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熱的灰燼如同無數細小的火星,被越來越狂暴的颶風裹挾著,抽打在護體靈光上,發出密集的噼啪聲,如同置身於一片沸騰的火雨之中。天空徹底變成了暗紅與濁黃翻滾的煉獄顏色,低垂的雲層彷彿隨時會壓垮大地。空氣中的溫度急劇升高,呼吸間都能感受到那股燒灼肺葉的焦燥。
餘燼風暴,來了!
而且比那兩個拾荒者預料的來得更快、更猛!
“快!前面,地圖上標註的那個廢棄礦洞!”秦遠指著前方約莫三里外,一處山腳下一片明顯是人工開鑿過的、黑黢黢的洞口輪廓吼道。聲音在呼嘯的風中幾乎聽不清。
三人將速度提升到極致,靈力毫無保留地灌注於雙腿。身後的黑石道已經被淹沒在滾滾而來的、赤紅與灰黑交織的風暴前鋒之中,所過之處,地面被颳去一層,岩石發出被高溫炙烤的爆裂聲。
蘇妙晴一邊狂奔,一邊快速掐訣,一道道微型的防禦陣紋被她拍出,在三人身後形成一層層薄薄的、閃爍不定的光幕,雖然瞬間就被風暴撕裂,但多少延緩了一絲風暴逼近的速度,為三人爭取了寶貴的幾息時間。
陳雪則將星水印記的力量催發到極致,一層柔和的藍色水汽籠罩三人,並非硬抗,而是不斷流轉,試圖撫平、引導那些灼熱狂暴的能量衝擊,減少對護體靈光的直接壓力。
秦遠衝在最前,游龍劍不斷揮出,斬開前方被風暴捲起的、如同炮彈般射來的碎石和燃燒的枯木(雖然此地幾乎無木,但不知從何處捲來)。星流劍意蘊含的“秩序”之力,在這種純粹毀滅與混亂的自然偉力面前,顯得有些杯水車薪,但依舊勉力劈開了一條通道。
三里距離,在平時不過轉瞬即至。但在此刻,卻如同天塹。
風暴的核心越來越近,那已不僅僅是風與火,更夾雜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彷彿來自上古戰場的破碎法則與無盡怨念的呼嘯!秦遠感覺自己的神識如同被千萬根燒紅的鋼針攢刺,混沌碑劇烈震動,散發出更強烈的混沌光暈護持神魂。星樞印記也光芒流轉,竭力對抗著那股侵蝕與混亂。
“啊!”陳雪忽然痛呼一聲,一縷赤紅色的、彷彿有生命的火煞之氣穿透了她的星水守護,灼傷了她的手臂,傷口處立刻傳來焦糊和一種陰冷的侵蝕感。
秦遠反手一劍斬滅那縷火煞,一把抓住陳雪,將她護在身側。蘇妙晴也靠攏過來,三人幾乎擠在一起,共同抵禦。
終於,在風暴徹底將這片區域吞沒的前一剎那,三人如同離弦之箭,猛地撞進了那個黑黢黢的礦洞入口!
轟——!!!
身後,毀滅的風暴洪流狠狠撞在礦洞所在的崖壁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整個礦洞都在劇烈搖晃,碎石簌簌落下,洞口瞬間被赤紅與黑暗交織的風暴亂流封堵,光線驟暗,只剩下洞口處隱約透進的、地獄般的暗紅光芒,以及洞內深處不知何處傳來的微弱礦石反光。
三人癱倒在洞口附近冰涼粗糙的地面上,劇烈喘息,渾身如同散架。護體靈光早已破碎,衣衫多處被灼燒出破洞,臉上身上都沾滿了灰燼和血跡(有自己的,也有敵人的),狼狽不堪。
但,終究是暫時安全了。
礦洞內部比想象中要深,也寬敞許多,似乎是開採某種金屬礦脈留下的。空氣帶著塵土和陳腐的味道,但並不憋悶,顯然有其他的通風口。洞壁是堅硬的灰黑色岩石,夾雜著一些暗淡的金屬光澤。
秦遠強撐著坐起,先確認蘇妙晴和陳雪的傷勢。蘇妙晴主要是靈力消耗過度和神識受震,陳雪手臂上的火煞傷口需要處理。他取出療傷丹藥和祛除火煞的清涼藥膏,幫陳雪包紮好,又給蘇妙晴服下寧神丹藥。
“這風暴……比描述的還要可怕。”蘇妙晴心有餘悸地看著洞口外那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景象,“不僅蘊含狂暴的火行與風行之力的,還有強烈的混亂意念和破碎法則衝擊。若非我們神魂比同階堅韌,又有特殊印記護持,恐怕剛才在外圍就要被衝擊成白痴。”
