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骨陰風的呼嘯如同垂死巨獸的喘息,在鐵棘巖林的嶙峋怪石間穿梭、迴響,漸漸變得低沉、斷續。灰紅色的風沙雖未完全停歇,但已從狂暴的怒濤轉為粘稠的濁流,腐蝕力大減,只是那股浸入骨髓的陰寒與腐朽氣息依舊縈繞不散。
石縫內,眾人抓緊這短暫喘息之機,處理傷員,補充丹藥,修復受損的法器和貨車防護。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凝固的空氣。沙蠍幫“毒牙隊”的襲擊雖然被擊退,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僅僅是開始。閆三娘既然能在蝕骨陰風中準確發動襲擊,必然做好了充分準備,絕不會就此罷手。
巴隆臉色鐵青地檢查著傷員。兩名陣亡護衛的遺體已簡單收斂,三名中毒受傷的護衛服下特製解毒丹後,情況暫時穩定,但戰力大損。商隊領隊金老闆在一旁急得團團轉,肥臉上滿是油汗,不斷念叨著“這可如何是好”、“貨可不能有失”。
“秦兄弟,”巴隆走到秦遠身邊,聲音低沉,“你怎麼看?他們接下來會如何行動?”
秦遠望向巖林外依舊昏暗的天地,緩緩道:“蝕骨陰風減弱,但並未停歇。沙蠍幫擅長用毒和隱匿,在這種環境下仍有優勢。他們可能會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在我們前往黑風隘口的必經之路上,設下陷阱,或者……等待我們離開相對易守的巖林,在開闊地帶再次發動襲擊,甚至可能勾結其他流匪。”
他頓了頓,看向巴隆:“此地不宜久留。一旦陰風再起,我們更被動。必須趁現在風弱,儘快離開巖林,全速趕往黑風隘口。只要我們進入隘口,依託血刃團的據點防禦,沙蠍幫就不敢明目張膽地大規模進攻。”
巴隆點頭:“英雄所見略同。我已命斥候探路,尋找相對安全的路線。半個時辰後,無論陰風是否完全停止,都必須出發!”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眾人默默準備,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悲壯和決絕。
秦遠回到蘇妙晴和陳雪身邊,將情況簡單說明。“接下來的路,可能是最危險的一段。沙蠍幫不會讓我們輕鬆抵達隘口。你們緊跟我,不要分開。內甲的防護和斂息特性,關鍵時刻能救命。”
蘇妙晴點頭,指尖已扣住幾枚備用的陣旗和爆破符籙。陳雪則默默檢查著飛劍和身上攜帶的各類丹藥、符籙。
半個時辰很快過去。斥候帶回訊息,前方三里內未發現大規模伏兵跡象,但發現了幾處疑似陷阱和人員活動的新鮮痕跡。巴隆當機立斷,下令出發!
隊伍再次動了起來,比之前更加緊湊。血刃團護衛將商隊貨車和傷員護在中間,臨時護衛分散在前後左右。秦遠三人被安排在隊伍前部偏右的位置,與巴隆率領的主力相距不遠,既方便策應,又相對靈活。
離開鐵棘巖林,重新踏入荒原。風沙依舊,能見度不足百丈。腳下是鬆軟的灰黑色沙土和裸露的岩石,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提防可能隱藏的流沙坑或毒蟲巢穴。
前行不足五里,走在最前方的幾名斥候,忽然同時發出淒厲的警報!
“小心地下!”
“有埋伏!”
話音未落,隊伍左側約三十丈外的一片看似平坦的沙地,猛然炸開!不是一處,而是連綿七八處!無數黑影如同噴泉般從地下湧出,伴隨著尖銳的嘶鳴和濃烈的腥臭!
那不是人影,而是……妖獸!
一種形似放大版的蠍子,但通體覆蓋著暗紅色的甲殼,尾部毒鉤閃爍著幽綠光芒,八隻步足如同鋼矛,口器中滴落著腐蝕性涎液的怪物——血毒沙蠍!沙蠍幫馴養或引來的妖獸!
密密麻麻,足有上百隻!其中幾隻體長超過一丈的,氣息赫然達到了二階(相當於煉氣後期)!
