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火臺上,混亂的能量風暴中心。
游龍劍——不,此刻它已脫胎換骨。劍身徹底化為一種深邃的暗銀色,材質非金非玉,表面流淌著如同星河般的細密光點,劍脊處一道清晰的、由星辰紋路自然形成的銀色中線,從劍柄直貫劍尖。劍格處延伸出幾道優美的、如同星芒放射的銀色護翼,劍柄則變成了溫潤的暗星木質感,纏繞著細密的銀色絲線。整柄劍長三尺一寸,比之前略短一分,卻更顯凝練、鋒銳,散發出一股新生而飢渴的星辰劍意,彷彿雛鳳初鳴,亟待飲血開鋒。
秦遠握住這柄全新的“星淬劍”,一股血脈相連、心意相通的感覺油然而生。劍身傳遞來輕微的、興奮的震顫,似乎在回應他的召喚。雖然品階尚未完全穩定,但僅僅是入手的感覺,秦遠就判斷其品質至少達到了上品法器的巔峰,甚至觸控到了靈器的邊緣,且與他的星穹劍元、星核印記無比契合。
然而,此刻絕非品鑑新劍的時機。
轟!轟!轟!
廣場地面劇烈起伏,一道道粗大的裂縫蔓延,暗紅色、夾雜著黑氣與腐朽氣息的灼熱岩漿如同噴泉般從裂縫中湧出!岩漿之中,伴隨著令人牙酸的粘稠攪動聲,一個個龐大而扭曲的身影爬了出來。
那是一些由熔岩、黑曜石、腐敗的血肉以及閃爍的暗紅晶體強行糅合而成的怪物。它們形態各異,有的像放大了數十倍、長滿骨刺和膿包的熔岩蜘蛛,有的像只有上半身、揮舞著岩漿巨臂的石巨人,更多的則是難以名狀的、不斷蠕動變化的混沌肉團。它們共同的特點是散發著濃郁的、令人作嘔的星蝕汙染氣息,以及一種純粹的、毀滅一切的瘋狂食慾。這些正是腐星者引動汙染地火催生出的“熔岩魔怪”,實力普遍在煉氣八層到煉氣大圓滿之間,其中幾頭格外龐大的,氣息甚至隱隱觸及築基門檻!
與此同時,廣場另一側的陰影裡,那幾名聽風樓的灰衣修士也徹底顯出身形。共有五人,為首者正是之前手持破損黑色羅盤的中年修士,他氣息萎靡,臉色灰敗,顯然之前受創未愈,但眼中怨毒與貪婪的光芒卻熾烈無比。他身後四人,兩名煉氣九層,兩名煉氣八層巔峰,皆身穿制式灰袍,氣息陰冷晦澀,手中持著樣式統一的、刃口泛著幽藍寒光的細長彎刀。
“秦遠!交出星核、混沌星碑投影,還有你手中那兩柄劍和星穹令!或許能留你全屍!”為首的中年修士嘶聲喝道,聲音因激動和傷勢而微微顫抖。他手中的破損羅盤指標瘋狂跳動,指向秦遠,更是指向他懷中的星穹令和新得的星淬劍,以及那柄令他都感到心悸的搖光劍。
前有熔岩魔怪如潮湧來,側有聽風樓修士虎視眈眈,淬火臺的地火仍在狂暴噴湧。
絕境!
但秦遠眼中沒有絲毫慌亂,反而有一股沉寂已久的火焰在燃燒。新劍在手,傳承在身,強敵環伺,正是檢驗修行、磨礪鋒芒之時!