秦遠點點頭,他走到洞口附近,小心地避開外面偶爾捲入的零星火煞和碎石,觀察著風暴。神識在這裡受到嚴重干擾,無法探出洞外太遠。但僅憑目視,也能感受到那毀天滅地的威能。別說他們,就算是築基修士,若非有特殊法寶或深厚修為,陷入這種風暴核心,恐怕也凶多吉少。
“不知道要持續多久。”秦遠沉聲道。根據拾荒者的資訊,餘燼風暴短則數個時辰,長則數日。他們必須做好在此長期堅守的準備。
他退回洞內較深處,尋了一處相對乾燥、遠離可能落石的角落,讓兩女休息恢復。自己則一邊調息,一邊警惕地感應著礦洞深處。這種廢棄礦洞,難保不會有沙蠕蟲或者其他喜陰懼光的妖獸盤踞。
幸運的是,或許是因為餘燼風暴的臨近,洞內異常安靜,除了風聲和隱約的礦石滴水聲,別無他響。
時間在昏暗與轟鳴中緩慢流逝。三人輪流守夜、調息、恢復。秦遠也趁此機會,將新得到的邊荒資訊與星圖殘卷對照,規劃接下來的路線。黑石堡是必須去的,那裡是附近唯一可能有跨區域傳送陣或者關於更遙遠星域資訊的地方。但如何在那立足,獲取所需,則需要仔細籌謀。
他的修為已經達到煉氣大圓滿,在邊荒這種地方,煉氣大圓滿算是中堅力量,足以小範圍立足,但想要接觸更高層次的資訊或資源,或者應對可能的築基敵人,還遠遠不夠。築基,是橫亙在面前的一道大坎。在萬星海時,他缺乏資源和安穩環境。在邊荒,資源或許更匱乏,但環境……或許更加“純粹”和“殘酷”,適合在生死間磨礪突破。
還有蘇妙晴和陳雪,她們也需要提升。邊荒的修煉環境惡劣,但危機中也藏著機遇,比如那些遺蹟,或者獵殺特定的妖獸、收集特殊的材料。
正思索間,洞口外的風暴嘶吼聲中,似乎夾雜了一些不同尋常的動靜。
像是……金鐵交擊的聲音?還有隱約的、被風暴撕扯得支離破碎的呼喊?
秦遠霍然起身,示意剛剛結束調息的蘇妙晴警戒,自己則悄無聲息地潛行到洞口內側,凝神細聽。
果然,在風暴的間隙,隱約能聽到激烈的打鬥聲和慘叫,似乎離礦洞不遠!而且,正朝著礦洞方向移動!
“有人在外面戰鬥?這種天氣?”蘇妙晴也聽到了,面露訝色。
“可能是和我們一樣,沒來得及找到躲避處,或者……被仇家追殺,無處可逃。”秦遠眼神微凝。在這鬼天氣外出戰鬥,要麼是生死大仇,要麼……就是有不得不爭的東西。
打鬥聲越來越近,慘叫和怒罵聲也清晰了一些。
“……交出‘火紋金’!饒你不死!”
“……休想!這是我拿命換來的!”
“……殺了他!東西平分!”
“啊——!”
緊接著,是重物倒地聲和急促的、踉蹌的腳步聲,正朝著礦洞入口奔來!不止一人!
秦遠眼中寒光一閃,對蘇妙晴使了個眼色。蘇妙晴會意,立刻在洞口內側佈下了一個小型的“隱匿氣機”和“遲緩”陣法,雖然倉促,但聊勝於無。兩人迅速退回深處陰影中,陳雪也緊張地握住了劍。
腳步聲和喘息聲在洞口外停下,似乎被風暴所阻,猶豫了一瞬,隨即,兩道渾身浴血、衣衫破爛的身影,猛地衝進了礦洞!
兩人一進來,便癱倒在地,大口喘息,身上帶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其中一人傷勢極重,胸口一道巨大的撕裂傷,深可見骨,氣息奄奄。另一人是個精瘦的漢子,臉上有道新鮮的傷口,皮肉翻卷,他手中緊緊抓著一個不大的、泛著暗紅色金屬光澤的獸皮包裹。
他們顯然沒料到洞內有人,精瘦漢子一進來就警惕地看向洞內黑暗處,同時將受傷同伴擋在身後,另一隻手已經握住了腰間一柄彎刀的刀柄。
“誰?!出來!”他厲聲喝道,聲音嘶啞,帶著色厲內荏。
秦遠三人從陰影中緩緩走出。秦遠走在最前,煉氣大圓滿的氣息並未刻意收斂,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人,最後落在精瘦漢子手中的獸皮包裹上。
“火紋金?”秦遠開口,聲音在空曠的礦洞中迴盪。
精瘦漢子臉色一變,握刀的手更緊,眼神中充滿了警惕、絕望和一絲瘋狂:“你們……也是衝著‘火紋金’來的?我告訴你們,這是我們從‘東裂谷’深處,死了三個兄弟才帶出來的!誰也別想搶走!”
