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著越發灼熱的氣浪與空氣中漸濃的金屬煅燒氣息,秦遠一行在錯綜複雜的熔岩甬道中穿行。星光刃豹在前開路,足下光刃不時斬碎從巖縫中探出的、被星蝕汙染的怪異藤蔓或潛伏的熔岩小獸。蘇妙晴與陳雪緊隨其後,警惕著四周動靜。秦遠則手持搖光劍,星穹劍元在體內緩緩流轉,時刻準備應對突發危機。
約莫前行了三四里,甬道前方豁然開朗,熾烈的紅光照亮了視野。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間,形似一個被掏空的火山腹地。空間中央,一座巍峨的殿宇,下半部分深深嵌入赤紅灼熱的巖壁之中,上半部分則顯露在外,通體由一種暗紅色的、非金非石的奇異材質築成,表面流淌著如同岩漿般明滅不定的光澤,散發出古老、灼熱、而又威嚴的氣息。
殿宇的正門高達五丈,寬三丈,緊緊閉合。門扉之上,浮雕著日月星辰環繞一座巨大烘爐的宏偉圖案,烘爐之中,彷彿有永恆不滅的火焰在升騰燃燒。僅僅是注視這扇門,便能感覺到一股撲面而來的熱意與沉重的歲月感。
“煉火殿!”陳雪低呼一聲,眼中難掩震撼。即便只是墜落後殘缺的碎片,其規模與氣勢也遠超想象。
秦遠懷中的星穹令,在此刻產生了新的、與之前不同的共鳴。不再是單純的指引或警示,而是一種近乎“渴望”的脈動,彷彿門後有甚麼東西在吸引著它。同時,搖光劍也傳來一絲微弱的、帶著審視意味的感應,似乎對這座火焰殿堂既熟悉又保持著距離。
“殿門緊閉,看這氣勢,絕非蠻力能開。”蘇妙晴觀察著殿門上的浮雕與周圍環境。殿門前方,是一片相對平整的、由黑色玄武岩鋪就的廣場,廣場上殘留著一些巨大的、已經冷卻不知多少歲月的金屬支架和工具殘骸,顯示這裡曾經是繁忙的煉器作業區。
秦遠的目光落在殿門右側,那裡矗立著一座約一人高的暗紅色玉碑。玉碑材質溫潤,與殿門似是同源,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如同火焰跳躍般的古老文字。
“火玉碑文……應該是開啟殿門的關鍵。”秦遠走近玉碑。碑文他並不認識,但當他將星穹令貼近碑文時,令牌上的“經”字道紋微微一亮,碑文上的字元彷彿活了過來,在他識海中自動轉化為了可以理解的資訊:
“星火相生,道器同鑄。欲入煉火殿,需承煉火之志,掌星辰之焱。非執星穹信物者,可於殿前‘淬火臺’,引地心真火,鍛自身器胚或靈材,得殿靈認可,方可啟門。慎之,地火狂烈,心志不堅,器胚不純者,反受其焚。”
碑文下方,還勾勒出一幅簡單的示意圖,指向廣場邊緣幾處特殊的、刻畫著複雜陣紋的圓形石臺——正是“淬火臺”。
“原來如此。”秦遠瞭然。進入煉火殿核心,並非簡單持有星穹令即可,還需要透過一道“淬火”考驗,證明自己具備駕馭星辰火焰、錘鍊器道的資格與心志。這既是一種篩選,也可能是一種饋贈——若能成功淬鍊,對自身法器或修為必有好處。
“秦大哥,你要去試試嗎?”陳雪看向那幾座散發著隱隱熱浪的淬火臺,有些擔憂。碑文警告意味明顯,地心真火非同小可。
秦遠略一沉吟。搖光劍品質極高,但劍靈沉睡,且本身屬性偏向星辰鋒銳,與火焰淬鍊並非完全契合。他自己的游龍劍已損,倒是可以嘗試重鑄或提升。但更關鍵的是,他需要儘快進入煉火殿,獲取可能的煉器傳承或資源,為接下來的險路做準備。
“必須一試。”秦遠下定決心,“我有星穹令和搖光劍在身,對星辰之力感悟也更深,成功率應該不低。蘇姑娘,小雪,你們和刃豹兄為我護法,警惕聽風樓和地火異動。”
蘇妙晴點頭:“放心,我們守住外圍。你務必小心,引動地火時,心神需與器胚合一,抵禦火煞侵襲。”
秦遠不再猶豫,走到最近的一座淬火臺前。石臺直徑約六尺,中央凹陷,刻畫著引火、聚靈、固形等多種複合陣紋,雖然年代久遠,但依然靈光隱現。他先將受損的游龍劍置於石臺中央凹陷處,然後盤膝坐在石臺邊緣,凝神靜氣。
他先以星穹令貼近石臺邊緣一處特定的陣眼,令牌上“經”字道紋再次亮起,一股溫和的引導之力傳入石臺陣法之中。頓時,整座淬火臺的陣紋逐一亮起,發出暗紅色的光芒。
緊接著,秦遠按照碑文所述與陣法反饋,將自身星穹劍元緩緩注入陣法核心,同時以神識溝通石臺下方那洶湧澎湃的地火脈動。
轟——!
