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館內落針可聞,只有魯格粗重的呼吸和劣質菸草燃燒的滋滋聲。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角落那張簡陋的木桌旁,等待著接下來的發展。在這無法無天的黑石集市,血狼幫副幫主魯格看上的東西,很少有不“自願”交出來的。更何況是三個看起來風塵僕僕、氣息萎靡的外來者。
魯格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如同打量貨物般在蘇妙晴和陳雪身上來回掃視,尤其在蘇妙晴清冷秀麗的容顏和陳雪雖然蒼白卻難掩秀氣的臉蛋上停留更久,嘴角咧開的弧度越來越大,露出黃黑交錯的牙齒。
“小子,聾了還是啞了?老子跟你說話呢!”見秦遠只是平靜地看著自己,並未如預想中那般驚慌求饒或怒不可遏,魯格感到一絲被輕視的惱怒,蒲扇般的大手帶著風聲,直接抓向秦遠的衣領!
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秦遠衣領的剎那——
秦遠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沒有絢麗奪目的法術光華。他只是微微側身,如同閒庭信步般讓開了魯格那迅猛一抓,同時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快如閃電般點向魯格手腕處一個不起眼的穴位!
指尖之上,一點凝練到極致、幾乎微不可察的淡金色星芒一閃而逝,其中蘊含著一絲銳利無匹、卻又內斂深沉的星辰劍意!
“星流·截脈!”
魯格只覺得手腕驟然一麻,如同被細密的鋼針刺入,緊接著整條手臂的靈力運轉路徑彷彿被瞬間掐斷,痠麻脹痛之感順著經脈直衝肩膀!他抓出的手臂頓時僵在半空,無力地垂下。
“甚麼?!”魯格又驚又怒,他根本沒看清對方如何出手,只覺手腕一麻便失去了對右臂的控制!對方明明只是煉氣大圓滿,與自己同階,出手竟如此詭異迅捷!
他身後的四名手下見狀,也是一愣,隨即怒吼著撲了上來,刀劍出鞘,帶起腥風。
“找死!”
秦遠眼神一冷,既然動手,便不再留情。在這弱肉強食的邊荒,仁慈只會被視作軟弱。他身形如鬼魅般一晃,游龍步在此地稀薄的靈氣中施展,竟比在萬星海時更加飄忽難測,彷彿融入了周圍昏暗的光線。
他沒有使用游龍劍,對付這些小嘍囉,並指如劍已然足夠。
噗!噗!噗!噗!
四聲幾乎同時響起的、利刃入肉般的輕響。
那四名撲上來的血狼幫眾保持著前衝的姿勢僵在原地,每個人眉心都出現了一個細小的、泛著點點金芒的紅點。他們眼中的兇悍迅速被茫然和死寂取代,隨即軟軟倒地,氣息全無。秦遠的指劍,不僅洞穿了他們的頭顱,更以一絲星流劍意瞬間絞碎了他們的神魂!
快!準!狠!
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如同演練過千百遍。
酒館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圍觀者們看向秦遠的眼神徹底變了,從最初的同情或幸災樂禍,變成了震驚與敬畏。能如此輕描淡寫、瞬間擊殺四名煉氣八九層的好手,這份實力和狠辣,絕非尋常煉氣大圓滿可比!
魯格的瞳孔驟然收縮,背後瞬間被冷汗浸溼。右臂的麻木感還未消退,四名得力手下已然斃命!他知道自己踢到鐵板了!對方絕不是普通的流亡散修!
“你……”魯格又驚又怒,更多的卻是恐懼。他想後退,想求饒,但眾目睽睽之下,身為血狼幫副幫主,若是就此退縮,以後還如何在黑石集市立足?
惡向膽邊生!魯格怒吼一聲,僅剩的左臂肌肉賁張,暗紅色的血煞之氣噴湧而出,凝聚成一隻猙獰的血狼虛影,張開大口,帶著腥風血雨,朝著秦遠噬咬而來!這是他壓箱底的拼命招式“血狼噬心”,威力足以威脅築基初期的修士!
