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秦遠在打坐中度過,將連日奔波的疲憊與激戰損耗的心神徹底撫平。清晨,當第一縷微光透過窗紙照進房間時,他準時睜開雙眼,眸中清澈,氣息悠長。
推開房門,院子裡,韓立已經在井邊打水,擦拭著鋪面的櫃檯和貨架。星光刃豹不見了蹤影,想來是又去附近的丘陵活動筋骨了。
“秦道友起得早。”韓立笑著打招呼,手裡動作不停,“昨日睡得可還安穩?”
“此處甚好,多謝韓道友。”秦遠點頭,走到井邊,也掬起一捧清涼的井水洗了把臉,頓時神清氣爽。
蘇妙晴和陳雪也相繼走出房門。蘇妙晴換了一身坊市裡常見的靛青色布裙,髮髻簡單挽起,少了幾分在青嵐宗時的清冷出塵,多了些幹練與樸素,卻依舊難掩麗質。陳雪則穿著韓立提供的舊衣,有些寬大,但收拾得整齊,臉色比昨日好了許多,只是眼中依舊帶著揮之不去的憂色,不知是在擔心自己前途,還是在記掛不知所蹤的族人。
簡單用過韓立準備的清粥小菜後,韓立道:“秦道友,陳姑娘,我今日便去幾家洞府行打聽打聽。蘇姑娘若想在坊市轉轉,最好稍作改扮,我這裡有套舊衣,若不嫌棄……”
蘇妙晴明白他的意思,接過韓立遞來的灰色粗布男裝,點了點頭:“有勞韓道友。”
秦遠道:“我隨蘇師姐一同出去看看,熟悉一下環境。韓道友,我們午時前後回來。”
“好,萬事小心。坊市裡龍蛇混雜,尤其注意那些主動湊上來搭訕的,多半不懷好意。買東西多看少說,價格先問清楚,別露富。”韓立不厭其煩地叮囑著。
蘇妙晴回房換了男裝,又將面容稍作修飾,用藥物使膚色黯淡了些,眉毛畫粗,最後戴上一頂遮陽的斗笠,再收斂氣息,看起來便像個有些沉默寡言的普通煉氣中期散修了。秦遠也將氣息壓制在煉氣九層,換了身韓立提供的褐色短打,將星寒劍的氣息深深內斂。
兩人相視一眼,確認沒有明顯破綻,便推開百雜齋的後門,從小巷悄然匯入了坊市的人流之中。
白天的霧隱坊市比昨日傍晚所見更加喧囂。叫賣聲、爭吵聲、甚至還有某處傳來的、夾雜著靈力波動的打鬥聲(很快被坊市維持秩序的修士制止),共同構成了一曲混亂而富有生命力的交響。
秦遠和蘇妙晴並肩而行,看似隨意地逛著,實則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他們先是在那些露天攤位前駐足。攤位上琳琅滿目,但真正有價值的極少。大多是一些煉氣期修士用得上的低劣材料:年份不足的普通草藥、雜質頗多的低階礦石、畫得歪歪扭扭的一品符籙、以及一些來歷不明、鏽跡斑斑的殘破法器。偶爾也能看到一兩株稍微像點樣子的靈草,或是一兩塊成色尚可的妖獸材料,立刻會引來數人爭搶,價格也迅速抬升。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剛從‘毒龍潭’邊挖出來的‘七心蓮’,驅毒避瘴有奇效!只要八十下品靈石!”
“祖傳的飛劍法器,雖然靈光稍暗,但絕對鋒利!換一瓶‘培元丹’!”
“最新版的雲夢大澤東南部地圖玉簡,標註了三處新發現的低風險妖獸巢穴和五處可能生長‘霧靈花’的地點!獨此一份!”