幾乎同時,隊伍右側的幾塊巨大風化石後,以及前方道路兩旁的溝壑中,射出了密集的、塗抹著劇毒的箭矢和淬毒飛針!箭矢破空聲尖銳刺耳,覆蓋了車隊大半範圍!
“防禦!結圓陣!”巴隆怒吼,血色重刀舞成一片光幕,劈飛襲來的箭矢。
血刃團護衛反應迅速,瞬間收縮陣型,盾牌舉起,靈光連成一片,抵擋箭雨。臨時護衛們則慌亂一些,有人舉盾格擋,有人慌忙躲閃,陣型出現了一絲混亂。
秦遠眼中寒光一閃,他早就料到會有埋伏,卻沒想到沙蠍幫竟然能驅使如此數量的血毒沙蠍!這些妖獸單體實力不算太強,但數量眾多,悍不畏死,且帶有劇毒,在沙地中行動迅捷,極其難纏。
“蘇姑娘,左翼交給你,用陣法阻隔沙蠍衝擊!小雪,清理右側和前方的毒箭暗器!我來開路!”秦遠語速極快,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迎著左側湧來的沙蠍群衝去!游龍劍出鞘,劍身雷光星芒交織,在昏暗風沙中劃出一道璀璨而致命的軌跡。
“星流·雷火燎原!”
劍光不再是點或線,而是驟然爆開,化作一片跳躍著紫色雷弧與金色星火的扇形劍幕,如同燎原之火,橫掃向衝在最前方的沙蠍群!
嗤嗤嗤——!
雷火劍幕所過之處,衝在前面的血毒沙蠍如同被投入熔爐的冰雪,甲殼焦黑破碎,腥臭的體液被瞬間蒸發!特別是那幾頭二階沙蠍,雖未立刻斃命,也被雷火劍意灼傷,發出痛苦的嘶鳴,衝鋒勢頭為之一緩。
蘇妙晴緊隨秦遠之後,玉手揮灑,數十道陣旗如同有了生命般射入左側沙地,瞬間佈下一個覆蓋數丈範圍的“厚土流沙陣”!陣法範圍內,沙地頓時變得鬆軟粘稠,併產生混亂的吸力,衝入其中的沙蠍速度大減,如同陷入泥潭,互相沖撞擠壓。
陳雪則嬌喝一聲,水藍色飛劍脫手而出,在空中化作數十道凝練的藍色劍影,精準地迎向從右側和前方射來的毒箭飛針。劍影靈動如水,卻又堅韌如冰,叮叮噹噹一陣脆響,大部分毒箭飛針被擊落或攪碎。
三人的配合默契而高效,瞬間穩住了隊伍左側和前方的陣腳。
然而,沙蠍幫的殺招並未結束。
就在秦遠三人應對正面衝擊時,隊伍後方,傳來數聲更加淒厲的慘叫和驚呼!
只見後方護衛的佇列中,地面驟然裂開數道縫隙,數條水桶粗細、通體暗黃、佈滿粘液、頭部只有一張佈滿環形利齒巨口的“地吞蚯”猛地鑽出,一口就將兩名護衛連同他們的坐騎吞入腹中!同時,後方陰影裡,十幾名身著暗黃皮甲、氣息陰冷的沙蠍幫修士如同鬼魅般現身,配合地吞蚯,朝著隊伍後部脆弱的貨車和傷員發動了猛攻!
前後夾擊!沙蠍幫竟是打著將隊伍攔腰截斷、分割殲滅的主意!