“刃豹兄,護住蘇姑娘和陳姑娘!這些魔怪,交給我和聽風樓的‘朋友’!”秦遠長嘯一聲,聲震洞窟。他身形如電,竟不守反攻,手持星淬劍,化作一道暗銀色的流星,主動衝向數量最多的熔岩魔怪群!同時,他這句話也是禍水東引,暗示聽風樓與魔怪並非一夥,甚至可能成為魔怪的攻擊目標。
星光刃豹低吼回應,銀色光輝暴漲,將蘇妙晴和陳雪護在身後,足下光刃揮舞,將幾頭試圖靠近的、相對弱小的熔岩蜘蛛切碎。蘇妙晴強提靈力,再次催動幾張防護與清心符籙,加固防禦,抵消魔怪散發的精神汙染。陳雪則咬緊牙關,水藍色飛劍繞身疾飛,形成一道水幕,抵禦著灼熱的氣浪和濺射的岩漿。
秦遠衝入魔怪群中,星淬劍第一次展露鋒芒!
“星流·疾風!”
劍光不再是單一的線條,而是化作一片交織的暗銀色光網!星淬劍輕若無物,卻又鋒銳無匹,在秦遠精妙的星移步配合下,快得只見劍光閃爍!那些熔岩魔怪看似堅硬的石膚、甲殼,在星淬劍下如同朽木,劍光過處,肢體橫飛,暗紅色的汙血與岩漿四濺!更關鍵的是,星淬劍蘊含的新生星辰劍意與星穹劍元,對魔怪體內的星蝕汙染有著極強的淨化效果,被斬中的傷口不僅難以癒合,反而會不斷被星辰之力侵蝕、擴大!
僅僅幾個呼吸,秦遠周身三丈內的七八頭魔怪便被清理一空!但他也被更多的魔怪包圍,尤其是那幾頭氣息接近築基的大傢伙,揮舞著岩漿巨臂或噴吐著腐蝕性極強的暗紅火球,狠狠砸來!
另一邊,聽風樓的修士並未立刻攻擊秦遠,反而對湧來的魔怪也抱有戒心。為首中年修士眼神閃爍,快速下令:“先清掉這些礙事的怪物!注意別讓那小子趁機跑了!布‘四象鎖靈陣’!”
四名灰衣修士立刻應聲,身形閃動,佔據四方方位,手中彎刀幽藍光芒連成一片,形成一個淡藍色的靈力牢籠,將他們五人與部分衝來的魔怪籠罩在內。這陣法似乎有禁錮靈力和遲緩動作的效果,陷入其中的魔怪動作明顯變得僵硬。五名聽風樓修士趁機刀光連閃,高效地斬殺著陣內的魔怪,顯然訓練有素,配合默契。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先肅清干擾,再集中力量對付秦遠!
秦遠壓力稍減,但絲毫不敢大意。聽風樓這些人明顯更難對付。他一邊揮劍斬殺周圍的魔怪,一邊觀察著那中年修士手中的破損羅盤。那羅盤似乎對星辰之力的波動異常敏感,一直在鎖定他的位置和星核氣息。
“必須毀掉或干擾那羅盤!”秦遠心念電轉。他猛地將星穹劍元注入星淬劍,劍身上星辰紋路驟然亮起,一股比之前更加凝聚、更加鋒銳的劍氣醞釀其中。
“星淬·破軍!”
他看準一個魔怪稍少的間隙,身形陡然拔高,星淬劍脫手飛出,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暗銀色劍虹,並非攻向聽風樓修士,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射那中年修士手中的破損羅盤!
這一劍,快!準!狠!蘊含了星淬劍新生的全部銳氣與秦遠的必殺意志!
中年修士臉色大變,他沒想到秦遠在魔怪圍攻下還敢分心襲擊他,更沒想到這一劍如此凌厲迅捷!他慌忙催動羅盤格擋,同時身形急退。
噗嗤!
劍虹精準地穿透了羅盤中心那早已佈滿裂痕的菱形水晶!
“咔嚓——!”
羅盤徹底碎裂,化為齏粉!中年修士如遭重擊,狂噴一口鮮血,氣息瞬間衰敗下去,眼中充滿駭然與心痛。這觀星羅盤與他心血相連,是他最大的依仗,此刻被毀,不僅讓他傷上加傷,也徹底失去了對秦遠位置的精準鎖定和對星辰之力的特殊感知!