面對這兇悍一擊,秦遠眼中終於閃過一絲認真。他並指如劍的手並未收回,只是指尖那點淡金色星芒驟然變得璀璨!
“星流·破妄。”
他輕輕吐出四字,指尖向前一點。
這一點,並非刺向血狼虛影,而是點向了虛影眉心處,那一點由魯格神念與血煞之氣凝結的、最為核心的“意念節點”!
淡金色的指芒細如髮絲,卻帶著洞穿虛妄、直指本源的星辰秩序之意,瞬間沒入血狼虛影眉心!
“嗷嗚——!”
血狼虛影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劇烈顫抖、扭曲,隨即轟然爆散,化為漫天血色光點,消散在酒館渾濁的空氣中。與之心神相連的魯格如遭重擊,慘叫一聲,七竅之中滲出鮮血,踉蹌後退,撞翻了一張桌子,氣息瞬間萎靡下去,眼神渙散,顯然神魂受了重創。
秦遠緩緩收手,指尖的星芒斂去。他依舊站在原地,衣袍甚至沒有太大的擺動,彷彿剛才只是隨手拍死了幾隻蒼蠅。
酒館內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被這摧枯拉朽般的戰鬥驚呆了。從魯格出手到重傷倒地,不過短短兩三息時間!一位煉氣十層巔峰、兇名在外的血狼幫副幫主,連同四名精銳手下,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被解決了?
秦遠的目光掃過酒館內噤若寒蟬的眾人,最後落在癱倒在地、滿臉血汙、眼神恐懼的魯格身上,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滾。再讓我看見你,或者血狼幫的人找麻煩,死。”
魯格渾身一顫,連滾爬的力氣幾乎都沒了,只能驚恐地看著秦遠,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最後還是兩個看似與他相熟、但又怕被牽連的酒客,壯著膽子將他攙扶起來,倉皇逃出了酒館。
秦遠這才坐回座位,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端起那杯沒灑完的灰麥酒,輕輕抿了一口,眉頭微皺——確實難喝。
蘇妙晴和陳雪一直安靜地坐在他身後,目睹了整個過程。蘇妙晴眼神平靜,她對秦遠的實力有足夠信心。陳雪則小臉有些發白,但眼神中更多的是堅定,她知道,在這殘酷的地方,唯有實力和狠辣才能保護自己和同伴。
酒館老闆,那個獨眼的肥胖大漢,此刻才從吧檯後慢吞吞地走出來,看了一眼地上的四具屍體和濺射的血跡,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甕聲甕氣地對秦遠說道:“處理屍體,十塊下品靈石。或者,你自己丟出去喂沙蟲。”
秦遠丟出十塊靈石。老闆揮揮手,立刻有兩個沉默寡言的侍者上前,麻利地將屍體拖走,又用破布擦了擦地上的血跡。酒館內的氣氛這才稍稍鬆弛,但議論聲低了許多,所有人都不自覺地與秦遠這桌保持了更遠的距離,眼神中帶著敬畏和探究。
很快,一個身材幹瘦、穿著打滿補丁長袍、眼睛滴溜溜轉的老頭,小心翼翼地湊了過來,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這位……大人,身手了得,佩服佩服!小人‘老鬼眼’,是這黑石集市的訊息靈通人士,大人初來乍到,想必需要嚮導和資訊?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秦遠看了他一眼,這老頭修為只有煉氣四層,但眼神精明,身上帶著市儈和油滑的氣息。這種人雖然不可全信,但在這種地方,往往能提供一些基礎有用的資訊。
“坐。”秦遠示意。
老鬼眼受寵若驚地坐下半個屁股,搓著手:“大人想知道甚麼?黑石集市的規矩?附近的地形危險?還是……去黑石堡的路?”
