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藤專務一直安靜地站在一旁。直到圭吾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深處,他才暗自鬆了一口氣。
他轉過頭,看向主位上的皋月。
皋月靠在椅背上。
剛才那段極其耗費心神的推演,顯然對這具發著高燒的身體造成了嚴重的負荷。
她的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了。額頭上的虛汗將幾縷碎髮粘在臉頰上。
她閉著眼睛,胸腔的起伏頻率明顯加快。
“大小姐。”
遠藤的語氣中充滿了擔憂。他快步走到案几旁,拿起倒好溫水的玻璃杯。
“您的體溫還沒有降下來。接下來的事務,不如暫時交給我去處理。您必須回房間躺下休息。”
“放那兒。”
皋月沒有睜眼,只是輕輕吐出兩個字。聲音雖然有些沙啞,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遠藤的手僵在半空中。他深知這位的脾性,只有在這種時候,她才會表現得像個任性的大小姐,只能無奈地將水杯放回紫檀木桌面上。
“政治跳板的搭建,只是這盤棋的第一步。”
皋月緩緩睜開雙眼。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裡,佈滿了細微的紅血絲,但眼神依然銳利。
她伸出有些發顫的右手,端起那杯溫水。仰起頭,將杯中的水一飲而盡。
現在的世界已經因她的到來大大地改變了,開戰時間很可能和前世記憶不一樣。
換句話說——戰爭隨時可能會發生,現在是一刻都不能耽擱。
皋月放下水杯,視線直接投向遠藤。
“聯絡弗蘭克。”
遠藤不敢再有異議。他轉身走到控制檯前,拿起那部紅色的加密電話,快速撥通了越洋線路。
等待接通的盲音在戰略室內迴盪。
皋月靠回真皮轉椅的椅背上。
中東的火藥桶已經進入了引爆倒計時。接下來,弗蘭克需要動用離岸資金池裡所有的美元流動性,利用高倍數的槓桿,去紐約商業交易所(NYMEX)與芝加哥商品交易所(CME)的公開盤口,全倉掃貨WTI原油三個月後的遠期看漲期權。
為了規避美國監管機構對跨國資金的穿透審查,所有的公開市場買單都不會以S.A. InveStment的名義出現。美元本金將透過離岸SPV矩陣,全數注入所羅門兄弟公司的內部暗池。這批驚人的原油多頭頭寸,在法理歸屬上將偽裝成美國本土寡頭在公開市場上的“券商自營盤買入”。
同時,在具體的電子盤執行層面,為了避開高盛、摩根士丹利等量化巨鱷的風控閾值。弗蘭克的量化團隊將直接沿用之前在日經期權戰役中驗證過的那套成熟拆單模型。
電子買單會被伺服器的演算法徹底切碎成兩手、三手的微粒。這些碎單將被毫無規律地散佈到全球上百個代理經紀商的通道里,融入全球散戶的日常交易背景噪音中。
利益輸送買下的寡頭掩護,再配合華爾街頂尖的量化拆單模型。
這是一場天衣無縫的跨國收割……嗎?
不行,得快點了……
她張開乾澀的嘴唇,準備在電話接通的第一時間,向弗蘭克下達指令。
就在這一瞬間。
一陣極其猛烈的眩暈感,毫無徵兆地從大腦深處席捲而來。
視網膜邊緣瞬間湧現出大片大片的黑色斑塊。防爆玻璃牆後方,那佔據了整整一面牆壁的大型伺服器矩陣,其表面交替閃爍的幽綠色熒光在她的視野中開始劇烈扭曲、拉長,化作一道道雜亂無章的光斑。
軀幹的肌肉群在這一秒鐘失去了張力。
她失去了支撐身體的力氣,被迫重重地跌靠回真皮轉椅的深處,雙眼不由自主地緊緊閉合。
“大小姐?”
