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洞內的空氣彷彿凝固,只剩下洞外風暴的嘶吼與洞內幾人壓抑的呼吸聲。時間在昏暗與焦灼中緩慢流逝,每一息都彷彿被拉長。
胡七緊張地握著他的彎刀,目光不時瞥向洞口,又擔憂地看著依舊昏迷但氣息平穩了些的兄弟胡九。蘇妙晴已在洞口內側佈下了幾道簡單的預警和觸發式陣法,並加固了之前的隱匿氣機陣法。陳雪則守在較深處,照看著胡九,同時警惕著礦洞更深處的黑暗。
秦遠盤膝坐在距離洞口約十丈處的一塊平整岩石上,雙目微闔,似在調息。游龍劍橫放膝前,劍身黯淡,沒有絲毫光華。但他整個人的氣息卻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沉靜之下,醞釀著狂暴的力量。識海中,星樞印記與混沌碑緩緩運轉,調整著狀態,適應著邊荒這獨特而“尖銳”的靈氣環境。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洞口外那毀滅性的風暴嘶吼聲,終於出現了一絲減弱。雖然依舊猛烈,但那種彷彿天傾地覆的威勢開始回落。
幾乎在同時,洞口處傳來了清晰的、踩踏碎石和灰燼的腳步聲,以及毫不掩飾的咒罵和交談聲。
“……媽的,這鬼風暴總算小點了!”
“那兩個雜碎肯定躲進這破礦洞了!跑不了!”
“小心點,胡七那小子雖然受傷,但拼命起來也夠嗆。還有,裡面黑咕隆咚的,別陰溝翻船。”
“怕甚麼!‘毒尾’老大親自出馬,還有我們四個,兩個半死的雜魚,還能翻天不成?”
“就是!拿了‘火紋金’,回去找‘毒寡婦’領賞!聽說她最近在收這東西煉器……”
五道身影,在洞口稍弱但仍顯赤紅的光線下,拉出長長的、扭曲的影子,映入了礦洞。為首者是個面色陰鷙、嘴唇烏紫的瘦高男子,正是“毒尾”。他手中提著一柄細長的、泛著幽綠光澤的彎鉤,鉤尖有暗沉色的液體緩緩滴落,顯然淬有劇毒。他身後四人,皆穿著暗黃色、帶有蠍子紋飾的皮甲,手持刀劍或淬毒短弩,眼神兇狠。
毒尾踏入礦洞,渾濁的眼睛迅速適應了昏暗的光線,陰冷的目光掃過洞內。他第一時間就看到了癱倒在地、被陳雪照看的胡九,以及守在胡九身前的胡七。至於更深處陰影中的秦遠三人,似乎因為隱匿陣法的效果,並未被他立刻察覺。
“嘿嘿,胡七,果然躲在這裡。怎麼,不跑了?”毒尾陰惻惻地笑著,一步步逼近,“把‘火紋金’交出來,看在同是邊荒討生活的份上,給你兄弟留個全屍。”
胡七握緊了彎刀,臉上橫肉抽動,眼中閃過決絕:“毒尾!火紋金已經被我藏起來了!你殺了我們,永遠別想找到!”
“藏起來了?”毒尾眼中閃過一絲怒意和懷疑,但隨即嗤笑,“這種鬼話,騙三歲小孩呢?殺了你們,慢慢搜!這破礦洞就這麼大,還能飛了不成?動手!”
他身後四人立刻散開,兩人封住洞口退路,兩人從側面逼向胡七,毒尾自己則提著毒鉤,不急不緩地走向胡七,顯然打算親手了結這個敢於反抗的傢伙。
就在沙蠍幫眾人注意力完全被胡七兄弟吸引,心神最為鬆懈的剎那——
“嗡!”
礦洞內壁,蘇妙晴提前佈置的幾處預警和干擾陣法同時被觸發!數道刺目的白光猛然爆發,伴隨著尖銳的噪音,瞬間干擾了沙蠍幫眾人的視覺和聽覺!同時,地面上數道隱藏的“纏足藤”陣法啟動,灰白色的能量藤蔓破土而出,纏繞向幾人的腳踝!
“有埋伏!”
“小心!”
沙蠍幫眾人驚怒交加,反應也算迅速,各自揮動武器斬向腳下的能量藤蔓。然而,這突如其來的干擾和牽制,已經讓他們陣型微亂,心神動搖。
就是現在!
