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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水寨暗潮,老龜孫

2026-02-01 作者:錯過的晨曦

浮萍圩內,氣氛微妙。

秦遠三人雷霆手段擊退怒蛟幫探子的事,似乎已在有限的範圍內悄然傳開。當他們在圩市唯一的“船行”(一間兼營雜貨的棚屋)詢問租船事宜時,那個原本懶洋洋的船行老闆立刻變得殷勤起來,不僅報出的價格頗為公道,還主動介紹了數條前往星羅水寨的航線利弊。

最終,他們以三十塊下品靈石的價格,租下了一條半舊的中型烏篷船,附帶簡單的防禦法陣和一套簡陋的“引航羅盤”。船行老闆甚至貼心地贈送了一份粗糙的碎星嶼水域簡圖和一小罐據說能驅散低階水獸的“腥檀粉”。

“幾位客官一看就是做大事的,這船雖舊,但骨架結實,陣法也靈光,去星羅水寨順風順水,頂多一天半。”老闆搓著手,滿臉堆笑,“不過最近湖上不太平,幾位夜裡行船,最好找個背風的島灣歇腳,避開那些水猴子(指湖匪)和……呃,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玩意。”

秦遠點點頭,付清靈石。他注意到,在他們辦理租船手續時,圩市裡有幾道目光始終若有若無地跟隨著,其中一道隱晦而沉靜,來自百曉閣的方向。

沒有耽擱,三人一豹帶著補給登上烏篷船。韓立早年跑過船,略通操舟之術,主動承擔了船伕的職責。秦遠則與蘇妙晴在船艙內調息,同時警惕著四周湖面。

烏篷船駛離浮萍圩,融入茫茫煙水之中。湖水幽深,初時還算平靜,只有船槳劃破水面的嘩啦聲和遠處偶爾響起的、不知名水鳥的鳴叫。星光刃豹趴在船頭,銀眸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水域,它似乎對水環境適應得很快,傷口在秦遠持續星力滋養下癒合速度也加快了些。

然而,平靜並未持續太久。

離開浮萍圩約莫兩個時辰後,天色完全暗下,一彎殘月升起,在湖面投下破碎的清輝。烏篷船正駛入一片較為開闊的水域,兩側皆是遙不可及的黑暗,只有船頭符燈散發出昏黃的光芒,照亮前方數丈。

忽然,前方水域傳來一陣奇異的、如同萬千細沙摩擦的“沙沙”聲,聲音由遠及近,迅速變得密集!

“不好!是‘食鐵蛭’群!”韓立臉色一變,猛地停下船槳,“這鬼東西刀槍難傷,專吸靈力精血,最喜歡夜裡聚群活動!”

只見前方月光照耀的水面上,浮現出一片黑壓壓的、如同厚重油汙般的東西,正快速向烏篷船蔓延而來!那是由無數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口器鋒利的怪蟲組成的蟲潮!它們所過之處,連月光似乎都被吞噬,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貪婪氣息。

秦遠神識掃過,這些“食鐵蛭”個體氣息微弱,但數量龐大,聚合起來足以威脅築基修士,而且對靈力護罩有極強的腐蝕穿透性。若是被纏上,船毀人亡只在頃刻!

“轉向!避開它們!”秦遠沉聲道。

韓立咬牙,拼命扳動船舵,同時將一股靈力注入船身法陣,試圖加速轉向。然而,蟲潮範圍極廣,速度又快,眼看就要將烏篷船納入包圍!

就在此時,趴在船頭的星光刃豹,忽然站起,對著那片急速蔓延的黑色蟲潮,發出一聲低沉而威嚴的咆哮!

“嗷——!”

咆哮聲中,並非純粹的聲浪,更蘊含著一股源自它血脈深處、經過秦遠星力滋養而愈發純淨的星辰威壓!銀色的星輝自它身上瀰漫開來,雖不強烈,卻帶著一種古老而尊貴的凜然氣息!

那洶湧而來的食鐵蛭群,在接觸到這股星輝威壓的瞬間,前衝之勢驟然一滯!彷彿遇到了某種天敵或不可侵犯的存在,蟲群邊緣出現了明顯的騷動和退縮,原本密集的陣型也變得鬆散起來!

“有效!”蘇妙晴美眸一亮。

秦遠也感到意外,沒想到刃豹的星辰氣息對這些陰穢水蟲有如此剋制之效。他立刻抓住機會,對韓立喝道:“全速!衝過去!”