遠藤拿著聽筒,察覺到了身後的異樣,猛地轉過頭。
皋月抬起左手,手掌在半空中做了一個下壓手勢。
遠藤立刻僵在原地,將剛到嘴邊的驚呼強壓了回去,手裡緊緊攥著還在響著盲音的話筒。
黑暗中。
沒有了視網膜上那些不斷跳動的盤口資料,也沒有了刺眼的螢幕熒光。
戰略室內只剩下排風扇低頻的嗡鳴,以及遠藤手裡那部加密電話傳出的單調盲音。
“嘟——嘟——”
規律的電子機械音,在安靜的密室內,與她因高燒而略顯雜亂的心跳聲漸漸重合。
進攻,進攻,再進攻。
這是她自重生到這個世界來,一直都在遵循的準則。
可如今,極端的生理不適,強行切斷了她原本沿著進攻慣性飛速運轉的思維。在失去外部資訊輸入的這短暫幾秒鐘裡,原本緊繃到極限的單向推演,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當大腦不再全速處理那些關於槓桿倍數與建倉通道的進攻細節時。
一絲詭異的錯位感,在黑暗安靜的意識深處,浮現了出來。
不對……我漏算了甚麼……
皋月在深沉的眩暈與黑暗中,強行穩住心神。
資金的流向、開曼群島的離岸資金池、紐約清算中心……這部分,基本沒問題。
隨後,資金將全數注入所羅門兄弟公司的內部暗池。透過他們自營盤的掩護,繞開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的底層穿透。
在執行端,弗蘭克的團隊已經熟練了,拆單模型是經過了驗證的,隱蔽性也做到了物理允許的極限。
原計劃沒問題嗎?
不對,有問題……但我沒想到。
可是……問題究竟出在哪裡?
皋月的意識在那些交織的資料節點中反覆穿梭。
不能只考慮理論上可行,還要結合實際情況……
……
對了。
所羅門兄弟。
約翰·古特弗雷德。
這層耗費了七十億美元買下的“最強”合規保護傘。
他們,會死。
而且,這樣下去,會帶著西園寺家一起死。
該死,自己怎麼忘了,不是一直在讓SIS監視著他們的嗎?
皋月抓著自己的頭髮,藉著刺痛感強行保持清醒。
他們在國債競標中提交虛假指令。
他們在違規囤積兩年期美國國債。
他們企圖在二級市場上強行逼空美國財政部。
一絲難以名狀的寒意,順著這根邏輯鏈條,在黑暗中迅速攀爬。
這就對了。那絲致命的錯位感,來源於此。
如果在這個生死攸關的節骨眼上,把西園寺家所有的原油看漲期權多頭頭寸,全部放在所羅門兄弟的自營盤裡。
一旦華盛頓的監管開始行動,一旦聯邦儲備委員會(FED)與美國司法部介入這起國債操縱醜聞。
所羅門兄弟面臨的,將是國家機器的毀滅性清算。
屆時,美國司法部會直接封鎖他們的所有對外通道。凍結他們名下的一切交易賬戶進行資產徹查。
西園寺家透過暗池注入的那幾百億美元名義本金的原油期權,在法理歸屬上屬於所羅門兄弟的自營盤。這批關乎集團未來命脈的資產,將無可避免地淪為這場大清洗的連帶殉葬品。
它們會被死死地鎖在聯邦法院的待審席上。甚至會被當成所羅門兄弟操縱市場的非法獲利,予以強制沒收。
這顆埋在聯邦儲備委員會眼皮底下的定時炸彈,隨時可能引爆。
順著這條裂縫,整個原油搶籌計劃的底座開始崩塌。另一處極其致命的盲區,緊接著暴露出來。
紐約商業交易所(NYMEX)。
在華爾街的公開交易大廳裡,任何一種大宗商品的期貨與期權合約,都存在著極其嚴格的“持倉限額(POSitiOn LimitS)”。
一旦八月的第一聲槍響在中東沙漠迴盪,全球五分之一的石油供給被切斷。油價勢必會呈指數級飆升,引發全球範圍內的能源恐慌。
這直接觸碰到了美國的國家安全底線。
屆時,白宮與五角大樓將陷入極度的戰略被動。CFTC(美國商品期貨交易委員會)的監管官員會像瘋狗一樣撲向交易資料池,去尋找任何企圖在國家能源危機中牟取暴利的幕後黑手。
哪怕有模型的掩護,哪怕資金被切得再碎。最終的交割結算,依然會彙總到極其龐大的單邊看多總頭寸上。如此龐大的單一利益集團持倉,絕對無法逃過CFTC在極端狀態下的底層資料穿透。
一旦西園寺家因所羅門兄弟而受到牽連,華盛頓的政客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撕毀自由市場的面具。
原油。
這可是美國的命根子。
動用國家緊急權力,強制要求平倉都是最基本的。甚至會以“操縱國家能源安全”的罪名,直接對背後實際控制資金的西園寺家發起跨國制裁。
拿著幾百億去公開市場搶籌,把命脈交給一個即將覆滅的寡頭。
原計劃簡直破綻百出。
皋月再怎麼自信,也不會認為自己足以跟整個美國對抗。
現在的可是90年代的美國!