“後方遇襲!保護貨車!”巴隆目眥欲裂,想要回援,卻被正面湧來的沙蠍群和隱藏在風沙中的冷箭死死纏住。
秦遠也聽到了後方的動靜,心中一沉。後方是傷員和貨車所在,一旦被攻破,隊伍士氣將徹底崩潰,貨物損失更是難以承受。
“蘇姑娘,這裡交給你!小雪,跟我去後面!”秦遠當機立斷,對蘇妙晴喊了一聲,身形猛然折返,朝著隊伍後方電射而去。陳雪毫不猶豫,緊隨其後。
蘇妙晴眼神一凝,知道肩上責任重大。她深吸一口氣,將剩餘陣旗全部丟擲,在左側前方佈下一個更加複雜的複合陣法——“金戈鐵馬·荊棘叢生”!陣法內金光與土黃光芒交織,形成無數銳利的金屬荊棘和流動的沙牆,暫時將沙蠍群和冷箭阻擋在外。她則全力維持陣法,臉色迅速變得蒼白。
秦遠和陳雪如兩道利箭,穿過混亂的隊伍中部。沿途有沙蠍幫的埋伏者試圖攔截,被秦遠隨手點出的星雷指風或陳雪的劍光輕易解決。
幾個呼吸間,兩人已衝到隊伍後部。眼前的景象觸目驚心:三條巨大的地吞蚯在人群中肆虐,張口吞咬,甩尾橫掃,普通的刀劍攻擊對它們覆蓋粘液的厚皮效果甚微。十幾名沙蠍幫精銳趁亂砍殺護衛,試圖點燃或破壞貨車。已有數名護衛慘死,傷員驚恐躲避,貨車也受損幾輛。
“孽畜受死!”秦遠眼中殺機暴湧,游龍劍上雷光前所未有地熾烈!他將混沌雷元催動到極致,結合星流劍意的“穿透”與“破甲”真意,對準一條正張開巨口撲向一輛貨車的的地吞蚯,一劍刺出!
“星流·破軍!”
劍光凝為一線,彷彿穿透了空間,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刺入地吞蚯張開的口腔深處!狂暴的混沌雷元順著劍尖瘋狂灌入其體內,在其柔軟的內臟中肆意爆裂!
噗——!
那條地吞蚯龐大身軀猛地僵住,隨即從內部炸開,腥臭粘稠的體液和破碎內臟噴濺得到處都是!
陳雪也嬌叱一聲,劍光分化,化作無數細密的水藍色冰針,如同暴雨般射向另一條地吞蚯的眼睛和口器等相對脆弱的部位,雖然未能致命,卻成功吸引了其注意力,為其他護衛創造攻擊機會。
秦遠毫不停歇,身形再閃,撲向那些正在破壞貨車的沙蠍幫精銳。這些精銳大多在煉氣七八層,個體實力不弱,但在暴怒的秦遠面前,如同土雞瓦狗。游龍劍化作死神的鐮刀,每一次閃爍,都帶起一蓬血雨和一聲戛然而止的慘叫。
他的劍,快、準、狠!沒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直接的殺戮效率。星流劍意在這種混戰中展現出了恐怖的適應性,無論是點殺、群攻、破防,都信手拈來。混沌雷元更是剋制一切陰邪毒功,沙蠍幫擅長的毒霧、毒液,在雷光下紛紛消融。
短短十數息,後方突襲的沙蠍幫精銳便被秦遠斬殺大半,剩下的見勢不妙,發出尖嘯,迅速遁入風沙之中。那兩條剩餘的地吞蚯也被護衛們合力斬殺。
後方危機暫時解除,但戰鬥遠未結束。前方的沙蠍群在蘇妙晴陣法的阻擋下,雖未突破,卻依舊瘋狂衝擊。兩側的冷箭也未曾停歇。
巴隆見後方穩住,精神大振,怒吼連連,帶著血刃團主力開始向前反推。臨時護衛們受到鼓舞,也紛紛鼓起勇氣,加入戰鬥。
秦遠略微喘息,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蘇妙晴,知道她維持陣法消耗極大。他眼神一厲,望向沙蠍群后方,風沙最濃處。那裡,隱隱有幾道更強的氣息在蟄伏,顯然是沙蠍幫此次行動的指揮者。
“擒賊先擒王!”秦遠對陳雪低喝一聲,“掩護我!”
說罷,他身形陡然拔高,竟然暫時脫離了隊伍防禦圈,如同大鵬展翅,朝著沙蠍群后方那風沙最濃處撲去!沿途有沙蠍撲咬,有冷箭攢射,皆被他以精妙絕倫的身法和劍光一一盪開或避開。
陳雪緊隨其後,劍光如影隨形,為他清理側翼威脅。
看到秦遠竟然孤身殺來,風沙深處,傳來一聲驚怒交加的冷哼。隨即,三道氣息強悍的身影從風沙中躍出,攔在了秦遠面前。
居中一人,是個身形佝僂、手持一根墨綠色蛇頭柺杖、臉上皺紋如同乾枯樹皮的老嫗,眼神陰毒如蛇,氣息赫然是煉氣大圓滿!她左側是個臉上有蜈蚣紋身、手持雙鉤的壯漢(煉氣九層巔峰),右側則是個身材矮小、手中把玩著幾枚彩色毒丸的侏儒(煉氣九層)。
“小輩,找死!”老嫗聲音嘶啞難聽,蛇頭柺杖一頓,一道墨綠色的毒霧如同活物般撲向秦遠,霧氣中隱有細小的毒蟲虛影閃爍。
秦遠不閃不避,游龍劍上雷光大盛,一劍斬出!
