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霧柱沖天而起,瞬間將殘破的石亭吞沒大半!極致的陰寒與怨毒如同實質的冰錐,刺入每個人的骨髓與神魂!那從井中探出的巨大黑霧利爪,裹挾著無數扭曲面孔無聲的哀嚎,已然籠罩了蘇妙晴頭頂,死亡的陰影與靈魂凍結的恐怖感,讓她本就因幻象而動盪的心神幾乎徹底失守,青華真氣渙散,竟連閃避都做不到!
千鈞一髮!
“嗡——!”
一聲清越如鳳鳴、卻又帶著斬斷一切虛妄與陰邪決絕意志的劍鳴,猛然在墨色霧柱中炸響!
秦遠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出現在蘇妙晴身前!他背對著那抓下的恐怖利爪,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右臂反手向後一揮!
他手中,並無光劍。
但揮出的手臂軌跡上,空間彷彿被無形的鋒刃割裂,留下一道清晰、凝練、純粹到極致的暗金色軌跡!那不是劍氣,更像是某種“劍”之概念的實體顯現,是斬斷規則、劃分陰陽的“痕”!
“斷!”
一字吐出,如同天地律令!
那道暗金色的“痕”與抓下的黑霧利爪悍然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種彷彿布帛被最鋒利的剪刀無聲裁開的“嗤啦”聲。
那蘊含著恐怖魂力與無盡怨念的黑霧巨爪,竟被那道看似纖細的暗金“痕”從中一分為二!被切開的黑霧劇烈翻騰、扭曲,發出更加刺耳的靈魂尖嘯,卻無法再凝聚成形,如同被潑了熱油的積雪,迅速消融、蒸發!
井中傳來一聲充滿痛苦與暴怒的、非人非獸的嘶吼!整個盆地的霧氣都為之劇烈震盪!更多的漆黑霧氣如同噴發的火山,從井口洶湧而出,迅速在空中凝聚成一個更加龐大、更加猙獰的、由無數痛苦靈魂碎片拼接而成的模糊巨人輪廓!它沒有五官,只有兩個燃燒著慘白魂火的空洞,死死“盯”住了秦遠!
“星穹劍意……又是這種討厭的氣息……斬斷……吞噬……” 模糊的意念波動,混雜著無數混亂的嘶嚎,直接在眾人神魂中響起,充滿了刻骨的憎恨與貪婪。
夜梟此刻已護著剛剛被秦遠劍意餘波震醒、臉色慘白如紙的蘇妙晴和陳雪退到石亭邊緣,手中緊握那柄黑色短弩,弩箭上纏繞著奇異的銀色符文,對準了那魘魂巨人,但她沒有立刻發射,似乎在等待時機,或者……被那魘魂散發出的恐怖威壓所懾。
星光刃豹怒吼連連,星輝全力爆發,在體表形成一層璀璨的銀色光甲,抵擋著侵蝕而來的黑色霧氣,但它顯然對這純粹魂體的敵人有些束手無策,焦躁地刨著地面。
秦遠獨自站在石亭中央,與那龐大的魘魂巨人對峙。他面色平靜,但雙眸深處,暗金色的星芒如同漩渦般緩緩旋轉。方才那反手一“斷”,看似輕描淡寫,實則動用了《九天星闕劍典》中一門極高深的劍意運用法門——“痕斬”,對神魂之力消耗極大。他能感覺到,識海中那灰暗的詛咒印記,在這股強大魂力交鋒的刺激下,又開始隱隱躁動。
“死……吞噬你的劍魂……補全吾身……” 魘魂巨人發出混亂的咆哮,龐大的身軀猛地前傾,由無數魂力觸鬚構成的巨臂,如同兩條黑色的怒龍,一左一右,帶著湮滅靈魂的波動,狠狠砸向秦遠!攻擊未至,那純粹的負面精神衝擊已如同海嘯般襲來,試圖直接摧毀秦遠的意志!
秦遠深吸一口氣,不退反進!他向前踏出一步,腳下殘破的石板無聲化為齏粉!
雙手虛合於胸前,掌心相對,一股難以言喻的蒼茫、浩瀚、彷彿包容無盡星空的意境,自他體內升騰而起!丹田之中,那點星痕劍元本源光芒大放!
“星穹……無量。”
低沉的聲音響起,秦遠虛合的雙手緩緩向外一分。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氣爆發,也沒有璀璨的光華流轉。
只有一片朦朧的、彷彿將整片星空微縮於方寸之間的“域”,以秦遠為中心,悄然展開!