“殺了他!給我殺了他!”中年修士狀若瘋狂地嘶吼。
四名佈陣的灰衣修士立刻分出兩人,刀光如匹練,斬開沿途魔怪,直撲秦遠!另外兩人則維持陣法,繼續清剿陣內魔怪,同時警惕著星光刃豹那邊。
秦遠召回星淬劍,劍身輕鳴,彷彿飲血後更加興奮。面對兩名煉氣九層聽風樓精銳的夾擊,他毫無懼色,星移步施展到極致,在刀光縫隙間穿梭,星淬劍時而如毒蛇吐信,點向對方要害,時而如星河倒卷,盪開連綿攻勢。新劍的輕盈鋒銳與星穹劍元的浩大精純,讓他即使以一敵二,也絲毫不落下風,甚至隱隱佔據主動。
然而,更大的危機正在醞釀。
整個廣場的地面震動越來越劇烈,裂縫越來越多,湧出的汙染岩漿幾乎要淹沒小半個廣場。地火深處,那股被引動的、恐怖而古老的氣息,越來越清晰,彷彿一頭沉睡了無數歲月的兇獸,即將破土而出!
就連那些瘋狂的熔岩魔怪,似乎也感應到了甚麼,攻勢出現了一絲本能的遲滯和畏懼。
淬火臺上,星穹令的光芒未曾熄滅,反而與狂暴的地火、搖光劍的星辰之力、以及秦遠手中的星淬劍,形成了一種奇特的、混亂而強大的共鳴場。這共鳴場不斷衝擊著煉火殿緊閉的巨門,門上的日月星辰烘爐浮雕,開始散發出忽明忽暗的光芒。
就在秦遠與兩名聽風樓修士激戰正酣,星光刃豹拍碎一頭熔岩巨人頭顱,蘇妙晴勉力維持符籙光罩的剎那——
轟隆——!!!!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響動都要沉悶、都要恐怖的巨響,從廣場中央、煉火殿大門正前方的地面下傳來!
緊接著,地面猛地向上隆起、炸開!
一個直徑超過十丈的、完全由粘稠的暗紅色岩漿和漆黑扭曲物質構成的“頭顱”,從地下緩緩探出!這頭顱沒有明確的五官,只有無數不斷開合、流淌著腐蝕性涎液的裂縫,以及中心位置一顆碩大的、完全由凝固的怨恨與瘋狂構成的暗紅色獨眼!
僅僅是這顆頭顱探出,散發出的威壓就讓所有煉氣期的存在呼吸一滯,靈力運轉不暢!其氣息,赫然達到了築基中期,甚至更高!而且充滿了最純粹、最本源的星蝕腐敗與地火暴虐!
這才是腐星者真正引動的地火深處、被煉火殿鎮壓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恐怖存在——或許可以稱之為“地火邪穢”!
它那巨大的獨眼緩緩轉動,先是掃過那些瑟瑟發抖的熔岩魔怪(彷彿在看自己的衍生物),然後落在了正在激戰的人類修士身上,最後,死死鎖定了秦遠——更準確地說,是他手中的星淬劍、搖光劍,以及懷中的星穹令!
對於這純粹的汙穢存在而言,這些散發著純淨、古老、秩序星辰氣息的東西,是最大的威脅,也是最誘人的“補品”!
“吼——!!!”
無法形容的、混合了岩漿沸騰、岩石摩擦、靈魂尖嘯的恐怖咆哮,從它無數裂縫中同時爆發!整個地下空間都在音波中震顫!距離較近的幾頭熔岩魔怪直接被震得粉碎!
緊接著,它那龐大的頭顱下方,無數條更加粗壯、流淌著熾熱黑泥的觸手破土而出,如同遮天蔽日的死亡叢林,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朝著秦遠、聽風樓修士、乃至星光刃豹所在的方向,無差別地橫掃、拍擊、纏繞而來!
真正的滅頂之災,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