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妙晴眼中的迷濛散去,恢復清明。她撐著身體坐起,環顧四周夢幻般的湖光星影,最後目光落在秦遠和陳雪身上,虛弱卻清晰地開口:“我睡了多久?”
“約莫大半日。”秦遠扶住她的肩膀,小心渡入一絲溫和的星元探查她的狀況,“感覺如何?神魂可有滯澀或刺痛?”
蘇妙晴閉目內視片刻,輕輕搖頭:“除了本源依舊虧空,神魂反倒感覺……前所未有的清明通透。那股昏沉欲睡的沉重感消失了。”她看向陳雪手中還餘兩滴星露的玉瓶,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感激,“是引夢星露?”
“嗯。”陳雪將玉瓶小心塞好,遞給蘇妙晴,“秦大哥冒險從湖心島取來的。師姐,你神魂損傷未愈,這兩滴星露你隨身攜帶,感覺不適時可緩緩吸收。”
蘇妙晴沒有推辭,接過玉瓶貼身收好,看向秦遠,鄭重道:“秦道友,救命之恩,蘇妙晴銘記於心。”
秦遠擺擺手:“蘇姑娘不必客氣,若非你之前拼死相護,我們未必能逃到這裡。當務之急是儘快離開幻星湖範圍,找個相對安全的地方,讓你穩固傷勢,我們也需從長計議。”
蘇妙晴點頭,在陳雪的攙扶下站起身。雖然腳步虛浮,氣息微弱,但眼神已恢復了往日的沉靜與堅韌。燃燈續命術強行封住本源之傷,如同在破漏的水缸外裹了一層堅韌的皮,暫時不漏,卻也無法盛水。她現在的狀態,空有境界,能動用的靈力不足全盛時的一成,且不能激烈動手,否則皮囊崩裂,傷勢將徹底惡化。
三人迅速離開淺灘,繞過殘留的妖獸屍體和血跡,重新回到湖畔的星輝珊瑚叢區域。秦遠尋了一處較為隱蔽、三面被高大珊瑚環繞的小小凹地,示意在此暫歇。
陳雪立刻動手,從儲物袋中取出幾面陣旗——這是她自己的隨身之物,雖然品階不高,但佈下一個簡單的預警和斂息組合陣法還是夠用。秦遠也揮手打出幾道星辰符紋,融入陣法之中,藉助此地濃郁的星光,增強其隱匿效果。
佈置妥當後,三人圍坐。
秦遠將辰宿告知的關於星穹古道、黑潮、星蝕一族以及聽風樓真相的資訊,簡明扼要地告知了蘇妙晴。
饒是蘇妙晴心性沉穩,聽完後也不禁神色震動,久久不語。半晌,她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苦笑道:“本以為只是一次尋常的護衛任務,沒想到竟捲入如此驚人的上古秘辛和天地浩劫之中。”
她看向秦遠,目光復雜:“秦道友身負星核與那混沌星碑投影,已成星蝕及其爪牙的眼中釘。我與小雪既與你同行,便也難逃干係。聽風樓勢力遍佈各域,若他們真已投靠星蝕,我們今後的路途,恐怕步步殺機。”
“師姐,我不怕!”陳雪握緊拳頭,眼中沒有畏懼,只有堅定,“若不是秦大哥和師姐,我早就死在荒原或者黑風隘口了。何況那星蝕一族如此邪惡,聽風樓助紂為虐,身為修士,豈能坐視?”