這片“域”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域內,時間與空間的概念彷彿變得模糊,光線微微扭曲,那洶湧而來的黑色魂力觸鬚,在進入這片“域”的瞬間,速度驟然減緩,彷彿陷入了無形的泥沼!其上附帶的狂暴精神衝擊,也被這片“域”中蘊含的、宏大而寧靜的星空意志所包容、消融、轉化!
魘魂巨人發出一聲驚怒的嘶吼,它感覺到自己無往不利的魂力攻擊,彷彿泥牛入海,被對方那片詭異的“域”所剋制、吸收!
“這是甚麼力量?!”混亂的意念中首次出現了驚疑。
秦遠沒有回答。維持這片“星穹無量域”消耗極大,他必須速戰速決。在“域”展開的同時,他並指如劍,朝著魘魂巨人那兩點慘白的魂火,凌空一點。
“星火,焚魂。”
一點豆大的、純淨到近乎透明的暗金色火星,自他指尖飄飛而出。這火星看似微弱,卻散發著一種令靈魂都感到戰慄的、彷彿能焚盡世間一切汙穢與虛妄的極致高溫!
火星輕飄飄地飛入“星穹無量域”中,速度看似緩慢,實則軌跡玄奧,無視了空間距離,下一瞬,已然出現在魘魂巨人的眉心之前!
魘魂巨人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它瘋狂地咆哮,調動全身魂力,在身前凝聚出層層疊疊的黑色魂盾,試圖阻擋那點火星!
然而,那暗金星火,卻彷彿不存在於這個維度,輕易地“穿”過了所有魂力防禦,如同水滴融入海綿,悄無聲息地沒入了魘魂巨人的核心——那兩點慘白魂火之間!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
下一刻——
“轟——!!!”
無法形容的璀璨光芒,自魘魂巨人體內迸發!那光芒並非熾熱的火焰,而是一種純淨、聖潔、彷彿能淨化一切黑暗的星輝之光!魘魂巨人龐大的身軀在這光芒中劇烈扭曲、膨脹,無數扭曲的面孔從它體內掙扎著脫離,發出解脫般的嘆息或最後的尖嚎!
“不——!!!”
充滿不甘與恐懼的意念衝擊橫掃四方,隨即戛然而止。
龐大的黑霧身軀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潰散,化作漫天飄飛的、逐漸黯淡的黑色光點,最終徹底湮滅在空氣中。盆地中濃郁的魘魂霧氣,也彷彿失去了源頭,開始緩緩變得稀薄。
石亭內,一片寂靜。
秦遠維持著虛合雙手的姿勢,緩緩放下。他臉色微微發白,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但眼神依舊明亮銳利。“星穹無量域”緩緩收攏,消失不見。那一記“星火焚魂”,幾乎耗盡了他此刻能動用的、屬於星痕劍元本源的力量,但對神魂之力的消耗更是巨大。識海中,那詛咒印記似乎也因為方才極致的魂力運用而黯淡了不少,暫時蟄伏。
夜梟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黑色短弩,面紗後的目光落在秦遠身上,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震撼、探究、瞭然,還有一絲……莫名的悸動?她沉默著,沒有說話。
蘇妙晴扶著陳雪,兩人眼中都殘留著驚駭與後怕,但更多是對秦遠那匪夷所思手段的敬畏。星光刃豹低嗚一聲,湊到秦遠身邊,用碩大的頭顱輕輕蹭了蹭他的腿,傳遞著擔憂與親暱。
“此地不可久留。”秦遠調息片刻,壓下翻騰的氣血與神魂疲憊,沉聲道,“方才動靜太大,可能會引來古道內其他東西,或者……驚動外面的追蹤者。”
夜梟點了點頭,走到那口還在緩緩逸散最後一絲黑氣的古井旁,看了一眼井底深處。那裡似乎已經空空如也,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殘留。
“這口‘鎖靈井’曾經鎮壓的,恐怕不是普通魘魂,而是某種上古魔物的殘魂或怨念集合體。難怪封印失效後如此恐怖。”她低語一句,隨即轉身,“走吧,穿過前面那片遺蹟,再走不遠,應該就能看到古道的出口了。”
一行人不再停留,快速離開石亭盆地。果然,隨著魘魂巨人的湮滅,古道上的霧氣雖然依舊存在,但那股無處不在的強烈神魂侵蝕之力明顯減弱了許多,前行變得相對輕鬆。
他們穿過了那片殘破的古建築遺蹟,依稀能看出昔日殿宇的輪廓,但早已被時光和詭異力量侵蝕得不成樣子,只剩下斷壁殘垣和散落的、刻滿模糊符文的碎石。
又前行了約一個時辰,前方霧氣終於變得稀薄,隱約有不同於慘白苔蘚的自然天光透入。腳下的石板路也到了盡頭,連線著一條向上延伸的、開鑿在巖壁上的狹窄石階。
“上面就是出口,‘鬼哭澗’。”夜梟指著石階上方,“出了古道,便是青嵐域邊緣的落楓原範圍了。不過鬼哭澗本身也是一處險地,終年陰風呼嘯如鬼哭,且有天然迷障和毒瘴,需小心。”
眾人精神一振,加快腳步,沿著石階向上攀登。
石階陡峭溼滑,但不算太長。當他們終於踏出最後一級石階,眼前豁然開朗!