“都說說。”秦遠又丟出幾塊靈石,“說得詳細,有賞。敢騙我……”他沒有說完,但眼神中的冷意讓老鬼眼打了個寒顫。
“不敢不敢!”老鬼眼連忙收起靈石,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說了起來,“這黑石集市,是‘黑石堡’下屬的十二個外圍集市之一,由‘血狼幫’和‘鐵骨會’共同管理……哦,剛才那魯格就是血狼幫的副幫主之一。鐵骨會的頭領叫‘鐵犀’,是個體修,煉氣大圓滿,比魯格難纏。集市裡禁止大規模鬥法,但小衝突沒人管,死人了交錢處理就行……剛才大人您那是自衛,合規矩。”
“去黑石堡,從集市西門出去,沿著‘黑石道’往西走大約三百里。路上要小心‘沙蠕蟲’和偶爾出現的‘拾荒者’劫匪。最近‘餘燼風暴’比較頻繁,最好等風暴間歇期再走,或者花錢僱傭有經驗的嚮導和護衛……”
“黑石堡是這方圓千里最大的聚集點,堡主‘石昊’是築基初期的大修士!手下有三大戰團,控制著附近幾條微靈脈和幾個小型遺蹟開採點。堡內規矩森嚴些,禁止私鬥,但競爭也更激烈……”
老鬼眼絮絮叨叨說了小半個時辰,將黑石集市和黑石堡的基本情況、主要勢力、常見危險、物價水平(此地靈石購買力比萬星海低很多,資源匱乏)等都大致說了一遍,雖然零碎,但對初來乍到的秦遠三人來說,已是非常寶貴的資訊。
秦遠又問了關於“餘燼風暴”、“沙蠕蟲”、“拾荒者”以及更廣闊的“星隕邊荒”的情況。老鬼眼所知有限,只知道餘燼風暴是邊荒特有的天災,威力恐怖;沙蠕蟲是潛伏在沙土岩石下的群居妖獸,擅長偷襲;拾荒者則是在廢墟和舊戰場撿垃圾的亡命徒,有時也兼職強盜。至於邊荒之外,他只知道似乎有更廣闊的世界,但具體如何,不是他這種底層小人物能知道的。
最後,秦遠花了二十塊下品靈石,從老鬼眼那裡買了一份粗糙的、繪製在獸皮上的附近區域地圖,標註了黑石堡、幾個已知的危險區域和資源點的大致方位。
“大人,您殺了魯格,血狼幫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他們幫主‘血狼’是煉氣大圓滿巔峰,據說半隻腳已踏入築基,而且幫內還有幾個好手。鐵骨會那邊也可能趁火打劫。您最好儘快離開集市,或者……展示出更強的實力和背景,讓他們不敢妄動。”老鬼眼臨走前,小聲提醒道。
秦遠點點頭,又丟給他幾塊靈石作為額外賞錢。老鬼眼千恩萬謝地溜走了。
“我們不能久留。”秦遠對蘇妙晴和陳雪低聲道,“血狼幫報復事小,萬一引來更麻煩的窺探就糟了。我們狀態未復,不宜糾纏。趁訊息還沒完全傳開,立刻離開,前往黑石堡。”
兩女點頭。三人迅速結賬(酒館老闆這次沒敢多收),離開“碎桶與刀鋒”酒館。
集市內,關於剛才酒館衝突的訊息顯然已經傳開。一路上,不少人對著他們指指點點,目光復雜。秦遠三人目不斜視,徑直走向西門。
出西門時,那兩個守衛顯然也聽到了風聲,看向秦遠的眼神充滿了敬畏,點頭哈腰地讓開道路,連例行的盤查都省了。
離開集市圍牆,眼前又是一片荒蕪的灰黑色廢土。一條被車轍和腳印碾壓出來的、依稀可辨的土路向西延伸,這就是“黑石道”。
秦遠辨認了一下方向,三人便沿著土路,快速向西行進。他不敢全力飛行,一來消耗太大,二來目標明顯。徒步雖然慢些,但更穩妥,也能在路上慢慢恢復。
走出約莫二三十里,天色似乎更昏暗了一些(邊荒沒有明確的日夜,只有天光強弱的變化),遠處的風聲中傳來隱隱的、如同砂紙摩擦的怪異聲響。
秦遠忽然停下腳步,神識全力展開,雖然範圍受限,但他對危險的直覺卻異常敏銳。
“地下有東西,數量不少,在靠近!”他低喝一聲,“準備戰鬥!”