蘇妙晴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隨即也露出決然之色:“小雪說得對。既然捲進來了,退縮亦是無用。星穹古道傳承關乎此界未來,我青元宗雖是小派,卻也知曉大義。秦道友,接下來的路,我們與你同行。”
秦遠心中微暖,沉聲道:“多謝。前路兇險,秦某必竭力護二位周全。”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當務之急,是提升實力。蘇姑娘需儘快穩定傷勢,若能恢復部分戰力最好。我與小雪也需增強修為,熟悉星穹傳承的力量。”
他抬手,以星元在身前虛空中勾勒出辰宿所給的星落之峽詳細地圖。銀色的線條懸浮空中,清晰標註出三處主要遺蹟和十二處較小碎片的方位。
“辰宿前輩指點,我們目前最可能有所收穫的,是這三處。”秦遠指向地圖上三個閃爍著不同光澤的光點。
第一個光點呈淡金色,位於峽谷偏東南方向,標記為“藏經閣碎片”。旁邊有小字註釋:“殘存部分星穹殿基礎典籍、術法玉簡,外殿區域禁制相對完整,需特定星元頻率或信物開啟。”
第二個光點呈赤紅色,位於峽谷西北方向,標記為“煉火殿碎片”。註釋:“殘留煉器爐、地火脈及部分煉器圖譜,區域溫度極高,且有‘熔火精魄’遊蕩,需御火或禦寒能力。”
第三個光點呈青白色,位於峽谷正北方向,也是距離幻星湖最遠的一處,標記為“試煉迴廊碎片”。註釋:“殘存部分試煉幻陣與傀儡守衛,透過可獲淬體、煉神或實戰感悟,難度不一,危險性較高。”
“這三處,你們覺得我們先去哪一處較為合適?”秦遠看向二女。
蘇妙晴凝檢視影,思索片刻道:“藏經閣聽起來最安全,可能獲得功法術法補充,對我們瞭解星穹古道和應對星蝕手段或許有幫助。但需要特定信物或星元頻率,我們未必滿足條件。”
陳雪則指著煉火殿:“秦大哥的游龍劍之前受損,我的飛劍品階也偏低。如果能找到合適的煉器圖譜或材料,或許能提升法器威力。但那裡環境惡劣,還有精魄遊蕩,蘇師姐現在的狀態恐怕難以適應高溫。”
秦遠也陷入沉思。藏經閣知識重要,但存在進入門檻;煉火殿能補強硬體,但環境危險;試煉迴廊能直接提升實力,但風險最大。
“或許……我們可以先嚐試接近藏經閣外圍。”秦遠最終道,“即便無法進入核心,外圍或許也有零散收穫。同時,沿途經過這幾處較小的碎片點。”
他指著地圖上從幻星湖通往藏經閣碎片路徑上,標出的三處較小的光點,分別標記為“星輝草甸”、“古碑林”和“沉星潭”。
“星輝草甸可能生長著受星辰之力滋養的靈草,或許對蘇姑娘的傷勢有益。古碑林據說有古代修士留下的感悟刻痕,或許能啟發修行。沉星潭則是一處奇特的寒潭,潭水蘊含純淨星力,可輔助淬體或修煉特定水系功法,對小雪可能有幫助。”
蘇妙晴和陳雪都點頭贊同。這個方案相對穩妥,兼顧了探索、資源蒐集和適應環境。
“另外,”秦遠語氣轉為凝重,“辰宿前輩特別提醒,要小心峽谷深處的‘星瘴核心區’和被星蝕之力汙染的‘墮星妖獸’。我們此行,務必時刻警惕。尤其是……”
他抬起右手,掌心星核印記微亮,眉頭微蹙:“我取引夢星露時,與湖心島的星瘴之靈對抗,似乎……在神魂中留下了一點東西。”
“甚麼?”陳雪緊張道。
秦遠閉目凝神,仔細感知。識海中,除了混沌碑虛影和《星典》傳承,確實多了一些極其細微的、淡紫色的光點碎片。這些碎片如同塵埃,靜靜漂浮,並未與他的神魂或星元衝突,反而在星元的流轉下,偶爾閃爍一下,傳遞出一些模糊的、關於“夢境”、“迷障”的零散資訊。