叫賣聲五花八門,真假難辨。秦遠注意到,那些吆喝得最響的,往往東西最普通。真正有點好東西的攤主,反而大多沉默寡言,只是將物品擺出,任由識貨者自己檢視問價。
走過一片販賣妖獸材料的區域,腥臊氣撲鼻。各種獠牙、利爪、皮毛、骨骼堆積如山,有些還帶著未乾的血跡。幾個渾身煞氣、帶著明顯傷痕的漢子正和收購商激烈地討價還價,唾沫橫飛。
“這就是散修的日常。”蘇妙晴傳音道,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感嘆。在青嵐宗,宗門弟子獲取資源大多透過任務、月例或內部兌換,何曾需要如此風餐露宿、刀頭舔血,只為換取那一點修煉資糧。
秦遠默然點頭。這坊市,便是雲夢大澤散修生態最直觀的縮影。資源匱乏,競爭殘酷,一步踏錯便可能萬劫不復。但也正是在這種環境下,能生存下來的,無不是機警、堅韌且各有手段之輩。
他們又路過幾家規模稍大的店鋪。有專賣丹藥的“回春堂”,門面整潔,隱隱有藥香傳出;有專賣法器的“千鍛坊”,裡面傳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還有掛著“符篆閣”匾額的店鋪,門口站著笑容可掬的夥計招攬客人。這些店鋪背後多半有固定勢力支撐,價格更貴,但質量相對有保障。
秦遠特意在“多寶閣”門前駐足片刻。這是一棟三層木樓,雕樑畫棟,在這簡陋的坊市中顯得頗為氣派。進出之人衣著光鮮些,修為也普遍更高。門口站著兩名氣息凝練、眼神銳利的守衛,竟都有煉氣後期的修為。
“這便是韓立說的多寶閣了。”秦遠暗忖。能在這種地方把生意做得這麼大,背後勢力絕對不簡單。
他們沒有進去,繼續前行。在坊市東北角,他們看到了一棟獨立的、造型別致的小樓,樓前懸掛著一面素雅的旗幡,上書“聽風”二字。樓前頗為冷清,偶爾有人進出,也都是低頭匆匆,顯得頗為神秘。這便是韓立提過的“聽風樓”分點了,專門販賣情報的地方。
兩人遠遠看了一眼,便轉身離開。目前他們還不需要,也負擔不起聽風樓的情報費用。
走著走著,秦遠忽然心有所感,目光投向街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裡坐著一個鬚髮皆白、滿面皺紋的老者,面前鋪著一塊骯髒的破布,上面零零散擺放著幾塊顏色暗淡、形狀不規則的石頭,還有一些沾滿泥土、看不出本來面目的碎陶片、鏽鐵塊。老者閉著眼睛,似乎睡著了,對周圍的喧囂充耳不聞。
攤位上沒有標價,也無人問津。
但秦遠體內,丹田中的本命星寒劍符,卻傳來一絲極其微弱、近乎錯覺的波動。不是共鳴,更像是一種……被某種相似又相異的氣息輕輕觸動的漣漪。
他腳步微微一頓。
蘇妙晴察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傳音問:“怎麼?”
“沒甚麼,看到一個奇怪的攤位。”秦遠不動聲色,拉著蘇妙晴走了過去,裝作隨意瀏覽的樣子,蹲下身,拿起一塊灰撲撲、入手沉重的石頭掂了掂。
石頭毫無靈氣波動,看起來就是普通的、被水流沖刷了無數年的河床石。
老者眼皮都沒抬一下。
秦遠又拿起一塊邊緣鋒利的黑色碎陶片,陶片上隱約有極淡的、幾乎被歲月磨平的紋路,那紋路給他一種極其古老、蒼涼的感覺。
這一次,星寒劍符的波動稍微明顯了一絲,但也只是一閃而逝。
“老丈,這些東西怎麼賣?”秦遠開口問道,聲音平緩。
老者這才緩緩睜開眼。他的眼睛渾濁,卻有一種看透世事的深邃。他掃了一眼秦遠手中的陶片,沙啞道:“看上的,十塊下品靈石一件。不還價。”
十塊下品靈石,對攤位上這些“破爛”來說,簡直是天價。旁邊路過的一個修士聞言,嗤笑一聲,搖搖頭走了。
秦遠卻沉吟了一下。他並非覺得這陶片值十塊靈石,而是那絲微弱的感應讓他有些在意。星寒劍符與他性命交修,感應非同一般,這陶片或許真有些來歷。十塊下品靈石,對他而言不算甚麼,就算買了無用,也無傷大雅。
“我要這塊陶片。”秦遠取出十塊下品靈石,放在破布上。
老者渾濁的眼珠動了動,看了秦遠一眼,沒說甚麼,只是將靈石收了起來。
秦遠將黑色陶片收起,正要起身離開,老者忽然又沙啞開口:“年輕人,看你面生,初來霧隱山?”