“星流·辟邪!”
璀璨的雷光劍罡撕裂毒霧,將其中的毒蟲虛影滌盪一空。劍罡餘勢不衰,直劈老嫗!
老嫗臉色微變,蛇頭柺杖揮舞,杖頭噴出一道粘稠的黑色毒液,與雷光劍罡撞在一起,互相湮滅。
那壯漢和侏儒趁機從兩側攻上,雙鉤鎖向秦遠咽喉,毒丸則無聲無息地射向其下三路。
秦遠眼神冰冷,腳下游龍步施展到極致,身形如同虛幻,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雙鉤,同時左手屈指一彈,一縷混沌雷火精準擊中那枚毒丸,將其在空中引爆,毒煙反捲向侏儒。
他右手游龍劍則劃出一道玄奧的圓弧,劍尖星芒流轉,彷彿引動了周圍紊亂的風沙之力,化作一道旋轉的星辰劍氣龍捲,將老嫗和壯漢同時捲入!
“星流·旋殺·改!”
這是他在戰鬥中臨場對“星流·旋殺”的改進,融入了風沙環境的特點,威力更增!
老嫗和壯漢臉色劇變,感受到那劍氣龍捲中蘊含的恐怖撕裂之力和星辰破滅真意,不敢硬接,紛紛施展保命手段後退。老嫗身上騰起一片黑色蟲雲護體,壯漢則丟出一面骨盾格擋。
嗤啦!骨盾破碎!蟲雲消散!
老嫗和壯漢雖未身死,卻也狼狽不堪,受了些輕傷,眼中充滿駭然。
秦遠正欲乘勝追擊,徹底解決這三個頭目,忽然心有所感,猛地抬頭望向遠方。
只見西北方向,那昏黃與暗紅交織的天際盡頭,一道接天連地的、更加深沉恐怖的灰黑色風柱,正以驚人的速度成型、移動,方向……似乎正是他們這邊!風柱所過之處,連空間都隱隱扭曲,散發著令人靈魂凍結的寂滅與腐朽氣息!
比蝕骨陰風更恐怖的東西,正在逼近!
“撤!”風沙深處,傳來一聲尖銳的呼哨,顯然是沙蠍幫更高層的命令。
老嫗三人聞言,毫不猶豫,立刻抽身暴退,沒入風沙之中。正在衝擊陣線的沙蠍群也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消失在荒原的陰影裡。
沙蠍幫,竟然主動撤退了!是因為秦遠的強勢,還是因為……遠處那更加可怕的天象?
秦遠沒有追擊,他落回地面,臉色凝重地望著那道越來越近的灰黑色風柱。即便隔著如此距離,他也能感覺到那股毀天滅地的威壓。混沌碑和星樞印記都在瘋狂示警!
“是‘寂滅塵暴’!快走!全速前進!去黑風隘口!”巴隆驚恐的吼聲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急迫。
寂滅塵暴,邊荒傳說中最可怕的天災之一,蘊含寂滅法則,能湮滅靈力,侵蝕萬物生機,所過之處,連築基修士都難以倖免!
隊伍再也顧不上其他,如同受驚的獸群,在巴隆和秦遠的帶領下,朝著黑風隘口方向亡命狂奔。鐵甲駝被鞭策得口吐白沫,貨車在顛簸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每個人都拼盡全力,將速度提升到極限。
身後,那道灰黑色的寂滅塵暴,如同吞噬一切的巨獸之口,緩緩張開,不疾不徐,卻帶著無可逃避的死亡氣息,緩緩逼近。
荒原之上,一場與死神競速的逃亡,慘烈上演。
而黑風隘口那模糊的輪廓,在前方地平線上,似乎還遙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