石臺中央的凹陷處,猛然噴出一道赤紅近白、散發著恐怖高溫的火焰柱!這火焰並非凡火,其中蘊含著精純的火靈之力與一絲暴烈的地脈煞氣,正是“地心真火”!火焰出現的瞬間,周圍的空氣都扭曲沸騰起來,熱浪逼得不遠處的陳雪和蘇妙晴都忍不住後退幾步。
游龍劍懸浮在火焰柱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劍身上的裂紋在高溫下似乎有擴大的趨勢。
秦遠屏息凝神,不敢有絲毫大意。他分出一縷心神,牢牢鎖定游龍劍,以星穹劍元包裹劍身,抵禦地心真火最直接的衝擊,同時引導火焰中精純的火靈之力,緩緩滲入劍體材料深處,灼燒雜質,激發潛能。這過程需要極其精妙的操控,稍有不慎,便是劍毀人傷。
與此同時,他還要抵抗火焰中蘊含的那絲地脈煞氣對心神的衝擊。眼前幻象叢生,時而如同置身熔岩地獄,時而又見心魔低語,引誘他放棄或沉淪。秦遠緊守靈臺,混沌碑虛影在識海中散發穩定清輝,搖光劍意帶來的凜然劍心也助他斬破虛妄。
時間一點點流逝。游龍劍在火焰中逐漸變得通紅,雜質化為青煙冒出,劍身似乎在緩慢收縮、變得更加凝練。裂紋處,在精純火靈與星穹劍元的共同作用下,竟有細微的金屬熔融、彌合的跡象。
然而,就在淬鍊進行到關鍵時刻,異變突生!
並非來自淬火臺內部,而是來自整個地下空間的地火脈動!
轟隆隆——!
廣場地面劇烈震顫起來!不止是秦遠所在的淬火臺,其他幾座淬火臺,甚至整個煉火殿外圍廣場的地下,都傳來沉悶的、彷彿巨獸甦醒般的轟鳴!地火脈動變得前所未有的狂暴、紊亂!
秦遠所在的淬火臺,引出的地心真火火焰柱猛然暴漲數倍,顏色也從赤紅近白變成了夾雜著縷縷黑氣的暗紅色!溫度急劇飆升,且充滿了暴虐、混亂的侵蝕意味!
“不好!地火被外力引動汙染了!”蘇妙晴臉色大變。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絕非淬火考驗的正常部分!
秦遠首當其衝,悶哼一聲,嘴角溢血。暴漲的、被汙染的火焰瞬間衝破了他星穹劍元的防護,狠狠衝擊在游龍劍和他附著其上的心神之上!游龍劍發出淒厲的哀鳴,眼看就要徹底崩碎!而那暴虐的火煞與一股陰冷的、熟悉的侵蝕意志,也順著心神聯絡,直撲秦遠識海!
是腐星者的力量!它竟然能引動並汙染地火脈動,在此刻發難!
千鈞一髮之際,秦遠懷中的星穹令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灼熱與光芒!並非之前的溫和共鳴,而是一種被挑釁後的憤怒與威嚴!
同時,他膝上的搖光劍,那劍柄末端的星雲寶石,也再次自主亮起!這一次,並非射出光束,而是釋放出一圈清冷、璀璨的星辰光罩,將秦遠連同淬火臺上的游龍劍一同籠罩!
星辰光罩與暴漲的汙染地火激烈碰撞、互相湮滅!發出“滋滋”的恐怖聲響!
秦遠抓住這寶貴的喘息之機,強忍神魂灼痛與經脈逆衝,做了一個極其冒險的決定——他不再試圖保護游龍劍,反而將殘存的星穹劍元,連同星穹令傳遞過來的一股灼熱而古老的意志,以及搖光劍釋放的星辰之力,三者強行糅合,盡數灌入那在汙染地火中瀕臨破碎的游龍劍內!
“以火為爐,以星為錘,以我劍意為薪——重鑄!”
他並非煉器大師,此刻的行為近乎瘋狂。但星穹令中傳來的煉火殿古老意志,搖光劍的星辰加持,以及他自身絕境下的決絕劍心,共同催生了奇蹟!
瀕臨破碎的游龍劍,在這狂暴混亂的能量中心,非但沒有徹底毀滅,反而開始了驚人的蛻變!劍身融化、重組,雜質被徹底焚盡,材質在星辰之力與特殊火力的作用下發生本質提升,顏色從原來的青灰色,向著深邃的暗銀色轉變,劍身之上,開始浮現出淡淡的、與星穹令和搖光劍同源的星辰紋路!
然而,地火的異變並未停止。廣場各處地面裂開,湧出大量被汙染的暗紅岩漿,岩漿之中,隱約有更加龐大、扭曲的影子在蠕動、上浮,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惡意。
星光刃豹發出震怒的咆哮,擋在蘇妙晴和陳雪身前,對著那些湧出的岩漿與影子齜牙咧嘴。
而就在這片混亂之中,廣場另一側的陰影裡,幾道身著灰衣、氣息晦澀的身影,悄然浮現。為首一人,手中託著一個不斷旋轉的、佈滿裂隙的黑色羅盤,羅盤指標正死死指向秦遠所在的淬火臺,以及他懷中光芒未熄的星穹令。
聽風樓的追兵,也在這最混亂的時刻,露出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