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刃豹的低吼如同投入寂靜深潭的石子,瞬間繃緊了平臺上的空氣。秦遠身形未動,星辰感知卻已如潮水般湧向那堆廢棄金屬,尤其是那塊剛剛產生異動的“廢鐵”。
在他的感知中,那塊臉盆大小的暗沉金屬,此刻正如同沉睡的心臟般,緩緩搏動。每一次微不可查的搏動,都引動著周圍稀薄的星辰靈氣向其匯聚,更與平臺中央那簇星核源火,產生了極其隱晦卻異常緊密的共鳴。金屬表面那些坑窪與灰塵,正在無聲剝落,露出其下暗金色的、彷彿有液態光芒在其中緩緩流淌的奇異本質。一股古老、滄桑、又帶著無盡困惑與悲傷的微弱靈性意識,正從那金屬核心深處,艱難地甦醒。
“不是廢鐵……是一件被封印或沉睡了的……器胚?還是某種特殊的金屬生命?”秦遠心中警惕更甚。煉火殿作為星穹古道的重要傳承地之一,當年煉製過的奇物不計其數,留下一兩件有靈性的半成品或特殊材質,並不奇怪。但這東西散發出的波動,雖然與源火同源,卻總讓他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協調感。
他嘗試以剛剛獲得的、溝通源火的基礎法訣,分出一縷極其溫和的、帶著探尋意味的星穹意念,緩緩接近那塊暗金金屬。
“唔……”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夢囈般的意念波動,從金屬中反饋回來。那甦醒的靈性意識似乎極其脆弱、混亂,充滿了迷茫與痛苦。它感應到秦遠意念中蘊含的、與星核源火同源的星穹氣息,本能地產生了一絲親近與依賴,卻又帶著深深的不安。
“火……煉……痛……為甚麼……碎了……都碎了……”
斷斷續續、破碎不堪的意念碎片傳遞出來,彷彿一個受了重傷、記憶殘缺的孩子在夢魘中囈語。秦遠從中捕捉到了幾個關鍵詞:“火煉”、“碎裂”,還有一股深沉的、對某個宏大存在崩塌的悲傷與不解。
就在這時,平臺另一側的幽暗虛空中,一道極其隱晦的、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灰影,驟然暴起!
正是那名僅存的聽風樓煉氣九層修士!他並未藏身於廢棄金屬堆,而是利用某種高明的斂息秘術,潛伏在遠處一座較小的黑色平臺陰影裡,一直在暗中觀察、等待時機!此刻,他眼看秦遠注意力被那奇異金屬吸引,心神似乎有所鬆懈,而星光刃豹也正警惕地盯著金屬方向,蘇妙晴與陳雪更是毫無防備地處於療傷狀態——這正是他絕佳的偷襲時機!
他選擇的攻擊目標,並非秦遠,也非刃豹,而是……正在深度療傷、氣息最弱的蘇妙晴!
“幽影斷魂刺!”
灰衣修士身化數道真假難辨的虛影,手中那柄幽藍彎刀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陰冷光芒,刀光凝為一點,無聲無息,卻快如鬼魅,直刺蘇妙晴後心!這一擊,歹毒至極,旨在瞬間斃殺一人,擾亂對方陣腳,製造混亂,無論能否得手,他都準備了後招遁走或繼續襲殺陳雪!
“你敢!”
秦遠目眥欲裂!他沒想到對方如此陰險狡詐,更沒想到其目標竟是毫無還手之力的蘇妙晴!此刻他距離蘇妙晴尚有十數丈,星移步再快,也快不過那蓄謀已久、近在咫尺的致命刀光!
星光刃豹怒吼,龐大身軀猛然轉向撲擊,但距離稍遠,且被那數道虛影干擾,恐難及時攔截。
陳雪察覺到殺機,驚駭欲絕,想要起身阻擋,卻因靈力空虛和護持蘇妙晴而動作慢了半拍。
眼看那幽藍刀光就要刺入蘇妙晴背心——
嗡——!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異變再生!
並非來自秦遠或刃豹,而是來自那塊剛剛甦醒的暗金金屬!
彷彿感應到了那驟然而起的、充滿惡意的殺機與能量波動,尤其是那幽藍彎刀上附帶的、與星蝕隱隱相關的陰冷氣息(聽風樓法器多經特殊煉製,帶有星蝕一系的某些特質),暗金金屬內部那脆弱而混亂的靈性意識,驟然爆發出一種本能的、混合了憤怒與守護意念的劇烈波動!
“侵……犯……火……域……壞……東西……滾!!!”
一道稚嫩卻尖銳的意念尖嘯,伴隨著暗金金屬猛地一震!其表面流淌的液態光芒瞬間熾烈,一股灼熱、精純、帶著古老煉器火焰氣息的金紅色光芒,如同火山噴發般從金屬內部爆發出來!
這光芒並非直接攻擊,而是在空中迅速凝聚、變形,竟在間不容髮之際,於蘇妙晴身後凝聚成了一面尺許方圓、厚約三寸、表面流淌著熔岩般紋路的暗金色半透明盾牌虛影!
鐺——!!!
幽藍刀光狠狠刺在暗金盾牌虛影之上,發出金鐵交鳴的巨響!盾牌虛影劇烈震顫,表面熔岩紋路光芒急閃,竟將那陰毒凌厲的刀光硬生生擋了下來!雖然盾牌虛影也隨之暗淡、碎裂消散,但終究為蘇妙晴擋下了這必殺一擊!
灰衣修士臉色劇變,眼中充滿難以置信。他這蓄勢已久的“幽影斷魂刺”威力如何自己清楚,竟被一塊莫名其妙的金屬自發凝聚的防禦擋下?這到底是甚麼鬼東西?!