秦遠心頭微凜,面上不動聲色:“正是,來此尋些機緣。”
“機緣……”老者意味不明地低笑一聲,聲音幾不可聞,“霧裡看花,水中撈月。小心些,最近坊市裡,不太平。”
說完,他又閉上了眼睛,彷彿剛才那句話只是夢囈。
秦遠目光微凝,對老者拱了拱手,拉著蘇妙晴轉身離開,匯入人流。
“那老者……”蘇妙晴傳音,帶著疑惑。
“不像普通人。”秦遠沉聲道,“他賣的東西或許不值錢,但那塊陶片,可能有點意思。他最後那句話,更像是提醒。”
兩人又在坊市中轉了近一個時辰,對這裡的佈局、主要店鋪、勢力分佈有了更直觀的印象。午時將至,他們便按原路返回百雜齋。
剛走進小巷,便見韓立已經回來了,正站在院門口,臉色有些凝重。
“韓道友,打聽得如何?”秦遠問道。
韓立見他們回來,讓進院子,關上門,才低聲道:“洞府的事情有些眉目了,山腳靠西邊有一處丙字七號洞府,原主人剛剛退租,位置稍偏,但禁制完好,自帶一個小型聚靈陣和基礎防禦、隔音陣法,一個月十八塊中品靈石。我已經交了十塊定錢,隨時可以籤契入住。”
秦遠點點頭:“有勞韓道友,這個價格可以接受。下午我便帶陳雪姑娘過去看看。”
“嗯,這是其一。”韓立話鋒一轉,聲音壓得更低,“其二,我打聽風聲時,聽到一些不太好的訊息。血刃會丟的那批貨,據說裡面有一樣很要緊的東西,他們似乎認定是被‘外來人’劫走了,正在暗中排查近期進入坊市的所有陌生面孔,尤其是修為不弱、有戰鬥痕跡的。”
秦遠和蘇妙晴對視一眼,心中瞭然。他們進入沼澤前遭遇的那場截殺,很可能就被歸入了“劫貨”的懷疑名單。雖然當時並未見到甚麼貨物,但黑鍋怕是甩不掉了。
“另外,”韓立繼續道,“黑煞幫那邊也有些異動。他們似乎在找一個人,一個……可能帶著特殊星力寶物的人。”他說著,目光似有若無地從秦遠身上掃過。
秦遠心中一沉。特殊星力寶物?是指星源晶核,還是星樞令?黑煞幫怎麼會知道?是那個逃走的築基初期修士洩露的?還是柳青璃那邊出了問題?亦或是……黑煞幫背後,本就與“星樞”的線索有關?
“訊息可靠嗎?”秦遠沉聲問。
“從一個在黑煞幫外圍廝混的酒鬼嘴裡聽來的,花了點靈石。那傢伙說他前幾日醉酒,聽兩個黑煞幫小頭目提了幾句,甚麼‘星光’、‘感應’、‘上頭很重視’之類的。”韓立道,“寧可信其有。秦道友,你們最近務必加倍小心。我懷疑,血刃會和黑煞幫,可能都在找你們,只是理由不同。”
院子裡的氣氛頓時有些凝重。
秦遠沉默片刻,忽然問道:“韓道友,坊市中,可有能快速賺取靈石,又不至於太過引人注目的門路?”