盤膝而坐的秦遠,驟然睜開了雙眼!
眸中似有金色雷霆與璀璨星芒同時炸裂!他身形未動,膝上的游龍劍卻已化作一道淡紫色的驚雷,帶著跳躍的星輝,激射而出!目標直指毒尾!
這一劍,快!超越了視覺的捕捉,甚至隱隱超越了聲音!正是他結合游龍步精髓與星流劍意“迅疾”特性新領悟的殺招——
“星流·驚蟄”!
毒尾只覺眼前一花,一股死亡的氣息已然臨身!他駭然失色,常年刀頭舔血養成的本能讓他拼命向側方扭身,同時將毒鉤橫在胸前格擋。
叮!!!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響徹礦洞!游龍劍的劍尖精準點在了毒鉤的鉤身連線處,那最薄弱的一點!毒尾只覺得一股無可抵禦的、蘊含著雷霆爆裂與星辰穿透的巨力傳來,虎口崩裂,毒鉤脫手飛出!劍尖餘勢未衰,擦著他的肋部劃過,帶起一蓬血雨和焦糊的氣味!
“啊!”毒尾慘叫一聲,肋部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邊緣焦黑,雷電之力侵入體內,讓他半邊身子麻痺!更有一股銳利的星辰劍意順著傷口侵入,瘋狂破壞著他的經脈和生機!
僅僅一劍,煉氣九層的毒尾,重傷!
這突如其來的劇變,讓另外四名沙蠍幫眾肝膽俱裂!他們剛剛掙脫腳下的藤蔓,就看到自家老大被一劍重創,那柄散發著恐怖氣息的長劍在空中一個迴旋,如同擁有生命般,朝著他們電射而來!
“逃!”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四人再無戰意,轉身就想朝洞口逃竄。
“晚了。”
秦遠冰冷的聲音響起。他不知何時已站起身,右手虛握,彷彿牽引著無形的絲線。游龍劍在空中陡然分化,化作三道真假難辨的劍影,分別襲向逃得最快的三人。而他本人,則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最後一人身後,並指如劍,點向其背心大穴!
“星流·分光!”
噗!噗!噗!
三聲輕響,三道劍影其中兩道是虛,一道為實,準確洞穿了一名沙蠍幫眾的後心。而秦遠的手指,也點中了另一人的背心,混沌雷元混合星流劍意透體而入,瞬間斷絕其生機。
剩餘兩人嚇得魂飛魄散,亡命般衝向洞口。然而,洞口處,蘇妙晴的身影悄然浮現,她雙手結印,先前佈下的最後一道“巖壁合攏陣”驟然發動!洞口兩側的岩石發出沉悶的轟鳴,雖然沒有完全閉合,但驟然合攏的趨勢和凸起的石筍,成功阻礙了兩人一瞬!
就是這一瞬的耽擱,秦遠已如影隨形般追至,游龍劍迴旋入手,一劍橫斬!
“星流·斷流!”
淡金色的弧形劍芒如同月華掃過,兩顆頭顱帶著驚恐的表情飛起,無頭屍身向前衝了幾步,頹然倒地。
從秦遠暴起發難,到五名沙蠍幫眾盡數伏誅,整個過程不過短短三四息時間!乾脆利落,毫無拖泥帶水。
胡七看得目瞪口呆,握著彎刀的手都在微微顫抖。他知道這位“大人”很強,但沒想到強到這種地步!五個兇名在外的沙蠍幫精銳,其中還有煉氣九層的毒尾,竟被如同砍瓜切菜般解決!這真的是煉氣大圓滿能做到的嗎?
秦遠收劍,氣息平穩,彷彿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走到重傷倒地、正在地上艱難爬行試圖逃離的毒尾面前。
毒尾滿臉血汙,眼中充滿了恐懼和怨毒,肋部的傷口焦黑一片,還在不斷滲血,星辰劍意和雷電之力在他體內肆虐,讓他痛苦不堪。
“你……你到底是誰?黑石堡……沒有你這號人物……”毒尾嘶聲問道。
“將死之人,何必多問。”秦遠語氣平淡,“回答我幾個問題,給你個痛快。”
毒尾慘笑一聲,知道今日絕無幸理:“你問。”
“沙蠍幫在黑石堡勢力如何?幫主是誰?甚麼修為?”