他身後的重傷同伴,似乎因為激動,又咳出幾口鮮血,眼神渙散。
秦遠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洞口外。風暴依舊猛烈,但隱約能看到幾道模糊的身影在洞口不遠處徘徊、咒罵,似乎顧忌風暴,不敢立刻衝進來,但也未離去,顯然在等待機會或風暴稍歇。
“追殺你們的是誰?幾個人?甚麼修為?”秦遠問道。
精瘦漢子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秦遠會問這個,但眼下形勢比人強,對方氣息深不可測,他咬牙道:“是‘沙蠍幫’的雜碎!五個,都是煉氣後期,領頭的是個煉氣九層的傢伙,外號‘毒尾’!他們一直盯著我們,趁風暴來臨前偷襲……我的兄弟……”他看了一眼重傷的同伴,眼中閃過悲憤。
五個煉氣後期,一個煉氣九層領頭。對於此刻狀態不佳的秦遠三人來說,不算大麻煩,但也不容輕視,尤其是對方擅長用毒(沙蠍幫)。
秦遠沉吟片刻。他對“火紋金”有些興趣,這是邊荒特產的一種火屬性金屬,是煉製火系法器和某些特殊陣法的上好材料,價值不菲。但更重要的是,他初來乍到,需要了解黑石堡周邊勢力,也需要一些“本地”的渠道和資訊。救下這兩人,或許能結個善緣,至少能更直觀地瞭解“沙蠍幫”和“東裂谷”的情況。
“把‘火紋金’給我。”秦遠忽然說道。
精瘦漢子臉色瞬間慘白,眼中絕望之色更濃,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似乎要拼命。
“作為交換,”秦遠繼續道,語氣平淡,“我保你們兩人性命,並且,幫你們解決外面的麻煩。”
精瘦漢子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著秦遠:“你……你說甚麼?保我們性命?解決沙蠍幫?”
“怎麼,不信?”秦遠目光掃向他,“或者,你覺得憑你們現在的狀態,能帶著‘火紋金’活著離開這裡,躲過沙蠍幫的追殺,再穿過餘燼風暴回到黑石堡?”
精瘦漢子啞口無言。他看了一眼氣息越來越微弱的同伴,又看了一眼洞口外隱約可見的敵人身影,一咬牙,將手中那沉甸甸的獸皮包裹拋向秦遠。
“好!我信你一次!火紋金歸你!求你救救我兄弟!”他聲音帶著懇求。
秦遠接過包裹,入手微沉,隔著獸皮也能感受到其中精純的火屬性和銳金之氣。他開啟看了一眼,裡面是三塊拳頭大小、表面天然生成火焰般紅色紋路的暗金色金屬,品質確實不錯。
他將包裹收起,走到那重傷者身邊,檢查了一下傷勢。傷口很深,附帶有麻痺毒素,失血過多,加上被火煞侵蝕,情況危急。秦遠取出一枚得自萬星海的、品質較好的解毒療傷丹藥,又渡入一絲蘊含生機的混沌雷元,幫助其穩定傷勢,驅除部分火煞。
“命暫時保住了,但需要靜養。”秦遠對精瘦漢子說道。
精瘦漢子看到同伴呼吸稍微平穩了一些,臉上露出感激之色,對著秦遠深深一鞠躬:“多謝大人!小人胡七,這是我兄弟胡九。大人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秦遠擺擺手,看向洞口:“他們暫時不敢進來。等風暴稍弱,他們一定會進來。我們就在這裡,等他們。”
他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既然收了報酬,自然要辦事。而且,初臨黑石堡,拿“沙蠍幫”的人立威,也是個不錯的選擇。既能震懾宵小,也能向黑石堡的某些人,傳遞一個訊號——他們,不是好惹的。
蘇妙晴和陳雪明白了秦遠的打算,各自調整狀態,準備接下來的戰鬥。
胡七則既緊張又期待地看著秦遠,他不知道這位深不可測的青年究竟有何手段,但眼下,這是他兄弟唯一的希望。
礦洞內,一時間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洞外的風暴嘶吼,以及那越來越近的、屬於獵殺者的危險氣息。
風暴在肆虐,而洞內的殺機,也在悄然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