兩道深深的傷口,墨綠色的汁液噴濺,但觸鬚並未斷裂,反而更加瘋狂地纏繞上來!
與此同時,魔芋主體那張螺旋巨口中,噴出一股濃郁的、暗綠色的毒霧!毒霧迅速擴散,所過之處,星芒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發黑,連空氣都發出“滋滋”的聲響!這毒霧不僅腐蝕肉身,更蘊含強烈的精神毒素,吸入一絲便讓人頭暈目眩,幻象叢生!
“秦遠!小心毒霧!”蘇妙晴的聲音帶著急切傳來,但她不敢靠近,只能在外圍焦急觀戰。
陳雪想要衝上來幫忙,卻被秦遠厲聲喝止:“別過來!護好蘇姑娘!這怪物交給我!”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因毒霧影響而產生的微微眩暈感,眼神驟然變得冰冷銳利。
不能硬拼。這魔芋力量強大,防禦驚人,還有毒霧和精神攻擊,更與地脈相連,恢復力恐怕極強。必須找到它的弱點,一擊致命!
星辰感知再次掃向魔芋龐大的身軀。在其主體與觸鬚連線的根部位置,秦遠“看”到了一團異常凝聚的、不斷搏動的暗紅色能量核心——那是它被汙染後形成的“妖核”,也是它力量的中樞和致命弱點!
但妖核被厚厚的、不斷蠕動的瘤狀組織和堅韌觸鬚層層保護,難以直接攻擊。
“需要創造機會……”秦遠心念電轉,腳下星移步不斷變幻,在漫天觸鬚的抽打和毒霧的縫隙間穿梭、閃避,看似驚險萬分,卻總能在毫厘之間避開。他在觀察,在尋找觸鬚攻擊的節奏和破綻。
同時,他分出一縷心神,沉入識海,觸碰那些新獲得的、淡紫色的夢境碎片。
“夢境……迷障……扭曲感知……”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腦海中成型。
魔芋的攻擊再次襲來,五條觸鬚從不同角度封死了秦遠的退路,螺旋巨口則噴出第二波更加濃郁的毒霧,徹底籠罩了他周圍三丈範圍!
在外圍的陳雪和蘇妙晴看來,秦遠的身影瞬間被暗綠色的毒霧和狂舞的觸鬚淹沒,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毒霧之中,秦遠卻閉上了眼睛。
他不再依賴視覺,甚至不完全依賴星辰感知。他將心神與那些夢境碎片連線,同時將自身的星元,以一種奇特的、帶著虛幻波動的頻率緩緩釋放。
“星軌·蜃影!”
嗡!
以秦遠為中心,一股無形的波動擴散開來!不是攻擊,不是防禦,而是一種“干擾”和“覆蓋”!毒霧籠罩的區域,光影開始劇烈扭曲、變幻!無數虛實難辨的“秦遠”殘影,憑空出現在各個方位,或持劍前衝,或閃身後退,或靜止不動!每一個殘影都帶著一絲真實的星元氣息,栩栩如生!
地脈魔芋那簡單的意識瞬間混亂了!它的觸鬚本能地攻向那些殘影,卻大多擊空,少數擊中的,也只是穿過了一片扭曲的光影。就連它噴吐的毒霧,似乎也失去了明確的目標,在蜃影幻象中無序擴散。
就是現在!
毒霧深處,真正的秦遠猛然睜眼,眼中精光爆射!他鎖定那因攻擊落空而短暫暴露出妖核前方一絲空隙的魔芋主體,體內剩餘星元與混沌雷元毫無保留地注入游龍劍!
劍身承受不住如此狂暴的力量,裂紋密佈,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不再是單純的銀白或紫色,而是呈現出一種混沌初開般的灰濛濛色彩,其中卻又有點點星火燃燒!
他將剛剛領悟的“星軌”意境,與自身最強的攻擊劍意強行融合,對著那稍縱即逝的空隙,刺出了超越當前境界的一劍!
“混沌·星隕!”
劍光脫手,不再是流星,而是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能吞噬光線的灰暗細線!細線無聲無息地穿過觸鬚的縫隙,穿過毒霧的阻隔,精準無比地刺入那團搏動的暗紅色妖核!