眩暈感在腦海中如海潮般起伏。
可惡,原計劃必須推翻。
必須在第一筆買單敲下之前,徹底重構整個搶籌底座。
但在閉上雙眼的黑暗中,那股源於高燒與心力透支的沉重倦意,正瘋狂地拉扯著她的神經中樞,企圖將她的意識徹底拖入深淵。思維的運轉速度開始變得極其遲緩,彷彿每一個邏輯節點的推導,都需要耗費比平時多出數倍的精力。
只要順從這股疲憊,放任大腦停機,一切沉重的壓力就會立刻消失。
但是在那片意識的最深處。屬於資本家的理性,猶如一塊冰冷的礁石,死死地釘在原地,在狂風巨浪中強行抗拒著這股想要放棄思考的生理惰性。
時間在流逝。地球另一端的華爾街即將開盤。
她強行收攏那些正在潰散的思維碎片,在極其有限的腦力算力下,開始對著那片崩塌的廢墟進行二次重構。
既然公開盤口(NYMEX)的持倉限額是一道越不過去的死牆。
場內走不通,那就轉向場外。
一個金融名詞在寂靜的意識深處浮現:OTC(場外衍生品市場)。
放棄電子交易,利用離岸SPV的機構身份,直接去和華爾街各大投行人工簽訂ISDA主協議,進行定製化的總收益互換。這種缺乏集中清算機制的黑箱操作,能徹底避開CFTC的底層穿透。
底層持倉的隱匿得以解決,緊接著便是交割通道的隱患。
所羅門兄弟這艘船已經漏水,隨時會沉。如果把幾十億美元的過橋費只餵給一家,不僅無法分散風險,更會成為被集火的靶子。
既然要買保護傘,為甚麼不把整個華爾街都買下來?
把對賭佣金切碎,均勻地分給高盛、摩根士丹利、美林、雷曼兄弟等排名前列的所有寡頭。只要把這些巨頭全部拉上利益的戰車,一旦華盛頓企圖發起調查,各大投行的頂級遊說團隊為了保住自家的利潤,會自動結成防禦網去國會山阻擊法案。
對於他們來說,想必會很樂意做這種無風險、高回報的生意的。
(這裡,是因為投行自營盤的精算師絕不可能允許用成百上千億美元去單邊押注一場“可能爆發”的戰爭,這才給了西園寺家操作空間,而不是踢開西園寺家自己做。)
通道的安全網結成,地緣政治的敵意依然高懸。
通道和掩護都解決了。但政治仇恨依然存在。中東一旦開戰,日本資本如果帶頭大發戰爭財,絕對會招致白宮的敵意。
在他們看來,日本就是自己養的一條狗,竟然敢在自己這個發戰爭財的老祖宗面前自作主張?
所以,絕不能當出頭鳥。必須找人頂在前面。
那麼,誰最喜歡發這種宏觀國難財?