韓立精神大振,全力催動法陣,烏篷船如同離弦之箭,趁著蟲群遲滯的間隙,險之又險地從邊緣擦過!船身與蟲群邊緣接觸,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護罩靈光急劇閃爍,但終究未被突破。

待到船將蟲群遠遠甩在身後,三人才鬆了口氣。回頭看,那片黑潮依舊在月光下游弋,卻不再追趕。

“豹兄這次立大功了!”韓立擦著冷汗,心有餘悸。

秦遠撫摸著刃豹的頭顱,渡入一縷精純星力以示獎勵。刃豹低嗚一聲,眼中也有一絲得意。它似乎越來越適應並開始主動運用自身與星辰之力相關的天賦。

經此一遭,後半夜反而平靜了許多。或許是刃豹殘留的星辰氣息威懾,或許是運氣使然,再未遇到大規模的水獸襲擾。

翌日晌午,前方水天相接處,一片規模遠超浮萍圩的水上建築群逐漸顯現在視野中。

那是由無數大小船隻、木排、浮島、甚至直接建於巨大礁石或淺灘上的房屋組成的龐雜聚落,縱橫交錯的水道如同街道,各式各樣的船隻穿梭其間,桅杆如林。建築風格粗獷而實用,多以木材、石材和防水獸皮搭建,不少房屋上還懸掛著顏色各異、繪有不同圖案的旗幟或燈籠,隱約能聽到喧囂的人聲、吆喝聲和法器運轉的嗡鳴。

星羅水寨,到了。

相比浮萍圩的簡陋,這裡才真正有了幾分水上城鎮的氣象。

按照百曉閣老者的指引,他們要尋找的“老龜孫”,在星羅水寨東南角,一處靠近廢棄船塢的、毫不起眼的小碼頭旁,經營著一間兼營修補漁網、售賣劣質避水符和充當掮客生意的破舊船屋。

水寨內部水道複雜,外來船隻需在指定的“外泊區”停靠,繳納泊位費,並領取臨時的“水寨通行木牌”。秦遠三人繳納費用,將烏篷船停好,便沿著蜿蜒的水上棧道,向著東南角尋去。

水寨內人流如織,各族混雜。除了佔多數的人族修士(大多帶有明顯的水上生活痕跡),還能看到一些面板覆蓋細密鱗片、耳後有鰓、或手腳帶蹼的水族混血,甚至偶爾有完全保持水族形態、以靈力包裹自身在陸地行走的奇異生靈路過,引來周圍或敬畏或好奇的目光。空氣中瀰漫著魚腥、香料、劣質酒水和各種材料混雜的複雜氣味。

這裡的氣氛比浮萍圩更加開放,也更加混亂。明目張膽的打量、不懷好意的窺探、乃至公然的小偷小摸,都時有發生。秦遠三人收斂氣息,儘量低調,憑著韓立的機警和對路線的記憶,七拐八繞,終於在一片堆滿廢棄船板、瀰漫著桐油和腐木氣味的區域,找到了那間目標船屋。

船屋歪斜地架在幾根深入水中的朽木樁上,半截泡在水裡,屋頂鋪著厚厚的水草和破帆布,門楣上掛著一串風乾的、不知名小魚和幾個鏽跡斑斑的銅鈴。門敞開著,裡面光線昏暗,隱約能看到堆積如山的破爛漁網、繩索和各種奇奇怪怪的雜物。

一個佝僂著背、穿著油膩皮圍裙、頭髮稀疏花白的老頭,正蹲在門口,就著一個小火爐,熬煮著一罐散發著刺鼻氣味的黑色粘稠液體,手裡還拿著一塊破布,慢悠悠地擦拭著一枚鏽蝕的銅錢。

這老頭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有些邋遢,但秦遠神識掃過,心中卻微微一驚。這老者氣息如同古井深潭,晦澀難明,比百曉閣那老者給他的感覺更加深沉,彷彿與周圍的水域環境融為一體,不露絲毫鋒芒。

“請問,可是‘老龜孫’前輩?”秦遠上前,拱手問道。

老頭頭也不抬,繼續擦著他的銅錢,沙啞道:“買符往左走‘張瞎子’家,補網明天來,打聽訊息……十塊中品靈石起步,視內容加價。”

果然是掮客做派。

秦遠也不廢話,直接取出那枚暗青色鱗片,託在掌心,遞到老頭眼前:“晚輩受百曉閣指點,特來請教關於此物之事。”

鱗片在昏暗的光線下,再次散發出柔和水藍微光,與周圍潮溼的水汽隱隱呼應。

老龜孫擦拭銅錢的動作,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他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佈滿深壑皺紋、眼袋浮腫、卻有一雙異常明亮銳利的小眼睛。他盯著秦遠掌心的鱗片,看了足足三息,才伸手接過。

枯瘦的手指摩挲著鱗片上的紋路,老龜孫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似懷念,似悲傷,更有一絲冰冷的怒意。

“瀾部王女的貼身鱗……果然流落出來了。”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百曉閣那老東西,倒是會推麻煩。”

他將鱗片遞還給秦遠,渾濁卻銳利的眼睛看向秦遠三人:“你們從何得來?過程,細說。若有半句虛言,立刻滾蛋。”

秦遠將迷蹤谷遇襲、擊殺蒙面修士、獲得鱗片的經過再次簡述一遍,同樣隱去了部分細節。

老龜孫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待秦遠說完,他才緩緩開口:“風屬性,築基初期,神魂禁制……哼,是‘飛星盜’的做派。那幫無根無萍的空中耗子,甚麼時候也敢把手伸進隕星湖,覬覦我水族王脈之物了?”