噗!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妖核被灰暗細線刺入的瞬間,彷彿時間靜止了剎那。緊接著,妖核內部,灰暗的混沌之力、爆裂的星雷之力、與那陰冷的星蝕之力,發生了最激烈、最根本的衝突與湮滅!
魔芋龐大的身軀猛然僵住,所有瘋狂舞動的觸鬚無力垂下。螺旋巨口中發出最後一聲絕望的、漏氣般的嘶鳴。緊接著,從妖核位置開始,暗紅色的光芒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寸寸龜裂、蔓延至全身!
轟隆!
魔芋那腐敗的軀體徹底炸開,化為無數散發著惡臭的黑色碎塊和粘液,四散飛濺!其中一枚拳頭大小、表面佈滿暗紅紋路卻中心有一點銀芒未泯的“妖核精粹”,在爆炸中飛出,被秦遠眼疾手快,以星元包裹攝入手中。
毒霧迅速消散,蜃影幻象也緩緩消失。
秦遠單膝跪地,以劍拄地,劇烈喘息,臉色蒼白如紙。剛才那一劍,幾乎抽乾了他所有力量,強行融合新領悟的“星軌”意境更讓神魂傳來陣陣刺痛。但他眼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他成功了!不僅擊殺了強敵,更初步掌握了這種源自星夢迷障的、虛實變幻的奇異力量!
“秦大哥!”陳雪和蘇妙晴連忙跑過來。
“我沒事,只是消耗過大。”秦遠擺手,示意自己無礙,將手中的妖核精粹遞給蘇妙晴,“這東西雖然被汙染,但核心一點星辰本源未泯,或許……對你有些參考價值,或者以後能找到淨化之法。”
蘇妙晴接過,入手微涼,能感覺到內部那點純淨星力與外圍邪惡力量的激烈對抗,她鄭重收起:“多謝。”
危機解除,三人立刻開始採集草甸上的靈草,尤其是那幾株續魂星蘭。秦遠休息調息,陳雪負責警戒,蘇妙晴則小心翼翼地摘下三枚成熟的星蘭實,又將植株小心移植到隨身攜帶的玉盒中,以待日後培育。
就在他們即將採集完畢,準備離開時。
“吼——!”
一聲低沉、威嚴、充滿了掠食者氣息的獸吼,從草甸東側的星光巖後傳來!
緊接著,一道優美的、彷彿由流動星光構成的修長身影,邁著優雅而危險的步伐,緩緩走出巖體陰影。
那是一頭豹子。但絕非尋常豹類。它體長近一丈,肩高五尺,通體覆蓋著如同夜空般深邃的黑色毛髮,毛髮間卻點綴著無數細小的、自行發光的銀色光點,彷彿將星空披在了身上。最奇異的是它的四足和長尾末端,縈繞著凝而不散的銀色光霧,行走間在地面留下淡淡的星輝足跡。一雙眸子是純粹的燦銀色,冰冷、銳利,居高臨下地審視著草甸中的三人,尤其是剛剛經歷大戰、氣息未復的秦遠。
其氣息,赫然達到了築基初期!
“星光刃豹……星落之峽的原生強大妖獸,以速度和鋒銳的星光爪刃著稱,通常獨行,領地意識極強……”秦遠腦海中閃過辰宿地圖的註釋,心沉了下去。
剛出狼窩,又入虎穴!而且這次,是貨真價實的築基期妖獸!
星光刃豹似乎對地脈魔芋的殘骸不屑一顧,它的目光牢牢鎖定了秦遠——或許是他身上尚未完全平復的星元波動,或許是他手中那枚魔芋妖核精粹的氣息,吸引了他。
它微微伏低身軀,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後肢肌肉緊繃,銀色光霧在足爪間急速流轉、凝聚,化作肉眼可見的、尺許長的鋒利光刃!
戰鬥,一觸即發!
而在三人未曾注意的角落,一株剛剛被陳雪採集的、葉片肥厚的“厚土星蕨”的根鬚縫隙裡,一點微不可查的、與幻星湖心島上同源的暗紅色泥汙,悄然脫落,滲入了草甸的泥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