“幫主‘毒寡婦’閆三娘,煉氣大圓滿巔峰,擅長用毒和驅蟲……幫眾百餘人,控制著黑石堡東區三條街的賭坊和‘貨棧’……”毒尾斷斷續續說道。
“‘火紋金’除了煉器,還有甚麼特殊用途?為何‘毒寡婦’急需?”
“咳咳……‘火紋金’……是煉製‘地火破障丹’的一味主材……‘毒寡婦’卡在煉氣大圓滿多年,想借此丹衝擊築基……”
“黑石堡近期可有大事發生?關於外來者,或者……傳送陣?”
“傳送陣?黑石堡的傳送陣只通往附近幾個聚集點……最近……好像‘灰燼城’那邊來了幾個陌生人,在打聽去‘碎星丘陵’的路……其他的,我不知道了……”毒尾的聲音越來越弱。
秦遠點點頭,這些資訊與他之前所得可以印證。“毒寡婦”閆三娘是個潛在威脅,但對方目標是築基,暫時未必會親自出手。“地火破障丹”的資訊倒是意外收穫,說明火紋金價值確實不低。
他指尖一縷混沌雷火彈出,落在毒尾眉心,瞬間了結了其痛苦。
戰鬥徹底結束。礦洞內瀰漫著血腥味和焦糊味。
秦遠迅速打掃戰場,將五人的儲物袋和身上略值錢的東西收起。沙蠍幫眾的儲物袋裡除了少量靈石和邊荒常見材料,就是各種毒藥、解毒劑和捕蟲工具,價值不高,但有些毒藥或許有用。毒尾的儲物袋裡東西稍多,除了靈石,還有幾瓶品質不錯的毒藥和一本殘缺的《蠍毒百解》,以及一份比胡七手中更詳細的黑石堡勢力分佈草圖。
“把屍體處理一下,丟到洞外風暴裡去。”秦遠對胡七說道。風暴雖然減弱,但捲走幾具屍體不成問題,可以最大程度減少痕跡。
胡七連忙應聲,忍著噁心,和甦醒過來但仍虛弱的胡九一起,費力地將屍體拖到洞口,拋入外面依舊呼嘯的風中。
做完這一切,礦洞內終於恢復了相對的平靜,只剩下漸漸平息的風聲。
胡七扶著胡九,來到秦遠面前,再次鄭重道謝,並主動表示願意將所知關於黑石堡、東裂谷乃至附近其他勢力的資訊悉數告知。
從胡七口中,秦遠得到了更細緻的資料:黑石堡堡主石昊,築基初期,性格霸道但相對重諾,維持著堡內基本秩序;堡內三大戰團——“石字營”(堡主嫡系)、“血刃團”(主要由傭兵和亡命徒組成)、“鐵流會”(以煉體修士和工匠為主),互相制衡;東裂谷確實危險,但盛產火紋金、赤鐵礦和一些火屬性妖獸,是許多亡命徒和傭兵團搏命的地方;近期除了“灰燼城”來的陌生人,似乎還有來自更遙遠“碎星丘陵”的商隊路過,帶來了些不同尋常的貨物和訊息……
這些資訊,讓秦遠對黑石堡的局勢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大人,你們是要去黑石堡吧?”胡七試探著問,“若是不嫌棄,可以暫時落腳在我們兄弟租住的小院。雖然簡陋,但勝在清淨,在東區邊緣,離沙蠍幫的地盤也遠些。我們兄弟在黑石堡混跡多年,也算有些門路,可以幫大人打探訊息,處理些雜事。”
秦遠看了他一眼,略作沉吟,點了點頭:“可以。風暴一停,我們就出發。”
他需要本地人的引路和掩護,胡七兄弟看起來還算識時務,且欠他救命之恩,暫時可用。至於是否值得長期信任,還需觀察。
他又拿出那三塊火紋金,仔細感受了一下其中精純的火金之氣,心中微動。或許,在進入黑石堡前,可以稍微利用一下這東西……
風暴在又持續了近一個時辰後,終於漸漸平息。天空雖然依舊渾濁,但已不再是那種令人絕望的暗紅色,恢復了往常的昏黃。地面一片狼藉,覆蓋著厚厚的灰燼和沙塵。
秦遠三人,在胡七兄弟的帶領下,走出礦洞,踏上了前往黑石堡的最後一段路程。
遠方的地平線上,那座由黑色巨石壘砌而成的龐大堡壘輪廓,在昏黃的天光下,顯得越發巍峨、冰冷,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吸引力。
邊荒的新篇章,即將在那高牆之內,正式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