此時天色已然微明,晨曦穿過薄霧,灑落下來。他們正站在一處幽深裂谷(鬼哭澗)的底部邊緣,身後是深不見底、霧氣瀰漫的古道入口裂縫,前方則是一條蜿蜒流淌的、水質清澈卻散發寒氣的溪流,以及溪流對岸,逐漸向上延伸、生長著稀疏但色彩斑斕樹木的緩坡。更遠處,天際線上,隱約可見連綿起伏的山巒輪廓,那便是真正的青嵐域了!
清新的、帶著草木與泥土氣息的空氣湧入肺中,雖然依舊微涼,卻再無古道中那股令人窒息的陰鬱與腐朽。所有人都忍不住深深呼吸,有種重見天日的恍惚感。
“終於……出來了。”陳雪喃喃道,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蘇妙晴也鬆了口氣,但依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環境。
星光刃豹抖擻精神,躍上一塊溪邊巨石,仰頭髮出一聲暢快的長嘯,嘯聲在裂谷中迴盪。
秦遠目光掃過周圍,確認暫時沒有危險,然後看向夜梟:“多謝帶路。若無姑娘指引,此行兇險倍增。”
夜梟微微搖頭,聲音透過面紗,似乎也輕鬆了一絲:“各取所需罷了。我也需要藉助你們的力量透過古道。”
“接下來有何打算?”秦遠問。按照約定,離開古道後,合作關係可以終止。
夜梟沉默了一下,望向青嵐域的方向:“我還有些……私事要辦。我們在此別過吧。”
秦遠點頭,取出一個小布袋,裡面裝著約百塊中品靈石和一些邊荒罕見的療傷、解毒丹藥,遞了過去:“這是約定之外的酬謝,姑娘保重。”
夜梟沒有推辭,接過布袋,掂量了一下,收入懷中。她頓了頓,忽然道:“聽風樓在青嵐域的勢力,主要集中在‘天風城’和幾個大的散修坊市。落楓原相對偏僻,但楓葉鎮是交通樞紐,耳目也不會少。你們……多加小心。”
“多謝提醒。”秦遠拱手。
夜梟不再多言,對著秦遠三人微微頷首,又深深看了一眼似乎對她並無留戀的星光刃豹,然後身形一晃,如同融入晨霧的陰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溪流上游的林木之中,蹤跡全無。
“她走了。”蘇妙晴走到秦遠身邊,低聲道,“這個人,神秘得很。她的目的,恐怕不只是穿越古道那麼簡單。”
“嗯。”秦遠應了一聲,目光依舊望著夜梟消失的方向,“每個人都有秘密。只要不是敵人,便無需深究。走吧,我們先找地方休整,然後打聽前往落楓原‘楓葉鎮’的具體路線,以及……百曉閣文管事所說的‘關照’,是否真的存在。”
三人一豹,略作辨識方向,便沿著溪流,向著青嵐域的方向,踏上了新的旅途。
而在他們離開後不久,鬼哭澗另一側的崖壁上,幾道如同壁虎般緊貼岩石的身影悄然滑下。為首一人,正是之前在石林中出現的陰影之一。
他來到古道出口附近,仔細探查了片刻,又看了看夜梟和秦遠他們分別離開的方向,取出一個精緻的傳訊玉符,低語幾句,將資訊傳出。
“目標已出古道,分道揚鑣。‘夜梟’去向不明,‘秦星’三人一獸前往青嵐域方向。古道內發生高階魂力爆發波動,疑似有強大魘魂被清除。請求下一步指示。”
玉符光芒一閃,資訊已發出。
片刻後,玉符微震,傳回冰冷的意念:
“繼續追蹤‘秦星’,確定其最終目的地。‘夜梟’……暫且不管。落楓原那邊,已有人‘等候’。務必掌握其行蹤。”
“是。”
幾道身影再次融入巖壁陰影,悄無聲息地向著秦遠等人離開的方向潛行而去。
晨曦中的鬼哭澗,陰風依舊嗚咽如泣,彷彿在預示著,青嵐域的旅程,絕不會風平浪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