話音剛落,前方和左右兩側的灰黑色地面突然如同沸水般翻湧起來!一條條水桶粗細、長達數丈、體表覆蓋著粗糙岩石般甲殼、前端長著菊花狀猙獰口器的土黃色巨蟲,破土而出!它們沒有眼睛,依靠震動和熱量感知獵物,口器中佈滿利齒,散發著腥臭的氣味。
沙蠕蟲!而且是至少二三十條!其中幾條氣息強橫的,赫然達到了二階(相當於煉氣後期)!
這些沙蠕蟲顯然是將秦遠三人當成了美味的獵物,從四面八方包圍上來,速度極快,口器張開,噴出帶有麻痺和腐蝕性的黃色黏液!
“是沙蠕蟲群!小心它們的酸液和鑽地偷襲!”蘇妙晴立刻提醒,同時快速佈下一個小型的防禦陣法,阻擋部分酸液。
陳雪也祭出飛劍,劍光化作道道水藍色漣漪,斬向最近的一條沙蠕蟲。
秦遠眼神冰冷,游龍劍終於出鞘。劍身之上,淡紫色雷光與淡金色星輝交織流轉。
“正好,用你們試試劍。”
他身形一動,主動迎向了蟲群最密集的方向。星流劍意展開,身形如星丸跳擲,劍光則如流星劃破夜幕,精準、高效、致命!
“星流·掠影!”
劍光過處,一條條沙蠕蟲堅硬的甲殼如同紙糊般被切開,腥臭的體液噴濺。星流劍意對這類甲殼堅硬、生命力頑強的妖獸,似乎有奇效,劍意直接侵入其體內,破壞生機核心。
蘇妙晴的陣法困住數條,陳雪的劍光也牽制了幾條。秦遠則如同虎入羊群,劍光所向披靡,短短十幾息,便有超過十條沙蠕蟲被斬殺。
剩下的沙蠕蟲似乎被激怒,也更加瘋狂,幾條二階的沙蠕蟲更是從地下猛然竄出,試圖將秦遠纏繞絞殺。
秦遠冷哼一聲,劍勢一變,變得更加浩大堂皇。
“星流·煌耀!”
游龍劍上星輝大放,一劍斬出,如同小型星辰爆發,璀璨的劍光帶著淨化與破滅之意,橫掃前方!
噗噗噗!
數條二階沙蠕蟲被劍光直接斬斷,殘軀在星輝中迅速枯萎。
蟲群終於感到恐懼,剩餘的沙蠕蟲發出尖銳的嘶鳴,紛紛鑽入地下,倉皇逃竄。
戰鬥來得快,去得也快。地上留下了二十多具沙蠕蟲的屍體,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腥臭味。
秦遠收劍而立,氣息平穩。這一戰,他對新領悟的星流劍意運用更加得心應手,而且發現星輝之力對邊荒這些土生土長的妖獸,似乎有額外的傷害加成。
“收集一些有用的材料,它們的甲殼和毒腺或許能換點靈石。”秦遠說道。邊荒資源匱乏,不能浪費。
蘇妙晴和陳雪點頭,開始處理蟲屍。秦遠則警惕地觀察四周,剛才的戰鬥動靜不小,可能會引來其他麻煩。
果然,片刻之後,遠處土坡後,轉出了七八個穿著雜亂、手持各色武器、眼神不善的身影。他們身上帶著濃烈的血腥和煞氣,顯然不是善類。
“拾荒者……還是強盜?”秦遠眼睛微眯,手按上了劍柄。
看來,這三百里黑石道,並不會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