答案其實是他們的“自己人”——美國本土的宏觀對沖基金。
將SIS截獲的情報,作為投名狀免費共享給索羅斯的量子基金、保羅·都鐸·瓊斯的都鐸投資。讓那些嗜血的美國本土巨鱷去當主導市場風向的“惡人”。西園寺家的資金,只需緊緊跟在他們的衝鋒陣型之中,隱匿在天量的交易噪音裡,安全地分走利潤。
暴利落袋,最後面臨的便是資金洗白與回流的死局。
原油暴利在戰後變現,帶著這筆龐大的美元現金直接匯回日本,必然會遭到CFIUS(美國外資投資委員會)以國家安全為由的攔截。
因此,這筆錢絕不能離開合眾國的領土。必須就地轉化為美國的“政治投資”。
直接去收購美國本土的軍工企業,無異於觸碰超級大國的絕對逆鱗。但資本的暗流永遠擁有最隱秘的寄生通道。
利用開曼群島的離岸SPV矩陣,徹底隱去日本財閥的身份。以數十個跨國匿名基金的姿態,重金注資凱雷集團這種擁有深厚五角大樓背景的軍工私募股權基金。
在法理架構上,還要主動簽下極其苛刻的認購條款。這將代表著,西園寺家會徹底放棄所有的投票權與涉密技術查閱權,甘願淪為純粹提供資金、只分享利潤的有限合夥人(LP)。
對於那些由白宮前幕僚與五角大樓退役將軍們掌控的私募巨頭而言。當一筆高達數十億美元、自願切斷一切控制權且毫無安全威脅的盲水資金主動送上門來時,資本的貪婪會碾壓一切。為了賺取那極其豐厚的管理費與業績分成,這群政客會主動動用他們手裡的特權,替這筆資金蕩平華盛頓所有的合規審查。
趁著海灣戰爭爆發,把從石油危機裡賺來的熱錢,變成美國軍工複合體發戰爭財的本金,變成美國政府維持財政運轉的軍費。
最高階別的資本防禦,便是建立在利益的深度寄生之上。一旦西園寺家的美元徹底融入了五角大樓的軍備採購鏈路與美國財政部的赤字迴圈中。華盛頓的政客若企圖動用行政強權去查封這筆資產,就等同於在強行切斷美國軍工巨頭的資金血脈,砸爛他們自己用於維繫戰爭運轉與政治選舉的錢袋子。
根本無需在法庭上進行任何抗辯。為了保住眼前的戰爭分紅與政府預算,國會山裡的議員與五角大樓的將軍們會自動結成陣線,動用政治特權,把所有企圖審查西園寺家資金的監管法案扼殺在搖籃裡。
底層隱匿、通道均沾、衝鋒替死、政治洗白。
在黑暗的寂靜中,一張全新的宏大沙盤,重新構建了起來。
視覺邊緣的黑色斑塊漸漸褪去。那股令人作嘔的眩暈感如退潮般隱去。
皋月緩緩睜開雙眼。
緩了整整十分鐘,她才重新恢復了些許精力。
眸子裡的焦距重新凝聚,恢復了清明。
“接通。”
皋月盯著前方,吐出兩個字。
遠藤如釋重負,立刻按下擴音鍵。
越洋電波的沙沙聲在密室內響起。
“BOSS。我是弗蘭克。”電波中透著紐約深夜的雨聲底噪。
“弗蘭克。停止所有在紐約商業交易所與芝加哥商品交易所的公開盤口交易預案。放棄演算法拆單掃貨。”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達兩秒鐘的死寂。
弗蘭克沒有問原因,為甚麼突然放棄了之前說好的計劃了。既然皋月選擇這麼做,就肯定有她的深意。
“明白。請指示新的執行路徑。”
“轉戰場外衍生品市場(OTC)。”
皋月語氣虛弱,卻依舊清晰。
“動用離岸SPV矩陣的機構身份,直接去和華爾街各大投行簽訂ISDA主協議。以總收益互換合約的形式進行原油看漲期權的對賭。我們要徹底避開CFTC的持倉限額穿透。”
“另外。這次原油的盤子,絕不能再放進所羅門兄弟的通道里了。至於我們之前建倉的那三千億日經指數看跌期權……暫時按兵不動,繼續留在他們的暗池裡。”