他反應極快,一擊不中,毫不戀戰,身形疾退,同時甩手射出三枚漆黑的、無聲無息的細針,分襲秦遠、陳雪和星光刃豹,試圖干擾追擊,自己則化作一道灰影,朝著遠離平臺中央、更幽暗的虛空深處遁去!
“留下!”秦遠的怒火已被徹底點燃。對方偷襲蘇妙晴,觸及了他的逆鱗!他腳下星芒炸裂,星移步全力爆發,身形如瞬移般出現在灰衣修士退路上,手中星淬劍早已蓄勢待發!
“星淬——追影!”
劍光不再是燎原之火,而是凝為一道極細、極快、彷彿能穿透陰影的暗銀絲線,後發先至,直刺灰衣修士咽喉!
灰衣修士亡魂皆冒,他沒想到秦遠速度如此恐怖,倉促間只能將幽藍彎刀橫在身前格擋,同時催動一件貼身護甲。
嗤!
暗銀絲線般的劍光,以點破面,精準地刺在彎刀力量最薄弱之處!彎刀發出一聲哀鳴,竟被擊得脫手飛出!劍光餘勢不衰,點在那件護甲靈光之上,雖然未能完全穿透,但蘊含的星淬劍意與狂暴力量,卻震得灰衣修士五臟六腑如同翻江倒海,狂噴鮮血,倒飛出去,氣息瞬間萎靡了大半。
他還想掙扎,星光刃豹已如銀色風暴般撲至,一爪拍下,將他重重按在冰冷的黑色平臺地面上,足下光刃抵住了他的脖頸,冰冷的殺意鎖定了他的神魂。
戰鬥,在電光石火間開始,又在瞬息間結束。
秦遠看都沒看那被制服的灰衣修士,第一時間衝到蘇妙晴身邊,確認她只是被剛才的巨響和能量波動稍稍驚擾,並未受傷,仍在深度療傷狀態,這才鬆了口氣。
他看向陳雪,陳雪臉色蒼白地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無事,只是嚇得不輕。
最後,秦遠的目光,才落回那塊暗金金屬上。
此刻的暗金金屬,表面光芒已經暗淡下去,恢復了那種暗金色澤,但不再有灰塵覆蓋,露出了完整而奇異的形態——它並非規則的塊狀,而是一個不規則的、彷彿天然形成的多面體,每一個平面上都隱約可見覆雜玄奧的天然紋路。其散發出的靈性波動變得微弱而疲憊,彷彿剛才那一下爆發消耗了它甦醒後積累的大部分力量,傳遞過來的意念也充滿了倦意和一絲……完成守護後的滿足?
“謝……謝……你……保……護……火……域……”那稚嫩的意念再次傳來,斷斷續續。
秦遠心中複雜。這神秘的金屬造物,竟在關鍵時刻救了蘇妙晴。它似乎對煉火殿(它口中的“火域”)有著本能的守護意識,對聽風樓那種帶有星蝕氣息的攻擊更是反應激烈。
他走到暗金金屬前,蹲下身,以更溫和的星穹意念與之溝通:“是你救了我的同伴。謝謝你。你是甚麼?為何會在這裡?”
金屬沉默了片刻,傳遞過來的意念充滿困惑與悲傷:“我……不記得……我是‘星髓炎金’……的靈……火煉……很久……然後……好痛……好黑……都碎了……主人……不見了……”
星髓炎金?秦遠心中一動。這是星穹煉器傳承中提到過的一種頂級靈材,據說是星髓玉礦脈在特殊地火與星辰環境下,經歷億萬年才有可能孕育出的精華,天生蘊含星辰與火焰雙重本源,是煉製高階星辰屬性法寶的絕佳材料。眼前這塊,竟然孕育出了懵懂的靈性,成為了“金靈”?
它口中的“火煉”,應該是指當年在煉火殿中被煉製的經歷。“都碎了”、“主人不見了”,很可能指的是星穹古道崩斷、煉火殿墜毀時的劇變。這塊星髓炎金靈胚,或許是在那場災難中受損,靈性重創,記憶殘缺,最終被塵埃掩埋,沉睡至今。
“你想……回到火裡嗎?”秦遠指了指平臺中央的星核源火。他能感覺到,這金靈對源火有著本能的渴望與親近。
“火……溫暖……熟悉……但……怕……再痛……”金靈的意念傳來畏懼與矛盾的情緒。
秦遠明白了。源火能滋養它,但也可能再次灼傷它脆弱的靈性。它既渴望恢復,又害怕再次經歷毀滅般的痛苦。
“我可以幫你。”秦遠嘗試傳遞善意的意念,同時將一絲精純的星穹劍元,緩緩渡向金靈,“用溫和的方式,一點點引動源火之力,助你修復靈體,恢復記憶。你願意相信我嗎?”
金靈沉默著,似乎在感知秦遠意念中的真誠與那股讓它感到安心的星穹氣息。半晌,它傳遞來微弱的、帶著試探與依賴的意念:“你……身上……有……好聞的……星星……味道……和……火的味道……一點點……可以……”
它同意了初步的嘗試。
秦遠心中一定。若能收服或幫助這塊星髓炎金靈胚,不僅可能獲得一件潛力無窮的靈材或助手,更可能透過它,瞭解到更多關於煉火殿乃至星穹古道崩斷時的隱秘。
他抬頭,看向被刃豹死死按住的聽風樓修士,眼中寒光一閃。
有些賬,該清算了。而且,或許能從這傢伙嘴裡,撬出些關於聽風樓和星蝕的更多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