“像是……星夢迷障的‘種子’,或者說是……對那種力量的‘認知碎片’。”秦遠睜開眼,嘗試描述,“暫時無害,甚至……我隱約感覺,如果能理解和掌控它們,或許能獲得某種與夢境、幻術相關的能力。但這力量源自星瘴,本質混沌,需萬分小心,避免被其反噬迷惑。”
蘇妙晴聞言,沉吟道:“禍福相依。秦道友有混沌星碑投影守護神魂,或許真能煉化這種異力為己用。但務必循序漸進,不可操之過急。”
“我明白。”秦遠點頭,“我會慢慢嘗試。當務之急,是離開這裡。”
三人略作休整,服用丹藥恢復靈力。秦遠也將得自辰宿的幾門實用小術法——星辰斂息術、星移步、星光療愈術——傳授給蘇妙晴和陳雪。蘇妙晴神魂受星露滋養後異常清明,學得極快;陳雪水靈根與星光療愈術有一定契合,也很快掌握了基礎。
一個時辰後,三人狀態恢復大半。秦遠撤去陣法,辨明方向。
“先去最近的‘星輝草甸’,按照地圖,由此向東南方行進約十里。”
三人身影沒入峽谷深處斑駁的光影與嶙峋怪石之間。
就在他們離開約半個時辰後。
幻星湖,湖心島。
那株光華內斂、進入沉寂的引夢星花,根部土壤中,那一點微不可查的暗紅色脈絡,如同擁有生命般,又悄然向上蔓延了一絲,觸碰到了花莖最底部。
花莖晶瑩的表面,閃過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暗紅,旋即恢復如常。
湖面之下,更深處的黑暗中,幾雙毫無情感、只有冰冷吞噬慾望的猩紅眼睛,緩緩睜開,望向了秦遠三人離去的方向。
而在星落之峽的邊緣,某處被陰影籠罩的巖縫裡。
那名被星辰衝擊波重創、僥倖未死的聽風樓暗子,掙扎著從一堆碎石中爬出。他渾身是血,氣息奄奄,胸口那枚詭異的符文徹底黯淡碎裂,修為已跌落至煉氣七層,且根基受損,大道無望。
他眼中充滿了怨毒與瘋狂,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一枚佈滿裂痕的黑色傳訊符。
“目標……秦遠……身懷完整星核鑰匙……疑似擁有混沌星碑碎片投影……已進入星落之峽……正向東南方向……‘藏經閣’區域移動……”
他耗盡最後一絲神魂之力,將資訊注入傳訊符。
傳訊符化作一道微弱的黑光,衝上峽谷上空,卻並未飛遠,而是在某種無形力場的干擾下,盤旋數週,最終“噗”的一聲輕響,徹底湮滅,未能傳出峽谷。
暗子眼中最後的光彩熄滅,帶著無盡的不甘與怨恨,氣絕身亡。
但在他死亡的前一瞬,他體內那枚碎裂的符文,最後一點殘渣微微一閃,將一絲極其微弱、包含“星核”、“混沌星碑”、“東南方向”等關鍵詞的混亂波動,以某種不可知的方式,送入了冥冥中某個冰冷意識的感知範圍。
星落之峽外,碎星丘陵某處地下深處。
一座完全由黑色晶體構築的幽暗殿堂內。
殿堂中央,懸浮著一顆巨大的、不斷蠕動變化的暗紅色肉瘤。肉瘤表面佈滿血管般的紋路,中心位置,一隻巨大的、冰冷的眼睛,緩緩睜開。
眼睛中,倒映出一些破碎模糊的畫面——石殿銀光、幻星湖、秦遠的面容輪廓、星核印記的微光、以及……一絲令它本能感到厭惡與渴望的、混沌星碑的氣息。
“混沌……星碑……”
斷斷續續的、非男非女的混亂意念在殿堂中迴盪。
“鑰匙……必須……拿到……”
“喚醒……‘腐星者’……去……東南……”
肉瘤下方,一座浸泡在粘稠黑液中的石棺,棺蓋緩緩滑開一線縫隙。
一股比之前黑袍人“死域”更加陰冷、腐朽、充滿侵蝕意味的氣息,瀰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