他們需要靈石支付洞府租金,需要購買丹藥符籙輔助修煉,更需要積攢資本以備不時之需。坐吃山空絕非長久之計,尤其是在可能被兩大勢力盯上的情況下。
韓立想了想,道:“最快的是接取坊市釋出的高風險任務,比如獵殺特定妖獸、探索險地、護衛商隊等,但容易暴露實力和行蹤。其次是有一技之長,比如煉丹、煉器、制符,但初期需要投入和名聲積累。最穩妥但不快的,是去坊市外的安全區域採集常見藥材、礦石,或者製作一些低階符籙、法器胚子來賣。”
他看了看秦遠和蘇妙晴:“二位道友修為精深,戰力不俗,但眼下不宜張揚。倒是秦道友昨日給我的那幾瓶低階丹藥,成色極佳,若是自己煉製的話……”
秦遠搖頭:“非我所長。”他的煉丹術僅限於療傷、恢復的基本丹藥,且成丹率和品質在散修中或許尚可,但以此謀生效率太低。
蘇妙晴開口道:“我可嘗試製作一些低階符籙,如水箭符、輕身符、金剛符等,成功率應當不低。”她在青嵐宗涉獵過符籙之道,雖不精通,但製作基礎符籙問題不大。
“此法甚好。”韓立點頭,“符紙、硃砂我這裡有一些存貨,可以先給蘇姑娘練手。製成後,我可以幫忙在鋪面代售,或者拿去熟悉的攤位寄賣,抽成很低。雖賺不了大錢,但補貼日常用度應該夠了。”
“多謝韓道友。”蘇妙晴道謝。
“另外,”秦遠沉吟道,“韓道友昨日提到的,那位口風緊、有本事的私人鑑定師,不知可否引薦?我這裡有件偶然得來的小玩意兒,想請人看看,心裡好有個底。”他打算先拿出那塊黑色陶片試試水,同時也藉機接觸一下韓立所說的這個渠道。
韓立目光一閃,點頭道:“可以。那位鑑定師脾氣有些怪,只黃昏後在‘泥壺巷’盡頭的老槐樹下襬攤,每日只看三件東西,先到先得,價格不定,看心情。秦道友若想去,今日黃昏我可帶路。”
“有勞。”秦遠應下。
午飯後,秦遠便帶著陳雪,由韓立陪同,去看了那處丙字七號洞府。洞府位於霧隱山西麓的山腳,離坊市主街約莫三里,位置確實較偏,周圍類似的洞府有幾十個,大多緊閉門戶,偶爾有修士進出,也都行色匆匆。洞府入口掩映在一片藤蔓之後,進入後是一個約莫十丈見方的石室,設有石床、石桌,角落裡有簡陋的灶臺。聚靈陣刻在石室中央,啟動後,能感覺到比外界濃郁約莫兩三成的靈氣緩緩匯聚,對煉氣期修士而言,勉強夠用。防禦和隔音禁制也還完好,開啟後,能隔絕尋常煉氣修士的神識探查和聲音。
陳雪看後頗為滿意,這比她預想的要好得多。秦遠當即與洞府行的執事簽了三個月的租契,付清了剩餘靈石,將控制禁制的令牌交給了陳雪。
“陳姑娘先在此安心修煉,若有急事,可去百雜齋尋我們,或發傳音符。”秦遠叮囑道。他給了陳雪幾張韓立提供的、只能在短距離內傳遞簡單訊息的劣質傳音符。
陳雪感激不盡,眼眶微紅:“秦大哥,蘇姐姐,韓大哥,大恩不言謝,陳雪銘記於心。”
安頓好陳雪,返回百雜齋時,日頭已然西斜。
秦遠稍事休息,便與韓立一起,再次出門,朝著坊市更深處、更為雜亂破敗的“泥壺巷”走去。
黃昏的霧隱坊市,喧囂未減,反而多了幾分躁動。一些白天不見的陰影,似乎開始活動。
泥壺巷狹窄潮溼,地面坑窪不平,積著不知名的汙水。兩旁是低矮歪斜的棚屋,門窗破爛,裡面影影綽綽,投射出警惕或麻木的目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劣質酒氣、汗臭和腐爛物的混合味道。
韓立顯然對此地也不甚喜歡,加快了腳步。一直走到巷子最深處,那裡有一棵葉子掉光了半邊的老槐樹,樹下襬著一張破舊的矮几,一個穿著打滿補丁的灰袍、頭髮亂蓬蓬遮住大半張臉的人,正靠坐在樹根上,手裡拿著一隻油光發亮的泥壺,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
矮几前,已經排了兩個人,一個佝僂著背的老嫗,一個眼神精明的瘦小漢子,都沉默地等待著。
這就是那位鑑定師?