“把原定用於原油搶籌的總名義本金與對賭佣金切碎。均勻地分配給高盛、摩根士丹利、美林和雷曼兄弟等排名前十的所有寡頭。”
“最後。”
皋月靠在椅背上。
“SIS剛剛截獲了伊拉克共和國衛隊向科威特邊境集結的衛星情報(蘇聯出品)。把這份情報無償共享給索羅斯和保羅·都鐸·瓊斯。”
“派人盯死他們常用的主經紀商通道。一旦這些本土巨頭根據情報開始進場掃貨,立刻同步啟動我們的OTC對賭協議。”
“切碎本金。完全貼合他們的建倉頻率與交易量波峰去買入。不要去領跑報價,也不要製造任何屬於我們的獨立資料異動。”
“他們動,我們才動。把我們所有的買單,全部填進他們製造出的交易噪音裡。”
皋月掙扎著起身,認真地囑咐到。
“弗蘭克。這場搶籌的視窗期極其短暫。一旦五角大樓徹底封鎖訊息,一旦原油價格開始暴漲。我們要立刻將手裡的期權平倉,資金就地注資凱雷集團等軍工私股權基金,並大規模認購美國短期國庫券。”
“絕對不允許任何一筆資金直接跨國回流。”
“明白了嗎?”
弗蘭克在電話那頭快速翻動著記錄紙張,紙張摩擦的沙沙聲順著電波清晰地傳了過來。
“呼……BOSS,這是您臨時想出來的嗎?這真是……”弗蘭克的聲音有些驚訝,“我清楚該怎麼做了。”
“很好,去執行。”
皋月倒回了椅子上。一旁的遠藤適時按下操作檯上的切斷鍵。
“咔噠。”
越洋的電波聲戛然而止。
皋月無力地靠在椅子上,微微歪著頭,看向遠藤。
“遠藤。國內的……也要抓緊。”
她的聲音變得極其微弱,彷彿每一絲力氣都在隨著剛才那通高壓的越洋電話被徹底抽乾。胸腔的起伏變得十分短促,甚至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微顫。
“法務部拿到的……那些銀行高管利用‘飛地賬戶’平賬的證據。去攔截他們。”
皋月半闔著雙眼,視線已經開始失去焦距。原本蒼白如紙的臉頰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層極不正常的潮紅。
“逼他們……把底層半導體企業的不良債權,低價剝離給我們的離岸信託。”
“只要掐住技術債務的咽喉……就能完成拼圖的……最後閉環。”
斷斷續續的音節在空曠的戰略室內迴盪。她甚至已經沒有多餘的心力去詳細交代具體的攔截地點與施壓話術,僅僅是憑藉著潛意識裡殘留的最後一絲執念,將最核心的戰略目標從喉嚨深處擠了出來。
遠藤站在控制檯旁。
他看著皋月那毫無血色的嘴唇,以及額頭與鬢角處密集滲出的冷汗。
兩道濃眉緊緊地擰成了一個死結,他極力控制著自己因擔憂而加快的語速。
“我明白了。國內的事宜我會親自去督辦。”遠藤重重地點頭,“大小姐,您真的需要休息了。請立刻停止思考。”
皋月沒有出聲回應。她試圖伸出微微發顫的右手,去端紫檀木案几上那個空了一半的玻璃水杯。
遠藤越發覺得不對勁了,他迅速轉過身,一把抓起操作檯上的內部緊急通訊器。
“醫療團隊。立刻帶搶救裝置到地下四層戰略室門口待命。馬上!”
他語速極快地對著通訊器低吼,手背上青筋暴起,隨即將對講機重重地拍回底座。
就在遠藤轉回頭的瞬間。
“哐當。”
水杯傾倒。剩餘的溫水潑灑在紫檀木桌面上,順著邊緣滴滴答答地落在防靜電地毯上。
緊接著,是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少女的身體順著寬大的真皮座椅邊緣滑落,重重地跌在地毯上。
“大小姐!!!”