飛星盜?秦遠記下這個新名字。

“前輩,這鱗片……究竟牽扯何事?‘瀾部’王女又遭遇了甚麼?”秦遠問道。

老龜孫瞥了他一眼,嗤笑一聲:“小子,好奇心太重,在水裡容易淹死。不過,既然鱗片在你手,又被百曉閣那老鬼推到我這兒,說明你已入局。告訴你也無妨。”

他指了指旁邊幾個破木墩:“坐下說。”

秦遠三人依言坐下。星光刃豹則警惕地趴在秦遠腳邊。

“約莫半年前,‘瀾部’王女‘星漪’,在一次例行的‘巡星祭’中,於‘墜星海溝’附近失蹤,隨行護衛盡數殞命,現場殘留著激烈戰鬥的痕跡和……不屬於隕星湖的力量氣息。”老龜孫語氣低沉,帶著壓抑的憤怒,“王女隨身攜帶的‘潮音佩’和幾片‘星紋水鱗’散落無蹤。此事震動瀾部上下,也引起了另外兩大水族王部‘溟部’、‘淵部’的關注。”

“瀾部內部對此事看法不一。有長老認為王女已遭遇不測,主張徹查復仇;有派系則懷疑是內部有人勾結外敵,意圖攪亂瀾部;更有傳言,說王女攜帶有涉及‘古星遺藏’的關鍵信物,引來外界覬覦。”老龜孫頓了頓,看向秦遠手中的鱗片,“這枚鱗片,應該就是王女當時散落的信物之一。它出現在陸上,還被‘飛星盜’的人持有,說明王女的失蹤,絕對有陸上勢力插手,而且所圖非小。”

古星遺藏?秦遠心中劇震。這稱呼,與星樞遺蹟何等相似!難道隕星湖深處,真的也存在類似的、與古老星辰相關的傳承或寶藏?而瀾部王女的失蹤,竟與此有關?

“瀾部現今由大長老‘滄溟’暫攝王權,但內部派系傾軋,外部又有‘溟部’、‘淵部’虎視眈眈,加上王女失蹤懸案未破,局勢可謂暗流洶湧。”老龜孫繼續道,“大長老暗中懸賞王女信物和相關線索,既是為尋找王女下落,也是為揪出內鬼和外敵。你們拿著這鱗片,既是機緣,也是滔天禍患。飛星盜背後必然還有人,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秦遠:“現在,告訴我,你們想用這鱗片換甚麼?靈石?庇護?還是……想摻和進這潭渾水?”

秦遠迎著老龜孫的目光,沉吟片刻,緩緩道:“晚輩初來乍到,只想尋一處安穩之地暫避風頭,無意捲入貴族紛爭。但這鱗片既已到手,恐難獨善其身。晚輩願將此鱗片相關資訊,提供給瀾部,不求厚賞,只求能得貴族一份‘水引’憑證,在這隕星湖行事方便些許,並望貴族能對外宣告,此鱗片線索已由貴族獲取,以絕某些宵小之念。至於後續尋人查案之事,晚輩力微,恐難相助。”

他這話說得頗為巧妙,既表明了交出鱗片線索的意願,撇清自己與陰謀的關聯,又只求一個相對安全的身份和宣告庇護,並未獅子大開口索要難以兌現的好處,更主動表明不深入摻和,顯得知情識趣,降低對方戒心。

老龜孫眯著眼,打量了秦遠好一會兒,才緩緩點頭:“算你小子聰明,知道進退。也罷,看在這枚王女鱗片的份上,老夫可以為你引薦,將此事報於大長老。若你所言屬實,一份‘瀾部客卿’的臨時水引,以及對外宣告,應無問題。但……”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警告:“‘客卿’身份雖能讓你在瀾部勢力範圍內少些麻煩,卻也等於打上了瀾部的標記。那些暗中的敵人,可能會將你也視為目標。而且,大長老或許還會另有考校或要求。你確定要接下?”

秦遠與蘇妙晴、韓立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眼中都有決斷。在這危機四伏的隕星湖,一個相對官方且強大的臨時靠山,至關重要。

“晚輩確定。”秦遠鄭重道。

“好。”老龜孫站起身,佝僂的身體似乎挺直了些,“三日後,還是此時此地,帶鱗片來。老夫會帶你去見該見的人。這三日,自己小心,尤其堤防‘飛星盜’和……‘怒蛟幫’。”他最後三個字,說得意味深長。

怒蛟幫?秦遠心中一動,難道怒蛟幫也與王女失蹤或飛星盜有關?

“多謝前輩。”秦遠拱手道謝,與蘇妙晴、韓立起身離開。

走出破舊船屋,重新匯入星羅水寨喧囂的人流,秦遠回頭看了一眼那歪斜的船屋。

老龜孫依舊蹲在門口,熬煮著他那罐刺鼻的液體,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未發生。

但秦遠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與隕星湖最深層的暗流,已然緊密相連。

三日後的會面,是福是禍,猶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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