秦遠微微挑眉。此人氣息完全內斂,竟看不出深淺,如同一個真正的凡人醉漢。但能在這種地方安穩擺攤,每日只見三客而無人敢鬧事,本身就說明問題。
韓立對秦遠使了個眼色,兩人默默排到了後面。
前面兩人很快完成。老嫗拿出一塊鏽跡斑斑的銅鏡碎片,鑑定師只瞥了一眼,吐出兩個字:“垃圾,不值錢。”老嫗失望離去。
瘦小漢子則小心翼翼捧出一枚色澤暗淡的玉環,環身有幾道細微裂紋。鑑定師拿在手裡摩挲片刻,又對著夕陽眯眼看了一下,淡淡道:“古修士的隨身佩環,有點年頭,靈力已失,有點研究價值。十塊中品靈石。”
瘦小漢子似乎有些不滿,但不敢爭辯,悻悻地拿了靈石走了。
輪到秦遠。
他走上前,將那塊黑色陶片放在矮几上。
鑑定師懶洋洋地抬眼,目光透過亂髮縫隙落在陶片上。他並未伸手去拿,只是看了幾息,忽然“咦”了一聲,坐直了些身體。
他伸出兩根髒兮兮的手指,捏起陶片,湊到眼前,仔細看著上面那些幾乎看不見的紋路,又用手指輕輕摩挲邊緣,甚至放到鼻端聞了聞。
半晌,他放下陶片,重新靠回樹根,恢復了那副懶散的樣子,聲音沙啞道:“這東西……有點意思。哪來的?”
“坊市裡一個老攤主那兒買的。”秦遠如實道。
“十塊下品靈石買的?”鑑定師嗤笑一聲,“那老騙子倒是會做生意。”
秦遠不動聲色:“請先生指教,此物究竟是何來歷?價值幾何?”
鑑定師灌了一口壺中酒,慢悠悠道:“來歷嘛……這上面的紋路,很古老,不是現今修仙界的風格,倒像是……古巫祭紋的變種,又摻了點別的甚麼東西。具體年代、出自何處,看不真切,殘缺太厲害。”
“至於價值……”他瞥了秦遠一眼,“對需要它的人來說,或許是無價之寶。對不需要的人來說,就是塊硬點的陶片。它本身不含靈力,也無特殊功效,但承載的紋路資訊,或許能拼湊出點古老的歷史,或者指向某個遺蹟的線索?誰知道呢。”
“老夫看不透,也估不了價。”鑑定師將陶片推回給秦遠,“這東西,你最好收好,別輕易再給人看。有時候,知道得少,反而是福氣。”
秦遠心中微動,收起陶片,拱手道:“多謝先生提點。”他取出五塊中品靈石,放在矮几上,作為鑑定費用。
鑑定師看都沒看靈石,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可以走了。
秦遠和韓立轉身離開泥壺巷。走出巷口,天色已近全黑,坊市中各處亮起了零星的、主要是熒光石發出的光芒。
“這位鑑定師,果然有些門道。”秦遠傳音道,心中對那黑色陶片更添了幾分重視。古巫祭紋?難道與雲夢大澤深處那些傳說中古老的巫族遺民有關?還是與“星樞”的線索有某種間接聯絡?
“他是坊市裡的一個異類,沒人知道他的底細,但確實有真本事,而且嘴嚴。”韓立低聲道,“他既然說讓你收好,此物恐怕真不簡單。”
兩人正說著,忽然前方街角傳來一陣騷動和厲喝。
“站住!血刃會辦事,閒人避讓!”
只見幾個穿著血色勁裝、胸口繡著交叉彎刀標誌的修士,正攔住兩個穿著黑袍、行色匆匆的人盤查。那兩人氣息不弱,都有煉氣八九層的樣子,此刻低著頭,顯得很是緊張。
周圍路人紛紛避讓,躲到遠處觀望,無人敢靠近。
秦遠和韓立也立刻閃到一旁店鋪的陰影下。
“抬起頭來!”一名血刃會的小頭目厲聲道,伸手去揭其中一人的兜帽。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那被盤查的黑袍人猛然抬頭,兜帽下露出一張蒼白卻猙獰的臉,眼中兇光一閃,袖中寒芒爆射!
“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